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苦命鸳鸯 两个小哭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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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还是和从前一样，仍旧没有情绪，仍旧面无表情，只是语气比平常加快了几分：“跟我回趟国公府。”
姚祝余揭下面具，抱起手臂靠在桌子上，侧头略显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为什么？”
赵卫不说话。
姚祝余问：“是国公爷叫你来的？”
还是不说话。
姚祝余冷笑一声：“那就不是。你背着国公爷擅自叫我回去，就不怕他处罚你？你不是最见不得我吗？现在却主动来找我……是他发生什么事了？”
赵卫不肯说。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看来是被姚祝余说中了。
姚祝余已经有些不耐烦：“你不说，就休想让我回去，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赵卫眼神一变，他转了转手腕，走进一步低声道：“那只能对不住了。”
姚祝余心下一惊。趁赵卫接近之前，她抢先猛拉了数下身后的细绳，听到铃声不过两秒，门外的关军就冲了进来：“博士！”
姚祝余与关军约定，铃铛响一到两声就是正常叫人上来，响好几声就是屋内人有危险。
关军一进屋就看见了赵卫。他气势汹汹的大步上前挡在姚祝余身前，朝赵卫粗声道：“你来干什么？”
赵卫意识到无法强行带走姚祝余，只得咽下口气，他些许烦躁地瞥了眼关军，示意姚祝余道：“他出去了，我再说。”
“……”姚祝余道，“关军，你先出去。”
关军急道：“这怎么行！他要是骗您，我走后强行把您带走了怎么办！”
闻言，姚祝余抬眼凝视着赵卫。她眉目舒展，眼里却装着蔑视，幽深的目光中透着近乎威胁的意味，她当着赵卫的面直言道：“他要是敢骗我，我会让他来不及后悔。”
姚祝余身形单薄，个头也比他小，甚至她此刻什么都没做，却没由来的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赵卫莫名忐忑起来，他不自在地撇开眼，脑海中一瞬间竟浮现起梁锦墨与她方才如出一辙的姿态。
关军纠结片刻，在狠狠瞪了眼赵卫后，还是退了出去，“好吧！博士，一有危险就马上摇铃加我！”
姚祝余点头。门关上以后，她对赵卫说道：“说吧，发生什么了？”
确认门关紧后，赵卫侧身对着姚祝余，低头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自从国公爷从东西巷回来后，他就一直失魂落魄的，不出门也不见人，连一日三餐也不怎么吃。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之前，我们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过了几天，我听说你又回到木几关了，就把消息告诉了国公爷，他才终于愿意出门。”
姚祝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日，国公爷本想叫上楚司一起去找你，但是……”赵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们突然发现——楚司失踪了。”
“什么？！”姚祝余惊呼。
“那几天国公爷谁也不见，根本没有发现楚司已经许久没出现了，等到发现的时候，楚司已经失踪了好几天。我们马上派人到处去找，可是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到。楚司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国公爷，根本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谁知道他能去哪儿呢？”
说着，他变得有些咬牙切齿，“今天上午，那个喻王又跑来烦了一通国公爷，搅得国公爷更加不安生！”
赵卫难得激动，“国公爷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姚祝余，你就去看看国公爷吧！”
姚祝余脸色发白。她还没从楚司失踪的事情中回过神。
难道那几天楚司没来看她，是因为他已经失踪了吗？梁锦墨一直不来找她，是因为正在经历这些事吗？
姚祝余顿时感到一阵心痛。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当机立断打开隔间的门，在关军疑惑的目光下，她连披风也没来得及穿，边下楼梯边吩咐道：“我去趟国公府，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
见赵卫紧随其后出来了，关军飞快从隔间拿出姚祝余的披风，将披风甩给赵卫：“给博士披上，当心着凉！”
赵卫一把接过披风：“知道了。”
姚祝余和赵卫抄近路赶去国公府。
这几日正是雪化的时间，外面的温度比下雪时还要来的寒冷。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一脚踩上去会溅起一圈冰凉的水花。
姚祝余呼着白气，在从木几关到国公府的雪路上留下一长串脚印。墨白披风在身后飘扬，呼啸的冷风将原本嫩白的脸蛋吹得通红，缕缕青丝从宽大的白毛帽檐下散出来，在风中胡乱地飘。
她一路跑到国公爷，在冬天寒冷的室外，她的后背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距离国公府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快。
于是她带着隆冬的冷气和剧烈跳动的心脏，没打声招呼，一举闯进了忘机榭。
在进门的刹那，她不由得心跳一滞。
昏暗的屋子里，颓废的梁锦墨像木头般缓缓抬头，外面的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艰难地眯着眼，干涩的眼眶胀痛地要泛出眼泪。
他喉咙刺痛的说不出话来，可当来人带着冷风闯进来时，他瞳孔颤动，下意识地颤抖着声音喊出：
“祝余？”
姚祝余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周时间，梁锦墨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忘机榭全然没有几个月前那般生机勃勃。整间屋子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屋内光线昏暗，四处透风。数不清的酒壶倒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淌了一桌，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屋子里充满一股刺鼻的酒味儿。
没人敢进来清理，也没人敢出声劝阻。
梁锦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他不知坐了多久，衣服还是从东西巷回来时穿的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消瘦的锁骨。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是深深的青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梁锦墨看到姚祝余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抱住她，可下一秒，他意识到现在自己不成人样，也想起了他们之间已经决裂，于是又撤回动作，转而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蜷缩起来，不愿抬起头来。
除了看到姚祝余的一瞬间，他脱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他就一言不发了。
“锦墨……”姚祝余心痛难耐。
她扫过这一片狼藉，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忍着刺鼻的酒味儿，踩过地面上的碎片，绕开堆满酒壶的桌子跑到梁锦墨身边。
她蹲在他跟前，关切地想让他抬起头来看看自己。梁锦墨不肯抬头，她就把头低下去看他，从臂弯的缝隙里寻找他的眼睛。她抚上他的脸庞，指尖触到初生的扎手的胡茬，那粗糙的触感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口上。
姚祝余把他搂在自己怀里。她甚至能感受到在那一刻，怀里的梁锦墨颤抖了一下。他承担了太过压抑的情绪，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她却不在他的身旁。
她不断安抚着梁锦墨，手指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发丝，亲吻他的额头，收紧臂弯把他拢进怀里。可当她听见他细碎的呼吸声时，她仍会心痛得想要流泪。
梁锦墨小心翼翼地靠在姚祝余的臂弯里，一动都不敢动。他觉得这就像一场短暂的美梦一样，眼前的人终究要离开，他仍会像以前一样，自己承担所有痛苦，也无人分享内心的快乐。
可只此一刻，他不想醒来，就让他像贪婪的梦魇一样吧，哪怕再多与她待一会儿呢。
梁锦墨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想推拒，更想把自己全部缩进姚祝余的怀抱。肿胀的眼睛疲惫的睁不开，但多日的压抑和痛苦碰到渴望的温情时，此刻又凝结成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姚祝余的衣襟上。
梁锦墨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诉说自己的悲伤，想寻求可靠的援助。他将眼泪留在姚祝余的前襟：“祝余，楚司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别怕，我来帮你找！”姚祝余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让木机关放出消息，一定会找到的！楚司都这么大了，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也许他就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许他明天就回来了。”
其实没她有把握，但她必须这样说。
梁锦墨也确实被安慰到了，他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姚祝余瞧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的瘪起嘴，她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睛，轻声道：“你怎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你明知道我可以帮你。”
身下的梁锦墨猛地吸气，又伴随着颤抖长长的呼出。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复下情绪，才能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话出口的瞬间，他还是破功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不是……不……不要我了吗？”
姚祝余心里咯噔一下。
“我何时这么说过？”
梁锦墨见她忘记，眼眶发红，气的话更加说不清：“那……那日在东西巷，你说……你要回北燕！”
见状，姚祝余一愣。
梁锦墨哭泣的时候，眼尾和鼻头都微微泛红，真是我见犹怜。虽然眼眶被泪水湿润，但看起来却较之前明亮许多。他抽抽搭搭说话的时候，一颤一抖之间，都会呼出许多热气，又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姚祝余看直了眼，她无意识的盯着梁锦墨的嘴唇，右手拇指轻轻划过唇瓣，那触感柔软，却带着干裂的纹路。
她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梁锦墨的话，却不自觉地缓缓靠近：“……北燕？”
“是啊！”
梁锦墨本来气上心头，却看姚祝余突然低头，眼睁睁看她越凑越近，他瘪起嘴，却没有拒绝。姚祝余轻轻吻住了他的唇，像在对待无价珍宝一般。
双唇相接，却只是轻轻触碰。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姚祝余对梁锦墨的无限疼惜和爱。
她微微抬起下颌，刚好吻住梁锦墨落下的一滴眼泪，泪水在唇边化开，又酸又苦，像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委屈和思念。
梁锦墨心尖一颤。他能感受到姚祝余对自己的珍惜，他原本以为这种情感是他奢求不来的，可是现在，他正拥有着。
梁锦墨带着无比的感激和求之不得的幸福吻上姚祝余，他想抱着她，加深这个充满爱意的吻。姚祝余顺应着他的动作，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这让他更加欣喜，甚至到了欣喜若狂的地步。
姚祝余呼吸急促，眼神朦胧。她很久没有这样和梁锦墨接过吻了，唇舌交缠的滋味令她兴奋至极。
二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笼罩在他们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姚祝余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边吻着梁锦墨，边抽空换气的时候说道：“我是要去北燕啊。”
梁锦墨一怔，他倏然侧头，避开了姚祝余的亲吻。他瞪大眼睛，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棒，然后终于梦醒了一般。
“怎么了？”姚祝余不解，她还没亲够呢。
梁锦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又挤出两滴泪来：“你还是要背叛我？”
“什么？背叛？”
姚祝余根本没注意自己说了些什么，难道他说的是喻王？
只见梁锦墨撇过头去，下一秒就要撤出她的怀抱。她赶紧拢住梁锦墨，手臂环在他的身前，着急解释道：“我跟喻王只是利用关系，我还没有归顺他啊！”
梁锦墨震惊道：“什么喻王？”
“啊？你……不是说的喻王吗？”
“我说的是你要去北燕！”梁锦墨气昏了头，他把自己的衣袍狠狠拽出来，想起身躲开姚祝余。
“北燕！”姚祝余恍然大悟，声音都高了半度，“我没有背叛你啊！我去北燕并不代表我不要你了，等我做完事了，我还会回来的啊！”
“什么？”梁锦墨回头看她，“你不是说你的家乡在北燕吗？你……你不是楚皇后的人吗？”
“楚皇后？”姚祝余顿时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谁跟你说的？我何时说过这种话！我去北燕是因为有要事，跟楚皇后没有半点关系！怪不得……原来你满脑子里都是楚皇后？！”
姚祝余作势要松开他，被吼蒙了的梁锦墨下意识拉住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指节泛白。
“什么——！”
梁锦墨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你不是北燕人？更不是楚皇后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北燕？去办事？办什么事？”
“这个……”姚祝余目光闪躲，但语气却意外的坚定，“我也还不知道，但我有直觉，我必须要去一趟北燕。”
闻言，梁锦墨深深地凝视着姚祝余，沉默之间，他眼中的疑惑渐渐消解，嘴角的怨念也渐渐平息。他转身跪在地上，平视着姚祝余。
在知道姚祝余没有背叛自己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欣慰，好像这许多天来的痛苦都一扫而光，他瞬间轻松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只是这种幸福的感受弥足珍贵，让他忍不住奢求更多。
梁锦墨拉起姚祝余的手放在唇边：“就不能不去吗？”
姚祝余呼吸一顿，她感受着梁锦墨呼出的热气和柔软的唇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喉咙滚动，艰难道：“必须要去。”
梁锦墨失落地垂下眼眸，须臾又抬起头：“那我和你一起去。”
姚祝余却回神般把立刻手抽了出来。她皱眉道：“你不能去。”
“为何！”
她严肃道：“喻王今日来找我了。”
梁锦墨一怔：“他、他也去找你了？”
“是的。”姚祝余顺势盘腿坐下，“你知道他想造反的心思吧？他来找我，是想拉拢我帮他造反。”
“然后呢？”梁锦墨相信她不会答应。
“我表面答应，套出了他的计划。”姚祝余说，“喻王手上现在至少有一千精兵，打算在昭阳同张妒北上后起兵宫变。京城之内，只有你能阻止他——他不知道你在隐藏实力，以为你很好对付，实际上凭你拥有的人力，你一定能镇压他的。”
梁锦墨眉头紧锁，试图捋清刚接收的所有消息。
姚祝余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你能在镇压他之后，顺便发动宫变就更好了。”
梁锦墨一愣：“我——”
“不过，”姚祝余打断了他，“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就当我没说。”
“……好。”
须臾，梁锦墨又抬起头，他还是不甘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可是北燕危机重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北燕？”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祝余，你就不能只是待在我的身边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经历这些！你不想只跟我在一起，我们两个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吗？”
姚祝余哑口无言。
在这里，她一直没有把心安定下来过。虽然她习惯了古代的生活方式，学会了朝堂的尔虞我诈，甚至喜欢上了亲自选取的主角，可她知道——她还是不属于这里。
她永远怀念23世纪，永远想念她的师父师娘，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姚祝余干哑道：“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不想听对不起！”梁锦墨眼泪不自觉地溢出来，“祝余，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我总觉得你是在骗我！骗我也没关系了，可是我真的好怕，你会抛下我的！”
他声嘶力竭，却分明在乞求她：“姚祝余，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是你先闯入我的生活的，你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颤抖，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吼出来。
姚祝余无能为力地承受着他的不安，可她无法给出他想要的承诺。
“祝余，你知道吗？孤独的滋味比寒冷还要痛苦百倍！”梁锦墨控诉着，“可我明明一开始就是这么生活的，你不能让我的世界有了阳光和色彩以后，又狠心地剥夺！”
“祝余，你怎么忍心看我这么痛苦？”
他句句话都碾在姚祝余的心上，像一块块石头，砸得她生疼。
她也忍不住责怪和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闯入他的世界，恨自己为什么要放纵自己的感情，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为力！
姚祝余嘴唇发白，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喜欢上你的！”
“我应该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应该放纵自己和你在一起。”姚祝余陷入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我明知道……我无法答应你！我太差劲了……”
“什么……？”
梁锦墨突然被抽空了一般，他眼里只剩迷茫，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这种话。
姚祝余承认了。
“我……”姚祝余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切的一切的情感，都已经无以言表。
突然间，梁锦墨紧紧地抱住了姚祝余，他把她环在臂弯之间，力气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肉般。
姚祝余懵了一下，泪痕还挂在脸上，她试探的问道：“……锦墨？”
这时，他却默不作声了。没有生气，没有质问，也没有哭泣，沉默久的让人头皮发麻。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你去吧。”
“……什么？”
“我让你去北燕。”
姚祝余想挣开他的怀抱，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她只能惊疑不定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答应了？”
又是持续几秒的沉默。
梁锦墨闭上的眼睫挂着一颗泪珠：“因为，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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