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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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来，那独属于春的温暖气息陡然上升，许多人都感受到了夏带来的燥意，尤其是受了伤，还没有好的人，伤口是最易在夏季化脓的。
冯怀璋有些不耐烦地等着暗渊里的人替他包扎伤口，虽然那日袭影未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可到底那自己培养出来的手段了得的杀手下手很是狠绝。
他的心口处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往外翻涌着，混合着一些腐烂的气息。作为舒国的左相，他没有道理请不起个大夫，可如何交代这伤口却说不清道不明，容易惹人怀疑，只能交给暗渊这些粗手笨脚的人来为他包扎。
“嘶。”冯怀璋的伤口又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在他发出这种不悦的吸气声后，那包扎的人抖了一下，似乎很是害怕这位近来心情更加阴晴不定的渊主怪罪于他。
本想发作，冯怀璋看了看那有些哆嗦的人，还是忍住了那份暴躁，示意他继续包扎，这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之前几个已经被他处理了，暗渊的人最近折损的厉害，他最近只能收敛脾气，在暗中蛰伏了。
往后倚去，他有些烦忧地不自觉皱着眉，身体上的伤痛只是小事，并不致命，袭影的话，倒是给他的打击更为严重。
冯怀璋收起了之前心中的轻视和自信，开始慢慢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就这么暗自想了一会儿。
自他重生后，还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他重生了，袭影也重生了，那么，杜嘉柔，会不会也是重生的，而杜敬澄和宋沅宁呢，他们究竟只是拥有今世的记忆，还是他们都是装的，特意让自己放松警惕。
一想到这个猜测，他就起了一身冷汗，而后冷静了下来，又想了想杜敬澄和宋沅宁，如果他们重生了，见到自己必定不会如此淡定，尤其是杜敬澄，他并不擅长伪装，但杜嘉柔，他是真的不好判断。
无论如何，冯怀璋还是觉得，自己的计划，也需要徐徐推进，而不是那么激进。起码就现在而言，杀掉杜嘉柔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许应该从其他方面下手。
“冯亭，去帮我办件事。”伤口包扎好了，冯怀璋理好衣服，挥挥手让人下去，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江随舟这些日子来得更勤了，杜嘉柔还以为他被刺破身份后，总需要一些日子来转换心态，没想到她是多虑了，反而更加坦然了。
想起那日自己中了迷药，头疼万分，又伤心交加，竟没有推开他，甚至还觉得他的怀抱有些温暖，就觉得有些不想面对他。
在杜嘉柔的认知中，除了家人外，她并不擅长和人共诉衷肠，因为幼时生病，以及被其他世家同龄的孩童排挤的经历，显露自己的脆弱，会让人耻笑，还会让别人利用你的脆弱来攻击你。
哪怕是上一世，她和冯钰程的感情很好，她也很少和他提起那些不好的经历来，她只想把那些伤口隐藏起来，让不愉快的记忆随时间默默消逝。
可江随舟显然是见到了两世的她的所有不堪，可他没有利用她的脆弱伤害她，而是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仅仅是为了得到她的一个肯定的回应。
她相信父亲，相信母亲，相信哥哥，知道了她经历的这一切后，会是十分心疼她，可突如其来的江随舟，就这么闯进了她的世界，也没有缘由地心疼起她来，她有些不适应。
江随舟拎着个食盒，走在回杜府的路上，幸好今日自己早早就来排队，总算是买到了那家很火的冰雪冷元子，在这有些燥热的初夏中吃，最是惬意了，阿柔一定会喜欢的。
想到这里，他又加快了步伐，毕竟就是要冰着才好吃。不多时，他到了杜嘉柔的院子，连门都没敲，没有人阻拦他，因为来的次数多，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阿柔，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江随舟将声音抬高，显然兴致很不错。
杜嘉柔从他进院子时，就听出了是他，只有他的脚步声是这样的，沉稳又迅速，她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些猜到他会带什么了。
她停止了临摹，将沾了墨的毛笔轻轻放在笔山上，看向那脸上带着笑意的清俊少年。
这冰雪冷元子是先用绿豆磨成细粉，而后又揉成的透明状的小圆子，上面还可以按照个人喜好，浇上一些甜露，杜嘉柔的这份，上面浇的玫瑰露，口感上清凉甜爽，又带着些玫瑰的味道，味道确实不错。
有些烦闷的夏日，吃着一口，确实让人因为上升的温度，而产生有些烦闷的心情，散去了许多。
两人坐在那张红木圆桌旁，就这么静静地享用着这道清热的小吃，杜嘉柔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手中的瓷勺。
江随舟注意到她不继续吃了，便有些疑虑该不会是她不喜欢这味道吧，也抬起头来：“怎么？”说完还有些隐隐地后悔，自己该买另外一家的杏干的，也许她会更加喜欢那个。
看着他皱着眉在思索的模样，杜嘉柔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定是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这个，便解释道：“很好吃，只是我体质寒凉，吃不了太多。”
听见她这话，江随舟一怔，暗骂了自己一句，只想着让她尝尝这时兴的东西，却忘了她不能多吃，想完便熟练地将她那碗拖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面前，打算吃她剩下的那碗。
“那是我剩下的，你……”杜嘉柔被他这有些逾越的举动惊住了，她想着也只有年幼时父亲吃过她剩下的饭，就连上一世冯钰程和她已为夫妻，却也是很规矩，从没有这般随意。
江随舟却是毫不在意，神色如常，只是说着：“没关系，我习惯了。”
杜嘉柔听见他说的这句话，还是停住了阻止他的心思，她想起了和江随舟初遇时，他艰难的处境，恐怕此刻只是下意识珍惜食物，并不单单针对她一人。
他过去很长时间怕是过得相当艰难，毕竟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成长为了今天的一阁之主，这并非易事，她不想揭别人的伤疤，于是轻轻将此事掀过去了。
“近来上京也算是平静，我打算去青云观看池斐。”她看着眼前的人，转移了个话题，其实还有一事，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他说，于是只说了前半句。
江随舟听了这句话，立刻脸上带了些严肃：“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一起。”
“大概是明日。”杜嘉柔明白，他应该还是担忧自己的安危，顿了顿，又说道，“我会带着杜府的侍卫去的，放心吧。”
“明日我休沐，陪你去。”江随舟忽然说道。
杜嘉柔想了想，有些疑问他明日是否真的休沐，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怀疑，点了点头：“那好吧。”
冯钰程看着江随舟从杜嘉柔的院子中出来，脸色顿时黑了又黑，自从他搬进了杜家，似乎和柔儿来往密切，这不像柔儿往常对不熟悉的人的态度。
危机感一下子升高，他迈开步子，往杜嘉柔的院子去了。
杜嘉柔正在修剪花瓶中的桃花枝，她纤细玉白的手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子，修剪多余的细条，往常这件事，都是莲衣做的，轻荷并不擅长做这些事情，想到这里，刚才还算是愉快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柔儿，看来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必回头看，也知晓这声音是谁，她没有着急，还是慢慢地修剪着花枝，直到满意了，才慢慢放下剪子，回过头去。
冯钰程并没有打扰她，等待她完成，转过身来，才开口：“我记得，往常不是那个叫莲衣的婢女修剪这些花枝吗？她如今还真是偷懒，连这都要你亲自动手。”
杜嘉柔明白他并不是真的要指责谁，只是说一句随意的玩笑话罢了。可莲衣的死，终究和冯怀璋有跳脱不开的关系，而说这话的人，又是他的亲生儿子，她难免心中有些许烦闷。
她坐下来，脸上没有笑意，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冷冰冰地说道：“莲衣离开杜府，回她的老家了。”
“原来是这样，那应该在你院子里再安排个新的婢女，如果杜府人手不够，我可以从我们府邸给你挑一些。”冯钰程听闻了她的话，体贴又细心地说道。
听见了他的话，杜嘉柔更添烦心，便胡乱扯了一个敷衍的笑应付过去：“不必，先这样吧。”
冯钰程见她无意，便打算说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就在数月前，他还对此事很有信心，可如今，他的信心消散了大半，此时竟然生出了些许忐忑。
他心中生出些退意，可一想到今日见到的江随舟的身影，又有些愤愤，于是他还是说道：“柔儿，我上次和你提过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将定亲，提上日程了。”
杜嘉柔听见此话，倒是不算意外，毕竟上一世的此时，他们早就定亲了，现如今都算是晚了。
思虑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看向那眼里带着些期待的冯钰程：“阿程，我也觉得现下无事，确实是该商议此事了。”
冯钰程听她如此说，一扫之前的郁郁，他就知道，江随舟刻意接近又如何，不过跳梁小丑，他的柔儿，最终还是要与他一起的。
“可是。”
没等他高兴的劲头过去，就听见杜嘉柔又说了这么一句，他顿觉不妙，眼皮开始一跳一跳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杜嘉柔脸上带了些戚戚的神色，低声说道：“外祖父忌日快到了，母亲希望我前去江南祭拜，不日就要动身，最近商议此事，怕是不妥。”
冯钰程脑袋里似是有些嗡鸣声，但他确实也知晓，自宋沅宁远嫁上京后，确实很少回江南，杜嘉柔替母亲前去祭拜，也合情合理。
他有些麻木，呆愣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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