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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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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白芫华才从白荆芥的院子中出来,而后径直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她眉心紧皱,看起来充满了担忧。
相比于伯父的近乎疯狂的喜悦,她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恐慌,可她没有能力反对这即将开始的谋划,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神秘人的确帮了他们,也是因为她父母去得早,她努力经营多年,也只能拥有白家一半的控制权。
这一路上白芫华一直在思考这些,因此走得很慢,不长的一段路,却是走得漫长,但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屋子,而后疲惫地拿起了杯子,喝了口水,又堪堪放下。
“大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身边服侍多年的贴身侍女看出了白芫华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芫华叹了一口气,转而悠悠说道:“决明那边我还是不放心,派些人去盯着吧,确保他能安全回到老家。”
“是。”侍女不再多嘴,多年在白府生活的经验告诉她,凡事不必多想,只要听从命令即可,她即刻转身去安排人去做此事了。
白芫华独自坐在偌大的屋中,近日来不知为何,她总是做一些梦,一些关于小时候的梦。
那时候,父亲和母亲都在,弟弟也很乖巧聪颖,她对于药理一学,虽天赋欠佳,可却有一颗经商的好头脑,他们一家也算是生活得其乐融融。
可天不遂人愿,一场意外带走了双亲,从此她再无依靠,只能独自拉着年幼的胞弟,在白家兢兢业业地活着,这些年,她面对过诸多的冷嘲热讽,即使是亲伯父的白荆芥,也不乏对他们兄妹二人多有算计。
幸好,她没有放弃,克服了种种困苦艰难,她又重新得到了白家掌权人的身份,也不负她在父母灵位前发下的誓愿。
多年过去,她失去了很多,可也得到了许多,她杀伐决断,但凡挡路的人,她毫不手软,那脆弱又可怜的失去双亲的小女孩,终于还是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
可让她终于能松口气,蓦然回望之时,才发现自己的胞弟白决明,已经变成了一个与小时候截然相反的人,他依旧在药理上极有天赋,可却未用到白家的生意上,反而成了他到处惹事的工具。
她明白,弟弟学成的那些恶习,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大概也有白家其他人的功劳,毕竟觊觎白家家产的人大有人在。
她不能放弃弟弟,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于是她开始将大部分的心力重新倾注在他的身上。可没过多久,她就筋疲力尽了,原来想要改变一个人,比做生意要难得多,白决明已经长大了,他的习性早已难以改变。
循循善诱过,苦心劝诫过,甚至做了前面十几年都未曾做过的事,她有时怒上心头,也打过,可这些都不在白决明身上起任何作用。
白决明不再像她记忆中那个听话聪明的弟弟,他变成了一个自私愚蠢又自大的无赖,天天借着她的名头在临州城胡作非为,很多次都是她替他收拾残局。
终于到最近的一次,白决明失手杀了人,这次她依旧麻木地替他遮掩,却不料那人的家人油盐不进,还是报了官。这倒也不至于到绝境之地,可偏偏,临州新来的知州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立刻烧到了白决明这里。
在知道自己可能自己以命偿命后,白决明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看着弟弟,既痛心又着急,多次暗地找人,希望新来的知州能够通融,至于价钱她都可以接受,然而却被一口回绝。
正当绝望之际,那犹如天降的神秘人出现了,白荆芥告知她,白决明的事情能解决了,前提是那能解决此事的神秘人,希望可以和白家合作。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救兵,冲昏了头脑,立刻就答应了那个神秘人的要求。白决明意外杀人一事,竟然真的就此解决了,他也因此消停了一阵。
冲动过后,她才知晓了那个神秘人希望白家做的事情,她知晓后立刻感到有些不妙,那计划针对的是宋家,她的确视宋家如眼中钉,可她也知道是宋家和上京的杜家联系密切,他们真的从中全身而退吗?
她向伯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可白荆芥只管让她放心,说那神秘人告诉了他一些事情,让她不必担心杜家的事情。
一晃数日,就到了今日的夜晚,白芫华还是去找了白荆芥,她还是希望他能仔细考虑,此计甚为凶险,特别是她最近了解到那杜家的女儿杜嘉柔,来到了临州。
白荆芥似乎很高兴,还喝了酒,他对于白芫华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不决很是不悦,两人的争执没有结果,最终她只能离开,离开时还能隐隐听到白荆芥带着醉意说道:“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的,一点胆量都没有,小家子气……”
这世间没有这么好的事情,白芫华从不相信运气,若是真论气运,她也只能算是个倒霉人,不然爹娘怎么留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弟弟也不是能够依靠的。
一个只能依靠自己的人,白芫华绝不可能将身家性命都交给那根本不知底细的神秘人,她想了想,还是叫来了自己跟随多年的贴身侍女,吩咐了些什么,而后看着那离开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光夜轮转,临州又迎来了新的一天,无论前路是是非非,临州城的每一日永远不缺乏热闹。
今日宋家在临州最大的店铺很是忙碌,外面停着数辆造型精致的马车,一看就知所乘之人非富即贵,果然下来的人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商女儿,她们接二连三地进了店铺里。
“哼。”白荆芥不屑地发出一声,他就在那店铺对面的饭馆二楼,他特意选了个临街的包厢,就为了亲自看这出好戏,白家与宋家明里暗里争了许久,现下终于到了一见高低的时刻。
他已经开始想象那些娇弱的贵女们,因为那等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珍贵衣料,而皮肤溃烂的崩溃的样子了,而宋家自然会在这事件中首当其冲。
到时白家的解药就会派上用场,白家还会成为那些达官显贵们的救命恩人,那样压倒宋家,成为临州第一富商就指日可待了。
白荆芥喝了一口酒,悠闲地看着那对面店铺中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已经迫不及待将那珍珠纱制成的衣裙穿到了身上,不得不说,那流光溢彩的颜色,还有那纤薄的面料,在这炎炎夏日中穿着,确实衬得人妍丽许多,恐怕若是没有自己的计谋,这又会成为临州的风靡之一。
酒杯被放到了桌子上,看着满桌的菜肴,白荆芥却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此刻想要不久后宋家所会遭受的一切,他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完全不饿。
其实白家与宋家之争,旷日持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在这争斗中,他曾想出过很多阴损的计策,但最后都放弃了,他不是胆小,只是忌惮着那上京之上的杜家。杜家不是普通的家族,再说了杜敬澄也是朝中的大官,他那些谋划若是被勘破,这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若不是那神秘人亮出了那幕后之人的身份,他是胆子再大,也不肯冒这个风险的。在刚得知那幕后人的身份时,他很是吃惊,立刻由此推断出了一些别的事情。
白荆芥从未觉得自己是好人,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生活中,还是生意场上,大多是你死我活,若想人上人,那就不能手软,但在知道那人的身份时,他还是有些震惊了,上京果真是藏龙卧虎,水实在太深,那些盘踞在上京百年的世家贵族的想法,还真是不好揣度。
等他想完这些,就发现楼下已经没几辆马车了,看来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开始顺利实施了,接下来就等着初见成效了。
千星阁地牢中,隔绝了夏日的燥热,阴暗潮湿,那被关在牢中的人正隔着牢门,与杜嘉柔说这些什么,她皱了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多久,还是叹了一口气,让那守在地牢的千星卫打开了牢门。
“之前种种,我很抱歉,不过现在弥补,也不算太晚。”冯亭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那是陶楚莺连夜绣的那件,他面容略带疲惫,却很坚定。
杜嘉柔看着冯亭,她觉得有些恍惚,他有几分像冯怀璋,但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更像陶楚莺,眉眼狭长,眉尾处有轻微的上扬,不愧是母子,这双眼中都有着相同的坚定和倔强。
“我暂时放你自由,但你想要做的事情,希望你考虑清楚,”杜嘉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有时珍惜眼前,或许比虚无缥缈的牺牲,更好。”
“我会告诉母亲的,她会理解的。”冯亭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低声说道。
杜嘉柔知道他意已决,再说其他的也没有任何意义,她转身离开了地牢,江随舟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离开了。
……
临州城结束了一天的热闹,终于陷入了寂静,杜嘉柔洗漱完毕,就坐在屋内的圆桌旁,她似乎在想些什么,接着苦涩地摇了摇头。
看见冯亭,除了想起冯怀璋之外,她还想起了一个人,那前世陪伴了她数十年,许诺永远,而后毫不留情背叛她的人。
想起这些,并非她还旧情难忘,毕竟隔着血海深仇,再相爱的人,也无法继续,她只是为自己痛心,为家人痛心,纵使重生一遭,可到底前世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就在几个月前,她至今还历历在目。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寂静的夜里,却出现了突兀的一声轻响,很细微,却瞒不过还是很清醒的杜嘉柔,她缓缓眨了眨眼,毫无波澜地看着那发出响声的地方。
屋内此时就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就在她的周围,江随舟从黑暗中出来,逐渐走向她,手里似乎提着些什么。
此时已经入夜,大部分已进入梦乡,寂静的黑夜包围着一切,杜嘉柔甚至有一种错觉,在微弱的烛火包围中,似乎只剩下了她与他。
不过在片刻恍惚后,杜嘉柔还是收敛了心中那些莫名的情绪,装作淡然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白日里江随舟看见杜嘉柔在地牢的表情时,就知道她其实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冯亭其实长得有些像冯钰程,而那个人给予她的伤害,一时之间难以完全肃清,她应该是有些想家了。
“尝尝吧,我做的。”江随舟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打开,端出一个瓷盘,上面躺着的是整齐的糕点。
杜嘉柔看了一眼那糕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那盘中的,正是她从小到大,最爱的糕点——百味斋的山药糕,自从百味斋被烧,她又离开上京,已经许久未吃到了。
虽然已经是深夜,她根本不饿,却还是拿起来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只这一口,她的心里立刻泛起无限的酸楚,这味道,和百味斋的好像,她一下子想起了在上京的很多事,好的坏的,都让她不能忘怀。
“什么时候学的?”杜嘉柔忍住那些翻涌的情绪,抬头对江随舟说道。
江随舟看着她那忽明忽暗的眼神,心里也泛起一阵难过,他知道,不能触及她的真心的原因,就是她被深深伤害过,他一直都在追逐那日夕阳下天真烂漫的笑容,并且希望她一直如此。
“早就要了百味斋的秘方,可惜做饭的天分还是差了点,最近才做出些像样的。”江随舟看着她,轻笑道。
虽然最近事情繁多,处理起来也颇为复杂,更重要的是,要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她越深入越了解,就觉得前世的一切,她输得不冤。
她虽有点小聪明,可还是对人性的把握不够全面,所以导致满盘皆输。这一世,她竭力伪装,加上有江随舟的帮忙,才让局面开始明朗起来。
赢是赢了,可是她很累,这些明争暗斗,耗费着她这十几年成长起来的所有美好,可她只能往前。但是江随舟似乎总能让她抓住那一丝美好,就像现在,感受着这安静中的纯粹的情感。
“江随舟,你不会离开我吧。”杜嘉柔在这片刻失神中,脱口而出了一句话,她才说出这话来,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是她以前反复强调过合作二字,此时这句话,有些超出了边界。
“不会,永远都不会。”
江随舟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坚定地说出这句话,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