《如何制造金手指》余家

8、生死之辩 当年的事…

　　清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床侧，像是在地板上洒下了些金屑碎片时，平躺在床上的姚祝余眼睫颤动，蓦地睁开了眼睛。

　　她瞳孔微颤，怔怔望着头顶的房梁——还是昨天那个屋顶。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这儿……还是这儿。

　　她向系统要了个橡皮筋，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然后拿起那套复杂的古装，看也不看就往身上套。有绳就系，有扣子就扣，穿得乱七八糟，主打一个能蔽体就行。

　　房门大开，姚祝余对着大太阳伸了个懒腰，而后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一只在树上打盹的小鸟。

　　“……”

　　“姑娘，姑娘！”

　　姚祝余循声望去，竟是玉娘一路小跑了过来，她站定在台阶下，脸蛋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姑娘，我来陪你了！”

　　姚祝余好像还没睡醒，惺忪懵懂的望着她：“你怎么……什么？”

　　玉娘笑着解释道：“姑娘制作了洗衣机之后，洗衣服这事儿就从精细活变成了力气活。国公爷让楚大人照着结构多做了些洗衣机，然后找了些小厮来操作，洗衣服就不必再费这么多人，所以国公爷就把我们这些洗衣女都遣散到其它院里来啦！”

　　“哦……”姚祝余迟钝地点点头。

　　“而且国公爷还问了，我们间有没有跟姑娘你关系好点儿的，”玉娘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就厚着脸皮说我跟姑娘关系要好些。”

　　她笑嘻嘻地看着姚祝余：“没成想，国公爷就让我来照顾姑娘来了！”

　　姚祝余终于有了点精神，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太好了！”

　　“对啊！”玉娘开心地应道。她突然注意到什么，歪着头，蹙眉看着姚祝余，“咦，姑娘，你的头发怎么回事？还有身上的衣服……”

　　她上下打量着姚祝余那身乱七八糟的装扮，嘴角抽了抽：“你洗漱了吗？”

　　姚祝余好像还是没醒，呆愣愣地摇头：“我没有，我不会，我不知道。”

　　玉娘一听就“噗嗤”笑出了声：“我就知道！”

　　她走上前，自然地挽起姚祝余的胳膊：“不过没关系，我来帮姑娘！”

　　早晨伴着鸟鸣醒神，姚祝余被玉娘带着洗漱、更衣完了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些。一如昨日，姚祝余坐在梳妆桌前，玉娘正细心地帮姚祝余扎弄发髻。

　　而这时，房门突然毫无征兆的被叩响——

　　“哟，这是哪家的大小姐，盘头穿衣都要人伺候。”

　　姚祝余抬眼看向门口——楚司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只机关鸢，正偏着头看着她们，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

　　“楚大人好。”玉娘微微行礼。

　　“嗯。”楚司随意一点头。

　　见姚祝余没搭理自己，好像正在认真学习怎么盘头发，他便默默等在门外，想等姚祝余弄完了再说事情。没想到这玉娘竟像是玩起了装扮游戏，将姚祝余当成了她的大型模特，非要仔仔细细的打扮的一丝不苟！

　　良久，楚司终于等的不耐烦了，便开口催促道：“好了没有啊？机关鸢等的都快腐了！”

　　其实姚祝余也坐的都有些屁股疼了，她望着正兢兢业业给她扑粉的玉娘，开口劝道：“那个…玉娘，我又不是公主小姐，不用这么打扮的。”

　　玉娘听了，却直蹙眉，“怎么能这么说呢，不是公主小姐，也可以好好打扮的漂亮些的！”

　　姚祝余意识到自己表达得不对，马上又说：“你说得对，刚才是我考虑不周！”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只是楚司一直等着我，应该是有事要商量，不如今天先就这样，我们隔日再好好打扮？”

　　玉娘很快被哄好，她用力点头道：“嗯！姑娘也说得对，是我耽误了时间，我以后会注意的！”

　　姚祝余这才松了口气，生生将屁股从凳子上拔起来。她接过楚司手上的机关鸢，边看边头也不抬的说：“行了，走吧，带我去你们研究机关的地方。”

　　可是楚司看着她往外走，自己却愣在原地：“研究机关的地方？哪有那种地方？”

　　“？”姚祝余一脸疑惑的转头。

　　日头渐渐高悬，十几匹上好的良马在马球场上奔腾，马球在马球杆的撞击间来回流窜，带起一阵灰尘拌着杂草。

　　“机关司？”梁锦墨刚从马上下来，他身姿挺拔，身着利落的鎏金马球服，衣摆上还沾着些草屑。

　　他抱臂坐在主坐上，眼神来回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姚祝余的身上：“谁的主意？”

　　“我的。”姚祝余立马承认。她毫不胆怯，有理有据的分析：“想要研究机关并且研究出个名堂，不可能没有专门的机构和机关师，所以我想在国公府内部秘密建立一个机关司。”

　　梁锦墨看着姚祝余，微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今天的姚祝余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等姚祝余把话说完了，他才突然开口问道：“谁帮你梳妆打扮的？”

　　“啊？”冷不丁的被这么问，姚祝余疑惑的看着他，“玉娘？”

　　“哦，”梁锦墨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他又问道：“你穿的谁的衣服？”

　　他看姚祝余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丫鬟的服装——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留仙裙，暗纹玉兰，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府上也没有像她一样的女眷，哪儿来的这么好看的衣服？

　　姚祝余更加不解了，她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裙子，确实极具舒适典雅，面料柔和，绣工精细。

　　“不知道，昨晚楚司拿给我的。”

　　这时，楚司及时跳出来解释道：“我觉得给她穿丫鬟的衣服不合适，但也不好临时去街上买，想着她身量好像和皇后娘娘差不多，就拿了几套娘娘以前在府上的衣服给她。”

　　姚祝余听了，微微蹙眉。

　　皇后娘娘？怎么还有个皇后？

　　梁锦墨看着这套衣裙，挑眉点了点头：“不错。”还挺适合姚祝余。

　　被梁锦墨这么云里雾里的一通问，姚祝余终于受不了了，她提高音量问道：“国公爷，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梁锦墨被拉回原话题，他这才再次抬眼看着姚祝余，眼神明显认真了些：“嗯，你想研究出什么名堂？”

　　闻言，姚祝余沉了沉气，认真说道：“国公爷，这机关看似只是一块块木头组成的，但进过设计和推广，它往下可以是新奇发明，用于增益民生，往上了也能是新式武器，用于保家卫国。日后机关将会遍布全国各地，它作用和力量远比你们以为的要更大更强，但是要完全的发挥出来，就离不开国公爷的支持。”

　　她完全不像是个普通的木匠在谈论木头，倒像是个心怀天下的国士在探讨天下大事。

　　梁锦墨垂目思虑了片刻。其实他昨晚回房以后就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倒不是姚祝余给他的说辞有什么问题。姚祝余有私怨在心，对这个朝堂感到失望的心情他可以理解。

　　只是，他还有一个问题。

　　他开口道：“你说的很好，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你，只是在那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姚祝余微微张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问题？”

　　梁锦墨仍坐在椅子上，只是上身前倾，明明他是仰着头看姚祝余，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他盯着姚祝余的脸，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不想放过任何微妙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梁锦墨虽然自知是有这个能力，但早就从几年前起，他便已经开始隐藏锋芒，对外甚至只是个不涉朝政的富贵国公，连每日早朝都是看心情去。

　　除了几个心腹，天下有谁会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呢？

　　可是，这个凭空出现的姚祝余是怎么选定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助自己夺得天下大权、造福黎民百姓的？

　　话一出口，姚祝余瞳孔微缩。只见她徐徐对着梁锦墨作揖，不紧不慢的说道：“也对，国公爷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会选上您。或许在外人看来，您只是个玩世不恭的达官贵人，既无权力在手，也不得陛下重用，对吧？”

　　梁锦墨后仰靠着椅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姚祝余觎着梁锦墨的脸色，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那日在牢中，她听两个狱卒谈论国公爷时就长了个心眼，他们说梁锦墨纨绔至极、只知玩乐，可就这两天经历来看，这根本就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表象。

　　可这是为什么呢？

　　“镇国公。”姚祝余说出了他的爵位名称，她注意到，梁锦墨脸色微变，似乎是动容了一瞬，“一个如此尊贵的国公爷，不想再费尽心思争权夺利，想从此享受人生了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您骗过了其他人，可没有骗过我。”

　　姚祝余舔了舔嘴唇，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您隐藏锋芒不止是为了韬光养晦，更重要的，是为了让陛下放心吧？”

　　梁锦墨目光一凛，那双金色瞳孔恨不得将姚祝余整个人看穿了。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其实这个说法完全是她推测出来的，事实如何，她心里并没有底，但是如果一旦猜对了，那将会成为她最有力的理由。

　　“民女斗胆猜测，如若不是当年的事情，今日的您还有大梁朝堂，必不会是现在的这般模样！可您还是您，您仍然心怀大梁和百姓，您看到大梁现在这副光景，不可能无动于衷吧？所以您将演武场伪装成马球场，私养上千精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建立新的天下！”

　　“……”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可是姚祝余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梁锦墨没有注意到，此刻她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可以了。”

　　梁锦墨终于开口了，似乎是姚祝余方才的话勾起了他的什么心事，在炎热的夏日，他却带起一身冷冽。他看了姚祝余一眼，只交代了句“机关司的事你们商量着办”，便起身离开了。

　　他们擦肩而过。姚祝余口干舌燥，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仍有些心有余悸。

　　楚司见梁锦墨走远了，才着急的对姚祝余说道：“你提起当年的事做什么？你不知道国公爷最听不得这个吗！”

　　“……”

　　当年的事。

　　看来是这个词牵动了梁锦墨的心绪，也就是说，这所谓“当年的事情”，真的是梁锦墨与世不争的原因？

　　“国公爷要问，我不得不答。”姚祝余搪塞道。

　　她抿了抿唇，朝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蹙起的眉头久久没有放下。那道背影已经走远了，消失在马场的尽头，可那种复杂的情绪却仿佛还留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楚司无言，只瞧着她恨恨的呕了口气：“得了，这下终于如你所愿，我们还是去研究研究机关司该怎么弄吧。”

　　“啊？”姚祝余刚才与梁锦墨对视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国公爷同意了？”

　　“昂，同意了啊，他刚不是说我们俩商量着办嘛？”

　　“哦……”

　　楚司一脸不解的看着姚祝余，眉头皱得不能再紧，最后索性甩了甩头不再管了。他抬手招呼姚祝余往里屋走去：“咱们走吧那就，去准备你要的东西。”

　　走了两步，他又突然转身，指着姚祝余严肃道：“还有啊，以后可不许再提起那件事了！”

　　姚祝余随意点了点头。

　　他们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刚才的事情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生死之答眨眼间就过去了，留在国公府的第一个上午甚至还没有过完二分之一。

　　有那么一瞬间，姚祝余觉得好像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那些古装，那些礼仪，那些复杂的眉眼官司，那些讳莫如深的“当年的事”。

　　只有树上的蝉鸣是真的。一声一声，不知疲倦，像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熟悉的东西。

　　“喂，你想什么呢？”楚司回头看她，“机关司到底要怎么弄，你倒是说啊！”

　　姚祝余回过神来，看着他，她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要有人。”

　　“废话。”

　　“其次，要有地方。”

　　“继续。”

　　“最后——”她顿了顿，笑得狡黠，“要有钱。”

　　楚司：“……”

　　楚司：“你这不还是废话吗？！”

　　姚祝余耸耸肩，悠哉悠哉地往里走：“废话也是话，你听不听？”

　　楚司瞪着她，最后却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