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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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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嘉柔已经回到了宋府,她站在母亲曾住过的院子中,看着夜晚的天空。今日天空晴朗,而此刻自然是星辰满天,而北斗七星也永远指引着迷茫的前行之人。
“阿柔,在看什么?”江随舟走到她的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望向天空,但觉得了无生趣,便又转头看向她问道。
杜嘉柔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他,问道:“江随舟,你说人真的会变得与从前完全不同吗?若是会,那之前的那些记忆又去了哪里?”
江随舟想到了前几日杜嘉柔说过的话,她说过白决明小时候并不是现在这样的,甚至还有些胆小,可据他了解,白决明不仅仅是今天绑架了她,更是在前不久与人争执起来,而后徇私杀人,只不过被白家遮掩过去了。
更或者,江随舟眼睛闪烁了一下,她难道此刻也想起了前世的种种一切吗,也想起了他……
“我不知道旁人,但有时改变也未必不好。”江随舟看着她认真说道。
杜嘉柔没有移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可我有时很害怕改变,改变就意味着,看不清的未来。”
她很聪明,但却也很简单,江随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很感激上天给我们的改变,若不是这种改变,我怕是再也找不到你了,又如何向你表达我前世埋在心里的,从不敢轻易向你透露的心意,我们又如何能并肩,一起‘合作’。”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杜嘉柔转头移开了眼神,有些逃避地看向黑夜中的暗处。
江随舟却没有气馁,而是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而后弯腰看向她:“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改变是无可避免的,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你能相信我吗?阿柔。”
……
夜已深了,杜嘉柔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她想起了江随舟的最后那句话,反复在脑海中重现,让她觉得这盛夏的燥热缠绵在她周遭,难以安眠。
“相信,我真的可以相信吗?”杜嘉柔翻来覆去之间,到底白日里疲于奔波,还是渐渐有了睡意,到最后她才在喃喃自语间,缓缓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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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阁,临江分阁。
江随舟从怀里拿出那方手帕,上面是他的阿柔,绣的那朵,独一无二的桃花。前世自己永远都遥遥相望着她的一切,从情不知所起,到一往情深,而后又断情绝意,他都只是个看客,连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
殿中寂静无声,江随舟恍然之中才觉出更大的孤寂与落寞,他这才明白,原来他已经离不开她了,现如今只是短暂的分离,他也陷入了更加深刻的孤独中。
他抚摸着那朵绣在手帕上的桃花,却想到了更多,喉结滚动之间,亦是失去冷静的边缘,他想到了那被绑着的少女,心中翻涌而起的阴暗,再也无法抑制,于是还是放纵了自己做了一些能感到片刻愉悦的事情。
结束之后,他将覆在面上的手帕,轻轻折好,又放入了怀中,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才又堪堪入眠。
漫漫长夜终于结束,临州城迎来了新的光明,街道继续往日的繁荣热闹,店铺也陆续开张,迎接今天的新客人。
宋景云走在街上,还拎着刚才排队新买的糍糕,赵槿已经几日都不曾回家,宋琪倒是在家,但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显然一副要与世隔绝的模样,更不用说杜嘉柔,早出晚归,他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短短几天,他就已经从家庭美满,神采奕然的一个幸福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麻木悲凉的孤家寡人,还是那种在家凉了几天,估计都没人在乎的那种。
那段纤凝也是奇怪,自那件事后,一会儿都未曾来过了,他派人去看了她家,也没有任何人,就跟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般,他想找人去和赵槿解释清楚,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此以往自然不行,在家里翻来覆去地失眠了几天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打算去宋家最大的店铺去找赵槿,他了解她,就算真的生气,也不会因为他就放弃店里的生意。
不多时,就到了店铺外,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店里正在嘱咐伙计的赵槿,她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
他爹果然眼睛毒辣,看人很准,宋家的生意在赵槿手上,只会越来越好,不像自己,这么点事,都处理得一团糟,他不无丧气地想着。
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后退的道理,他还是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气,而后迈进了店铺内,直奔赵槿而去。
“店里新进的那批珍珠纱,务必上心。”赵槿正对身边的伙计交代着。
那伙计倒也算是机灵,老远就看到了宋景云,眼神一转,连忙低头答了个是,而后离开去做别的事情了,半点没耽误他们二人说话,但扫扫洒洒之间,也没忘记盯着两人,八卦之心简直是溢于言表。
“夫人,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那家的糍糕。”宋景云见了赵槿,特别是周围还有人盯着,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赵槿看了他这副样子,知道店里其他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这里,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跟我来。”
这是有戏啊,宋景云一下子就兴奋了,果然赵槿还是心疼他,当着这么多人没下他脸子,还是谁的夫君谁心疼啊,不像宋琪,纯白眼狼来着,小时候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的,到最后一点都不相信他。
宋景云顺从地跟着赵槿,进了后院。
不多久,宋景云就拉着一张哭丧脸出来了,看起来谈话很不顺利,店里的伙计只看了一眼,就不吱声了,只想着,看来他们老板,很快就要换夫君了,啧啧了几声,就又去干自己的活了。
陶楚莺做的衣服已经初具雏形了,再给她几日,就差不多能做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很焦躁,只有在缝这件衣服时,才能稍稍心安一些。
照理说,她不必如此着急缝制这件衣服,可近日总是有一种迫切的心情,总觉得这衣服越快做好,等不得,似乎等下去就来不及了一般。
今日她就在这屋子里,争分夺秒地缝着那件衣服,盛夏的午后,免不得炎热,她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停下缝制的手,只是专注地一针一线细密地缝着。
杜嘉柔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不知为何,眼底泛上了几分酸涩,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相有时不一定代表圆满,但得到真相却是重要的。
那日,她看着那暗渊的杀手左手戴着的兽皮手套时,就心如擂鼓,之前的猜测与现如今的场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她隐隐觉得或许他们已经快要接近真相。
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这般,一定是听从暗渊的吩咐,想着他眼中的杀意,杜嘉柔不由得有种不好的猜测,他真的还能变成陶楚莺心心念念的那个孩子吗?
当手套被脱下的那一刻,左手那块泛红的胎记,终于全部显露出来,她的全部猜想终于变成了现实,那个一直跟着她的暗渊的杀手,是陶楚莺和冯怀璋的孩子,也就是圆圆。
杜嘉柔前世虽成过婚,但还未有自己的孩子。因此她只有当孩子的经验,却并不知晓作为父母,该怎么面对,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孩子。
如果你的孩子只是毫无成就,过得普通,但也算健健康康地顺利长大了,大概作为父母,在心疼之外,也会感到庆幸的吧,至少他们还是两个可以互相倾诉这些年痛苦的普通人。
可若你只是个普通人,可你的孩子却是手握无数无辜人命的杀手呢?那究竟该怎么面对他,那些思念的孤独日子里,盼回的却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
若是母亲在这里就好了,或许杜嘉柔还能问一下她,可她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冷静,看向那眼神中带着期盼的陶楚莺,想要说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杜小姐,你怎么来了?”陶楚莺殷切地看着杜嘉柔,忙起身给她倒了盏茶,而后示意她坐下说。
杜嘉柔只好坐到她的对面,她也曾想过今日这一场景,好的坏的,她已经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想过,若是圆圆已经不在了,那她就瞒下这个秘密,只说会尽力寻找,她会养陶楚莺一辈子,让这个命苦的女人后半生不再劳苦。
可命运太过残忍,此刻她说与不说,都会留下无尽的遗憾。
见杜嘉柔不说话,陶楚莺似有所感一般,她放下了手中缝制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圆圆有消息了?”
说完这句,她的眼圈就不可抑制地红了,泪已经无知无觉地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到了那日夜缝制的衣服上,化作一圈淡淡的痕迹。
杜嘉柔勉强从脸上扯起了一个微笑,她无法对着这张因思念而变得无比痛苦的脸说谎,不论如何,他们是该见一面的,至于以后应当如何,那是他们该决定的,不是自己。
“陶姨,圆圆找到了。”杜嘉柔说出了那句,陶楚莺这些年,一直都想要听到那句确定的答案。
陶楚莺想要说些什么,却数次哽咽,话都堵到了心口,让她觉得这些年被压抑的情绪,都彻底释放出来了,最后只能颤抖着说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你终于回来了,娘想你啊。”
杜嘉柔亦是满脸泪水,她没有这种失去孩子的经历,但她亦是有过和亲人分离的时刻,前世那断头台上的她的家人,若不是今世能够重来,那大雪纷飞中,她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她无法面对那样的未来,所以也甘愿和他们一起去了。
那边肝肠寸断,而江随舟这边,他看着被关押在千星阁临州分阁地牢中的男人,不带任何感情地讲完了所有一切,就算是完成了杜嘉柔给他的任务。
在冯亭听到这个故事之前,他还在威胁江随舟,说暗渊不会放过他,等他出去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他,而此刻听完全部真相的他,却是完全地愣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这些年来,他的亲生父亲冯怀璋,舒国的左相,暗渊的渊主,从来都不准许他打听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让他也加入了暗渊,甚至和旁人并无不同,也服了秘药。
因为冯怀璋大概也怕吧,怕他知道真相,会恨他,明明他可以做一个普通人的,而不是只能当一个不见天日的杀手,更何况他要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暗渊害了她,他却为他们做事。
不,他不要母亲看到这样的自己,他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只是为了那一点可怜的父爱,失去了自尊,变成了一把任人驱使的沾满鲜血的刀。
刚才的傲气和杀气,全部都消失了,他扑到了地牢的门上,用尽全部力气对着已经走远的江随舟喊道:“别告诉她我还活着,求你!”
可那身影却并不为他停留,下一刻就从他眼前消失了。冯亭绝望地慢慢滑到了地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也是,谁会喜欢一个当杀手的儿子,估计根本就不希望见到我。”
老牢房昏暗,只有点着的几根蜡烛,在偌大的地牢中摇晃着,忽明忽暗,正如冯亭升起又落下的心,注定不断折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