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制造金手指》余家

19、琉璃街道 姚祝余

　　姚祝余端正坐在马车里，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她被梁锦墨身上的香气熏得有点心慌——那甘松香清冽而缠绵，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逃，一缕一缕钻进鼻腔，搅得她心神不宁。只是她刚想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万万没想到竟直接被梁锦墨拦了下来。

　　姚祝余就着半站着的姿势，有些心虚地回头问道：“怎、怎么了？”

　　“哦，没事。”

　　梁锦墨回过神来便马上撒开了手，他一面对着车身说着话，一面不住地摩擦着那只碰过她的手——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关节，像是在擦拭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我是想说，你若想透气，把侧边的帘子拉开就行了。”他的目光飘向车外，“外边坐着车夫和楚司两个人，怕是没地方给你坐了。”

　　姚祝余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这是在嫌弃我？

　　她沉默着又坐回原位，时不时瞟上梁锦墨一眼。脑海里不住地闪现着他刚才对自己那份显而易见的“介意”，又想起楚司才说过的话——

　　“国公爷如此，定然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

　　于是她心道：原来是有了心上人，这是要跟我避嫌了？

　　虽说姚祝余理解梁锦墨的心理——毕竟人家要追求心上人，确实该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但总归也有些不舒服。

　　毕竟又不是她上赶着接近梁锦墨的！

　　嘶，好像是有点上赶着……但又不是心思不纯的那种！

　　啧，虽说她的目的也不磊落……可是，她对梁锦墨确实是完全清白的！

　　姚祝余非常不爽的瞟了他一眼，心想若是要避嫌，两人单独坐在马车里，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还是真为着梁锦墨着想，她开口说道：“那什么，要不把楚司叫进来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梁锦墨不知所以然，只听了她的话，就将楚司又唤了进来。

　　楚司刚掀了帘子，稳稳当当的坐下以后，才朝姚祝余扬了扬下巴问道：“有什么事要说呀？”

　　“……”姚祝余方才只不过是替梁锦墨找了个借口，免得两人独处一室叫人怀疑了去，现在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随口胡诌道：“呃，我是想问问你，今日出来是要采买什么来的？”

　　楚司非常不解：“这种事你直接问国公爷不就好了？干嘛把我叫进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姚祝余给他使的眼色，虽然不知道意欲何为，他还是硬生生的改了口：“哦，今日出来其实是来给你买衣服的。”

　　“？”姚祝余挑起一遍眉毛，“我有衣服啊？”

　　梁锦墨将他们二人方才的一番眼神交流都看在眼里，但现在当着姚祝余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咳了一声，解释道：“姚姑娘现在穿的都是家妹的旧服，总归是不太合适的，所以本公打算再为你多添置些。”

　　姚祝余了然，她知道拗不过他们，只能拱手道：“那便多谢国公爷一番好意。”

　　车轱辘一路滚滚向前，随之，马车之外渐渐变得喧嚣了些——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单听声音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到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地方。

　　一行人在街道一旁停下来，依次下车。姚祝余跳下马车之后，环顾整个街区，简直要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他们停在一条主街上，这街上人声鼎沸，各路人马摩肩接踵，互相之间交易买卖。各种门店还有小商小贩间争相叫卖，吃食、衣物、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空气里混着炊饼的香气、脂粉的甜腻、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酒香，凑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就是古代的街巷啊。”姚祝余自顾自地瞧着，眼里闪着新奇的光，“真有烟火气。”

　　他们径直走向一处店铺，原来是家专门买衣服的商铺。梁锦墨走在最前头，他一跨入店内，那老板就雷达响了一般马上便迎了过来——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身段窈窕，眉眼伶俐，穿着身蓝色的褙子，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她带着热情的笑容招呼道：“诶哟，竟是镇国公大驾光临了！小的有失远迎！”

　　她将他们往一处僻静、没有人的屋子里领去，边走边絮叨：“正好小店这几天刚进了些新款式，便服、大氅、马球服都有哇！国公爷赏脸瞧瞧？”

　　梁锦墨在平头百姓面前一点儿也不端着架子，他指着姚祝余道：“今天不是来给本公挑的，是给这位姑娘挑的。”

　　那老板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瞧见这老大不小的国公爷竟带了个女人来挑衣裳，还与他的心腹楚大人走的那般近，于是断定——这女子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说不定还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捏！

　　“哟！瞧我这瞎了眼的！”这老板水蛇般扭着身子就窜到姚祝余跟前，带着夸张的表情和夸大的语气使劲儿赞道，“方才竟没看着这么一个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姑娘啊！诶哟，仔细瞧着这皮肤可真水嫩呐!”

　　姚祝余受不住如此热情，也不稀罕别人夸她漂亮，只哈哈笑着却不打算接话。

　　“姑娘年方几何呀？”老板凑过去问道。

　　“呃，二十九。”姚祝余不懂她为何要这么问，“怎么了？”

　　这老板却忽然惊天一般大叫道：“才二十九呀！可我瞧着，姑娘这模样水灵的倒像是十九岁的捏！”

　　姚祝余：“……”

　　一旁的楚司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笑喷出来，却憋了个满脸红，反观这梁锦墨，竟还很认同一般的面带笑意的点头。

　　“哪儿有啊，您过奖了哈哈哈！”姚祝余一面应付着老板的恭维，一面像两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梁锦墨握拳咳了一声，这才开口道：“老板，快别逗她了，姑娘家的脸皮薄，小心她以后不敢再上你这儿来了。”

　　“哟！”那老板这才收敛了些，但仍笑眯眯的瞧着姚祝余，拉着她往里面去，一面说着，“姑娘且来瞧瞧，我这店里可都是时兴货，这满京城的姑娘小姐们都是从我这儿订的最好的布匹和样式。”

　　说着她就拿起一件对着姚祝余比划，“这一件丁香色云纹缭绫披风裙，你瞧这颜色、这质地可都是上等货！供不应求呢！诶哟，姑娘你穿上一定艳冠群芳呀！”

　　楚司和梁锦墨也凑了过来。

　　梁锦墨虽一言不发，却是手掌撑着下巴，把人看呆了，就连楚司这等刀子嘴也忍不住赞道：“诶，这件好看！确实不错啊，把你衬得都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可姚祝余瘪着脸，嘴里都绕不清方才她说的那衣裳的名字，她看着这飘逸轻薄的裙摆和繁复的缀饰，心道好看是好看，可却不太适合她。

　　姚祝余摇头道：“不行，我不要这种的。”

　　“为何？”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

　　“我每天都要做工锯木头的，”姚祝余理所当然地说道，“哪能穿这种衣服啊，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锯、锯木头？”老板傻眼了。

　　楚司“嘶”了一声：“说的也是哦，这么宽大的袖子多不方便啊……”

　　梁锦墨却眉头紧蹙，迟迟不愿拿定注意，好似万般无奈、可惜至极，最终他大手一挥说道：“没关系，不在做工的时候穿就行了，做工的衣裳再另买，”

　　他不等姚祝余出声，就转头吩咐老板，“这件，还有其余比较时兴好看的、还要适合这位姑娘的，都一应拿几件来。”

　　“诶诶好勒！”

　　看着梁锦墨这阔气的出手，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给自己买衣裳似的，一脸心满意足。

　　姚祝余也懒得再劝，只扯着嘴角感叹道：“有钱就是任性啊！”

　　她知道自己做不了自己衣裳的主了，也懒得陪他们一件一件的去试，于是就识趣的退出挑选的舞台，留给梁锦墨和楚司去筛选罢了。

　　姚祝余走出他们那间小屋，环顾店内——

　　那老板估计没有吹嘘，这家店看起来确实很受欢迎，店内的姑娘小姐们络绎不绝，每处都有两三人拿着一件衣服比比划划，嘴里还不停地讲着闲聊八卦。

　　她在店内随便逛着，自然就会听见旁的人讲来的闲话。

　　只是这闲话内容可谓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上至朝廷哪个官员就要被杀头了，下至自家隔壁老王家的背着娘子又出去鬼混了。说者绘声绘色，听者情绪给足。

　　“你听说了吗？张尚书家的大娘子竟然……”

　　“嗐，这算什么！我听说那工部韩尚书，表面上老实巴交的，背地里……”

　　“嘘——小声点！”

　　姚祝余觉着甚是有趣，便踩着碎步到处偷听。她一会儿凑近那堆小姐们，一会儿又溜达到这群妇人们旁边，将店内给听了个遍。

　　待她实在听无可听后，才餍足般回到梁锦墨他们那儿去。

　　彼时，梁锦墨正拿着一件松花绿缂丝岁寒三友裙往楚司身上比划——眉头紧蹙，面色不虞，显然是不满意。

　　楚司也不抗拒，竟就着这身自我欣赏起来，还转了个圈：“怎么样？”

　　姚祝余见状，忍不住扶额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过去。梁锦墨见她终于回来了，还没等她开口呢，便马上把那件才在楚司身上比划过的裙子对着姚祝余比了比——这才觉着对劲了，露出满意的神情。

　　姚祝余：“……”

　　她竖起一根手指推开了裙子，对楚司说道：“还是比较适合你。”

　　梁锦墨听了直撇嘴皱眉，露出了很不认同的表情，他把裙子扔给楚司，刚要再拿一条裙子给姚祝余，幸而被她及时打断了。

　　“国公爷，这边来。”姚祝余将梁锦墨拉到角落，明显是要谈论一些悄悄话，一抬头，却见梁锦墨直盯着自己拉他的那只手看——目光落在她指尖碰过他衣袖的地方，神情微妙。

　　她便立马松开了他，还象征性地后退了一步。

　　避嫌避嫌。

　　“怎么了？”梁锦墨微微低头，又往前一步悄声问道。那声音低沉，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呃，我刚才在店内随便逛了会儿，就是这一会儿，就能得到很多别处的、大大小小的信息，”她清了清嗓子，“我想说的是，或许在民间开一家商铺，能够有效的收集信息，您觉得呢？”

　　梁锦墨舔了一下嘴唇，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有道理，可若是平常的信息，我派人去打听便是了，何必还要开一家商铺，弄得这么麻烦呢？”

　　“所以啊，”姚祝余眼里闪着精光，“我想要的当然不只是平常的信息，而是他们秘而不宣的秘密，并且是能够广泛得知的渠道，最好还是他们自愿说出口的！”

　　“自愿的？”梁锦墨看着姚祝余，眨了眨眼，“怎么可能呢？”

　　闻言，姚祝余眨着翡翠瞳孔，缓缓勾起嘴角。

　　“国公爷，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