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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榕州危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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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敬澄因杜嘉柔重伤昏迷一事心中充满担忧,连续多日来吃也吃不好,睡梦中也常半夜惊醒,他还要拖着一具疲惫的身躯每日早起上朝。
紫袍加身,不仅仅代表着品阶和地位,享受权力的同时,也有着更重的责任,纵然杜敬澄心中似有百感,也依旧没忘记自己应做之事,为民为国,不辞万苦。
“圣上,舒国多地因旱灾收成锐减,这赋税不能再加重了,边关已有易子而食的现象,百姓实苦啊!”杜敬澄双手持笏,神色镇定,于殿中朗声说道。
萧烨坐在龙椅上,看着位于下方的杜敬澄,若有所思。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回应,倒是饶有兴趣地扫了扫这大殿中的其他人,只见其他文武官员都神色各异,但显然大多数人并不打算附和杜敬澄。
殿中顿时静默一片,这殿中谁人不知当今皇帝要在京中修建高楼,用以修道,此时提起赋税,不过是触了皇帝的霉头,怕不是赶着去找死。
更别提如今左相冯怀璋还因病在家休养,不在殿中,自然也没人有这闲心附和杜敬澄,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萧烨即位之初,确实需要杜敬澄这般刚正不阿的清臣,可如今自己已经用这把刀将世家好好整治了一番,如今舒国上下,唯他独尊。
尤其是在他决定潜心修道后,更是因杜敬澄受到了不少阻力,朝堂之上,他张口闭口都是百姓,处处与他作对,他已经对此愈加不耐烦。
百姓与他何关!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那些贱民如何,是他们的命,他们应该庆幸,能为这个国家的天子奉献自己的一切!
萧烨冷笑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可这殿中的百官却听得清晰:“中书令一向秉公无私,朕是知道的。”
杜敬澄听着皇帝的回应,心却不由得紧绷着,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或许并不是他所希望的回应。
果然,萧烨又接着说道:“可既提到了边关,莫不是想到了自己远在广南的儿子,此言或有私心啊。”
前些日子,广南传来消息,瘟疫四起,而那些外族蛮夷抓住了这个机会,集结兵力,试图一举攻破广南边境,边境将士浴血奋战,才用命换来边境的一时稳固。
可军饷和粮草的紧缺,让战事愈发紧张,若是朝廷再不派出支援,广南危矣,若是边关被破,怕是会饿殍遍野,战火不息,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而众所周知,舒国中书令杜敬澄的爱子,云麾将军杜嘉屹,就是负责镇守广南边境的将领之一。
杜敬澄知晓此事后,当然有私心,父母之爱子,当是人之天性,他如何能不担忧自己孩子的安危,若是无事一般,怎能称之为人。
可他即使焦急,也无法越权,军饷和粮草不是他能调动的,所幸宋沅宁知道他的为难,即刻给临州传了信,让宋家调了银钱和粮食,加急送向广南。
可即使宋家有钱,愿意捐出钱财吃食,能支援一时,可在广南边境兵力不足一事上,终是有心无力。
杜嘉柔病重,杜嘉屹在边境战事吃紧,杜敬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常在书房熬到半夜,后半夜也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因而不出几日,就眼见着苍老不少。
杜敬澄确上书过广南一事,可不全然是私心,也是因为广南边境若真被攻破,被蛮夷占领,那里的百姓,是什么样的命运,可想而知。
然此奏折终石沉大海,而皇帝也对他越来越不满,言语之间多有斥责。
大殿之中,更显沉寂,针落之声或已可闻。
杜敬澄并无害怕,他更多的是失望,皇帝的所作所为,愈加荒唐,他不怕粉身碎骨,只怕舒国的未来已经风雨飘摇,百姓无法安居乐业。
他感受着大殿的寂静无声,还是决定开口,以命相谏,他不能,也无法,看着舒国深陷水火。
“圣上。”
在他开口之前,这殿中传来一个声音,杜敬澄看向那人,有几分不解。
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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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钰程见到了杜嘉柔,可不想间隔数月,他见到的是一个无法开口的她,她躺在床上,不见往日的笑意,只余那安静的睡颜。
杜嘉柔重伤昏迷的消息传到他那里时,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全力一击,胸口传来隐痛,他不明白到底是谁,几次三番,都不肯放过他的柔儿。
青云观外遇袭,百花楼中被暗杀,在家中被下毒,如今从临州返回上京的途中,居然又受伤了,这次严重到她或许永远都不能醒来了。
冯钰程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只余无尽的悲伤:“我很想你,柔儿。”
在杜嘉柔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没有一天不牵挂着,他写了很多信寄往临州,却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失落,自然是有的,但冯钰程还是想着,或许杜嘉柔回到临州,总也是开心的,他能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眉眼间总带了淡淡的愁绪。
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相识数年,想要忽视她的一举一动,实在太难。
于是他开始想要一个确定,给他们的未来一个明确的结果,他提起了定亲,两次,都是无疾而终,这些终于让他的内心开始有了惶恐。
相伴十几载,冯钰程根本没有想过,他的妻子会是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他们家世相当,脾性相合,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了,而想要改变习惯,是很难的。
若是杜嘉柔不能醒来,他带着那些无法忘却的回忆,该如何度过余生?
冯钰程只能在她身边,讲着她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上京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说着又觉得难过起来,因为若是她有事,这些话,他又能同谁讲,他不想和别人讲,只想同她讲。
“柔儿,你知不知道,我爹病了,似乎是被谁气的。”冯钰程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近些日子来,他家里也算不上安宁,冯怀璋病得厉害,而且脾气也变得让人难以捉摸,似乎谁不经意的一句话,都能惹他不快。
这病来的意外,冯钰程听说是气出来的,可他觉得有些古怪,父亲是当朝左相,谁能让他如此生气,又有谁有能力让他如此生气,这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这些也只是家里人知道,并未与旁人道。
……
时间过得很快,冯钰程终究还是要回去了,父亲还因重病卧床在家,他也放心不下,也因此圣上特许他可不上朝,在家养病。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还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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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南,榕州。
杜嘉屹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已成一片废墟的战场,烽火连天,蜉尸遍地,广南边境维持数年的和平,就这么就血淋淋地打破了。
数日前,广南骤然暴发的瘟疫,让人措手不及,纵然最后勉强控制住了,但因这疫病死亡的人,也不在少数,守卫边境的将士们,亦未能幸免。
这让一直对舒国虎视眈眈的外族蛮夷找到了机会,那些蛮夷联合起来,重创舒国广南边境水军,将广南边境成功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长驱直入,开始攻打离边境最近的榕州。
榕州是广南地区重要的边境防线之一,若榕州破,则广南危。城破必会面临屠城,刚经历过瘟疫大患的百姓,又要面临家破国亡的威胁,城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将军,您的伤口需要换药了。”一个满脸黑灰的小兵,手里还拿着一块干粮,应当是刚收拾完战场的残局,军医派过来提醒他的。
杜嘉屹闻言将目光从战场收回,看向那个年纪还不大,嘴唇干裂,显然有些缺乏营养的士兵,他手里拿的干粮应该是给他带的。
果然,那小兵紧接着说道:“这是您的干粮,我顺路给您带来了。”
现在粮食紧缺,就算是他们现在吃的,也是从临州运过来的,连日奋战的将士,加上城里的百姓,再多的干粮也是不够的。
不过紧缺也少不了他这里,不仅是因为他品阶高,也是因为这临州运来的干粮来源于临州宋家,而宋家与他的关系,不言而喻。
他看了看那小兵瘦弱的身躯,还有他那努力抑制,却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块干粮上的眼神,若不是边境危机,他这个年纪,这般身体,招入军中实在是勉强。
可战乱之中,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大部分人只是身不由己罢了,能活一日且算一日。
“我不饿,你帮我吃了吧。”杜嘉屹说完就在那小兵犹疑的目光中,下了城墙,准备去看看城中的百姓情况如何。
池斐正在安民局中熬药,她和师父长青道长来广南之前,就已知晓广南瘟疫肆虐,却没想到如此严重,他们不假思索地加入了救助的行列之中。
师徒二人分开了,长青道长住在他道友那位于榕州城郊的道观里,帮忙照看道观收留的老弱妇孺,而她则是住在城中的将军府,方便给城中的安民局和军营帮忙,做些熬药和包扎伤口之类,力所能及的活。
如今局势特殊,安民局已经由原本官方设立的医馆,变为了可以免费义诊的地方,里面住着因疫病还需要服药的百姓。
瘟疫虽然被控制住了,可疫病仍需服药一段时日,才能让身体彻底好转。还有就是,军营中受伤的将士,也需要服药,她上午去安民局,下午就去军营中帮忙,每天也不得空闲,很是繁忙。
“阿斐,又在熬药,辛苦你了。”杜嘉屹一眼就看到了在药锅旁守着的池斐,瞧着精神倒还算可以,只是眼下泛青,到底还是露出几分倦色。
最近战事吃紧,她因为担心杜嘉屹,也跟着熬了几个大夜,确实有些累了,刚才熬药时有些走神,等杜嘉屹出声询问时,才看到他。
池斐刚想说不累,就看到杜嘉屹的左手臂缠着的纱布渗了血,眉头一皱,用责怪的语气说道:“阿屹哥哥,你又不听尹叔的话,没有按时换药。”
池斐口中的尹叔便是营中的军医尹瑞,她自来了榕州后,每日下午都去军营帮忙,倒是和尹瑞混熟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正愁没人管着杜嘉屹换药。
以尹瑞听来的消息,这姑娘是将军的表妹,一来就住进了将军府,说明和将军的关系不错,若是告诉她定能劝动杜嘉屹。
杜嘉屹一看池斐那神情,顿时有些心虚,他明白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家里人都知道他少时因意外伤了右手筋脉,因此消沉了许久,还是后来在杜嘉柔的鼓励下,才慢慢走出来,换成左手持刀,不知又经历多少艰险,才不负年少时的宏愿。
“我就是想先来看看城中情况,顺道也来看看你。”杜嘉屹此时不像在军中那般肃正严明,多了些柔和,语气轻缓地说道。
池斐看他这样,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作为一军将领,杜嘉屹心中的压力,她是明白的,只是拿出了她今日分得的半张凉饼,撕了一多半,递给他:“这饼又凉又硬,我可吃不了半张,正好你在,帮我分担点吧。”
杜嘉屹看着他,有点心酸,他知道这不过是借口,城中粮食紧缺,只会不够吃,饥饿之下,没什么咽不下去的,池斐大概是猜出来了,他的口粮省给了别人。
“吃完了,不许剩下!”池斐见他不说话,索性直接塞到他手上,正巧药也熬好了,她端着药锅给病人倒药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杜嘉屹,“记得去换药,下午我去军营,要是尹叔告诉我你没去,我就写信向阿柔告状。”
提起杜嘉柔,池斐有一瞬间的恍惚,心里想着:阿柔,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回到上京,我有些想你了。
杜嘉屹拿着那块饼,心里很难受,池斐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他们三个的情谊,非同寻常,可分别数年后,再见竟是在这种境地中,他却无能为力。
上京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援军真的还会到吗?城中将士算上还能走动的,也不过只剩四千了,而城外虎视眈眈的外族蛮夷,却至少有五万人,更别说他们的后援充足,此战,胜算几近于无。
他,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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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上下雪了,杜嘉柔坐在雪地中,看着那鹅毛般的飞雪落下,手伸出来,接住了一片雪花,可她看那形状,倒像是一朵白色的桃花。
前方很吵,有一群人在那里吵嚷着什么,于是她也往那个方向看去。
可是,看不清啊,不是她的眼睛有问题,而是前面的人和景都像被雪掩住了一般,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杜嘉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的心很痛,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她不知道。
忽然,她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觉得很难过,回过头去,却见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燃烧的屋子中,而她显然已经退无可退,正打算跳窗。
杜嘉柔望了望窗外,这楼好高,跳下去定会粉身碎骨,她有些害怕了,可不知道怎么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跳了下去。
但与意料中的不同,她并未坠落下去,而是跌入了一个怀抱,怀里很温暖。
她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再睁开眼时,却只感受到了凉意,她的力气在慢慢消失,这次她还是在谁的怀里,可她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
不要,她是想要抓住什么的,是什么呢?没人可以给她回答,她被困在了黑暗的牢笼中,动弹不得。
上京今日的天气很好,所以夜里的星星格外闪烁,江随舟在杜嘉柔的院子中,想起了他们在临州的那夜,星辰也是如此璀璨,他想得有些出神。
因此错过了,屋子里,像是在沉睡着的杜嘉柔,右手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