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制造金手指》余家

28、两厢情愿 姚祝余

　　姚祝余回想着孙玉琴的话，心里有股不可名状的哀伤。她站在二楼平复情绪，正看见楼下三人审讯刘康年的情况——

　　“说！”

　　关军又给了刘康年一拳，他刻意打在腹部，这使刘康年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无大碍，却疼得蜷缩成一团。

　　“我说了，我不知道！”

　　这刘康年竟也是个忠心的。无论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说出那批钱财流向了哪里。

　　他们什么手段都使过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银子摆在面前，刀子架在脖子上。刘康年知道自己说也是个死，不说也是个死，倒不如死前再护自家老爷最后一次。

　　姚祝余看了片刻，她在孙玉琴那里吃了亏，心下一动，缓步走下台阶去：“我先前竟没看出来，刘管家对张尚书如此忠心耿耿。”

　　“你！”刘康年一看到姚祝余就恨得牙痒痒，他咬牙切齿的想上前去抓姚祝余，被关军一把按下。

　　“老实点！”

　　刘康年跪在地上，恶狠狠的盯着姚祝余骂道：“呸，你这个贱人，婊子！”

　　关军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再敢多说一句话，就了结了你！”

　　梁锦墨本来一直待在一旁没有参与审问，只时不时指点一二，此时见姚祝余下楼，便不动声色向她靠近了几步。

　　姚祝余与他对视一眼，示意他放心。

　　她被刘康年骂了却一点儿也不恼，反倒还朝他走近了些，她自上而下睨着刘康年，翘起嘴角说道：“可你若真是个忠心的，怎么会去玩他的女人呢？”

　　刘康年听了马上大喝道：“我没有玩！不是的，我们是认真的，是真心相爱的！”

　　“哦~”姚祝余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她幽声道，“刘管家当真情深义重啊。”

　　张府——

　　“这都戌时了，夫人怎么还没回来？！”张升泰大喊道，“来人！来人！”

　　从外面跑来一个小厮，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张升泰朝他吼道：“出去找的人还没找到吗？刘康年呢？也没消息？”

　　“没、都没有……”小厮边说边往后退，生怕他拿自己出气。

　　闻言，张升泰果然气不过，上前想打他，他往前一步，那小厮就后退一步，气得他大吼：“滚！！！再多派些人去找！”

　　“是、是！”小厮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张升泰走来走去，焦灼不安，恨不得自己也出去找人。只是他等了一夜，没等到两人的消息，却被告知该上朝了。

　　他这一夜很是心绪不宁，听到要上朝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抗拒，本想借着找人的借口请个假，但又一想，这干在家等着反而更煎熬，于是决定照常早朝。

　　走前他还吩咐道：“再多派些人手接着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日的早朝一如既往，谈论边关、皇陵、灾情等事，琐碎而冗长。只是今日张升泰没怎么发言，他心不在焉的度过了大半个早朝，原来就算在朝上，也无比煎熬。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没有今日就散了吧。”李景生按了按眉心，也有些倦了。

　　张升泰不知道，就在他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候，站在他背后的欧阳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欧阳竹走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启禀陛下，臣要参锦州知府陈天德，也就是即将上任的京城盐运使！”

　　张升泰的眉头倏地皱起。

　　“昨日臣与镇国公同去琉璃街，没想到竟撞上一起命案，仔细一问，才发现这凶犯正是陈天德的儿子陈达！”欧阳竹瞟了张升泰一眼，加大音量，“还不止这些，陈家借着来京城准备的名义，不仅犯下一起命案，还公然贿赂当朝吏部尚书张升泰！”

　　“你在说什么！”张升泰震怒。

　　“没错，”欧阳竹没管他，他接着对李景生说，“昨日臣的家丁同张尚书和郭御史一同回去，到张府的门前时，正巧便看见陈府的管家带着好几箱金银财宝候在张府，其言辞之谄媚，家丁和郭御史都有目共睹！”

　　“你说是不是，郭御史？”

　　郭奈浑身一震。

　　在欧阳竹刚说要参陈天德的时候，郭奈心里就很忐忑不安，他一直祈祷千万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结果还是躲不过。

　　他咽了咽口水，本想看看张升泰的脸色再做决定，没成想，没看见张升泰的，竟看到了镇国公向他投来的目光。

　　这下他更慌了，镇国公是什么意思？他是站哪头的？他到底该帮谁？？？

　　“郭卿？”李景生皱着眉。

　　“在、臣在！”

　　无奈之下，郭奈缓缓走出一步，正当脑子一片空白时，他恰好看见镇国公在微微点头！

　　郭奈便一咬牙，当机立断道：“启禀陛下，欧阳御史所言句句属实！臣亲眼所见，昨晚确实有一人向张尚书献上几箱财宝，只是当时臣并不知道那人竟是陈府的管家！”

　　“你！”张升泰气的口不择言，“你胡说！你昨晚分明醉的一塌糊涂，怎么可能看见——”

　　话说快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正中欧阳竹下怀。

　　“这么说，张尚书是承认了？”欧阳竹乘胜追击，他马上拱手，“陛下，臣恳请将琉璃街命案移交三司办理，彻查锦州知府过往大计考绩真实性，”欧阳竹顿了一下，“还有吏部尚书张升泰卖官鬻爵之事！”

　　郭奈紧随其后道：“臣附议！”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陛下！臣冤枉啊！”张升泰马上站出来，“臣昨日在镇国公府看马球比赛，根本不知道陈府管家会来京城，更不知道琉璃街命案是什么回事，此事镇国公可以作证！”

　　他接着说，“至于大计考核和贿赂之事更是无稽之谈！大计考核不只由我一人督办，从下到上人人都可以做手脚！”

　　他阴恻恻的看了眼郭奈，“不过昨晚陈府管家确实来我府上行贿，可臣连大府的门都没让他进去，更没有收取任何金银珠宝，若不相信，陛下大可以派人去我府上搜查一番！”

　　“臣有证人，还敢让人搜家。”这句话是张升泰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来的，“可是，欧阳御史和郭御史方才只凭两张嘴便想让我身败名裂，你们可有证据啊？”

　　他的话说到如此境地，不可谓不是字字珠玑，朝堂局面顷刻扭转，所有人都等着欧阳竹拿出证据。

　　“臣……”欧阳竹只能据实说，“臣还没有找到证据，但琉璃街命案已然发生，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吗？”

　　只听张升泰传来几声嗤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厉和嘲讽，望向欧阳竹，语气轻蔑至极，“当然不能，他陈天德是陈天德，我是我，他的儿子犯了事，与我有何干系？”

　　欧阳竹被噎的无话可说。

　　他本以为今天至少可以推进彻查卖官鬻爵之事，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张升泰不过几句话就将局面扭转，也是——开国大臣，岂能容他说查就查？

　　朝堂这才彻底安静下来，无论大臣之间的争论再怎么激烈，最终还是要由皇帝定夺。

　　李景生眼神不定，他开口道：“季相，以为如何？”

　　季明晰走出一步，拱手说道：“回陛下，臣以为琉璃街命案涉及当朝官员子弟，且锦州知府大计考核有待查证，两件事都牵涉锦州知府，不如一起移交三司办理。至于——”

　　他顿了一下，“至于吏部尚书卖官鬻爵之事尚无实证，老臣以为不可轻易查办！”

　　“嗯。”李景生知道季明晰是在提醒他——张升泰是开国大臣，若是仅凭两个御史几句话就轻易查办，恐怕会寒了其他大臣的心，“那就照季相说的办……”

　　“报——”

　　这时，朝堂之外突然传报。

　　魏满快步过去细听传报内容，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快步走到李景生身边低语。

　　不知为何，张升泰看着他们低语，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听魏满说完以后，李景生若有所思的瞟了眼张升泰，他道：“传。”

　　只见大殿之外，走进一个人。张升泰一看见他，就瞪大了眼睛，他神色怔然，竟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无措与慌张。

　　那人跪在大殿中央，以头抢地，大声说道：

　　“拜见陛下，小人是吏部尚书张升泰的管家，名叫刘康年！”

　　琉璃街——

　　第二天，木几关照常开业，而对面的得意斋却闭店了，我们谁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今日，得意斋老板谢珂第一个排在木几关门外，焦急的等待着木几关开门。她眼睛红肿着，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发丝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玉娘从里面打开门的一瞬间，谢珂就扑了进去，她抓着玉娘的肩膀，声音沙哑：“红狐仙人呢？我想见她！我要见红狐仙人！”

　　玉娘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她还没来得及安抚两句，就听楼上传来声音——

　　“谢老板。”姚祝余站在二楼，望着她们，“上来吧。”

　　谢珂一刻也不敢耽误，她满面愁容地上楼，进了隔间。一进去，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姑娘！姑娘！求求你帮帮我吧姑娘！”

　　谢珂哭过一夜后，眼睛已经干涩无比，再流不出更多的泪了。

　　姚祝余赶紧上前要扶起谢珂，“谢老板，万万不可！我就是来帮你的！”

　　闻言，谢珂抬头看她，“你、你都知道了？”

　　姚祝余面色凝重的点头，她把谢珂扶起来做到椅子上，又递给她一个手帕。

　　“我都听说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愧疚，“没想到木几关只闭店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对不起，谢老板。”

　　谢珂连连摇头，她哽咽着说道：“你有什么可道歉的，都是那些个混蛋的错！”

　　“我知道，”姚祝余握着她的手，“我提前打听了一下，今天官府或许就会来找你，你知道你该怎么应付吗？”

　　谢珂又摇头，她马上回握住姚祝余的手，急切地问道：“我是想来求你，帮我找找张建吧！昨天有几位大人把他带走了，我一点儿消息也打听不到，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姚祝余一愣，“张建？”

　　“是的！”谢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他为了救我被陈达打了，流了好多血！我想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哦……”姚祝余眨了眨眼。

　　她知道张建根本没事——昨日赵卫将他打晕后，梁锦墨趁乱把他带走藏起来了，到现在，只有谢珂还惦记着他，“你放心吧，我会找到张建的。”

　　听她这么说，谢珂才放心了些，竟然还对姚祝余露出感激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你姑娘！”她用力握了握姚祝余的手，“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没关系。”姚祝余舔了舔嘴唇，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有她知道那声“对不起”有多么无力。她看着谢珂，终于再次提起那个话题，“你不怕被官府带走吗？”

　　谢珂一怔，随即苦笑道：“带走就带走吧，要打要杀我都不管了，我真的…再也没有力气了！”

　　姚祝余用力吞咽着，她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不要轻易放弃啊，我会帮你的！”

　　谢珂抬头望着她，看着如此坚定的维护她的姚祝余，她终于忍不住瘪着嘴，委屈的小声说道：“一点儿也不轻易，放弃的一点儿也不轻易！可我真的太累了姑娘。”

　　“我逃了他快十年啊！当初，我还那么年轻就被他糟蹋了，可我没有放弃，我拼命逃了出来，努力活着、努力攒钱！我那么不容易才在京城开了这家得意斋，我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以为我……！”

　　谢珂哭的没了声音，她揪着心脏的位置，像是要把那颗碎了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

　　“全没了，全都完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干净了，也不会再有人买得意斋的点心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姚祝余，“姑娘啊，全都完了！我没了名声，没了贞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活不下去了啊！”

　　这时，玉娘一下从外面冲进来，她红着眼睛骂道：

　　“我呸！名声？名声是个什么东西！自古以来，就没听人家受害者会丢掉名声的，该无地自容到去死的，是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然后，关军也慢慢移了进来。他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就是啊，名声能吃吗？有得意斋的点心好吃吗？”

　　谢珂：“……”

　　姚祝余：“……”

　　姚祝余扶着额头，甩了甩手让他俩出去，“别偷听了，出去好好干事！”

　　这么一来，谢珂心情倒好了些，甚至忍不住破涕而笑。

　　姚祝余松了口气，她起身一把抱住谢珂，把她拢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头，像哄一个孩子。

　　“谢珂你听着，女子的贞洁若还在，那便是最要紧的，你要好好护着；可若不在了，你就万万不该把它看得比天还重。”

　　她收紧了手臂：“你记住，真相和活下去，才最重要。”

　　谢珂本来好些了，可这番话又叫她感动的不行，于是就这样在姚祝余怀里放声大哭，她抱着姚祝余的腰，把她当做了救命稻草。

　　等谢珂平复了情绪，可以上气接着下气说话的时候，她看着姚祝余抽声问道：

　　“我、我该怎么做？”

　　姚祝余用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她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

　　“官府的人把你带走后，肯定会审问关于陈达的事情，你要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