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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没有理由   钟栩羽 ...

  •   钟栩羽想,在开朗活泼的表现下,自己本就是一个冷漠的人。所以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能保持足够的清醒,不容易被情绪刺痛。

      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她才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缓缓开口:“28号。”

      “或者,冯灯。”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空气里响起,钟栩羽感觉稍稍有些陌生。

      她接着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后天早上,这段时间,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可以随时回来,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或者解释清楚你眼下遇到的困境。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等到了时间,如果你还是没有出现,那我们就算和平分开。”

      “还有,别妄图用戳自己伤口的方式来刺伤我,我听得懂你真正想说什么。”

      关门声响起。

      一秒,两秒。

      严肃的表情全都碎成片,钟栩羽身形晃了晃,蹲下把脸塞进膝盖里。她眉间出现褶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死逞强,还不如哭丧着脸求她别走呢。

      28号没有来。

      离开避难所的那个清晨,温度骤降,钟栩羽去后勤处领了深秋的厚外套,才和那群从未谋面的战友们一起离开。

      她和陌生人嬉笑打闹,很快就把车上的气氛热络起来,她擅长做破冰的润滑剂,但笑得最灿烂的时刻,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总是有一块苦到化不开的冰。

      “到时候请你们吃热干面和豆皮。”车上只有她一个楚城人,她自然而然开起这类玩笑。

      众人笑着说好,还有人问:“听说桂花米酒糊也很好吃,小钟你吃过吗?”

      已经被碾碎的桂花,突然在鼻息下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没有啊,可能我家楼下的早餐店没卖这个吧。”她的笑容在脸上僵住。

      到达的时间比她想的要早,一边清理路边游荡的丧尸和杂物堆积的道路,她在天黑前就看到了路标熟悉的地名。

      由集装箱简易搭建的宿舍在城外不远处,人烟稀少,除了能看见无异能巡逻员,再只有些稀稀拉拉的低阶丧尸。

      双方交接完,近几日城内暂时没有特殊异动,进化者小队被安排在这里稍作休整。

      和几乎没风的珠城相比,楚城的风走街串巷,甚至带着江河湖泊的水汽,久违感受到这熟悉的湿润的风扑面而来,钟栩羽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远处通明的灯火,微微发愣。

      “小钟,你还没回房间吗?”路过的进化者小队队员小黄笑着打招呼。

      钟栩羽手上还拿着刚下发的洗漱用品,轻轻笑道:“没呢,现在去。”

      她胡乱甩着那条米黄色的毛巾,往水雾缭绕的方向走。刚刚好像听到了,她被分配的房间在淋浴间旁边。

      就在钟栩羽百无聊赖地想着那房间号码到底是206还是209的时候,一个步履极缓,如女鬼一样的身影从热腾腾的水汽里飘进了尽头的房间。

      她一愣,眼球随那道身影转动,接着加快步伐上前,伸手拨开在她前头要进去同一个房间的小黄。

      “你去我那间住。”钟栩羽声音极低的在小黄耳边说了一句,然后飞快把手里的钥匙和对方的做了交换。

      摸到门的那一刻,她心里乱作一团,动作停顿两秒,始终没选到合意的表情,最后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看见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房间里面女人擦头发的动作僵住。

      见28号发愣,钟栩羽心里反而轻松了些,将发直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脸,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然后往上爬。

      爬?

      对,爬上上下铺的上铺。

      这动作属实有些不体面。

      钟栩羽勉强维持冷若冰霜的高冷姿态翻到榻上,眼神直愣愣看着天花板,注意力却全在别处。

      “你......”跳动着些微慌张因子的女声响起。

      钟栩羽闻声,眼睛里出现了焦点,不过她只是静静躺着,强忍着没搭话。

      底下安静两秒,接着响起28号的声音:“你要是不出去洗澡的话,我就先锁门关灯了。”

      听完这句话,钟栩羽含在嗓子眼的空气直接呛了她一口。

      “咳咳......”

      这个无情的女人。她一边咳嗽,一边腹诽。

      可惜咳成这样也没有余情未了的前任来关心些许,室内的灯“啪嗒”一声关上,钟栩羽眼前也瞬间变黑了。

      “我要出去洗澡!”她拍着胸口,有些不悦地起身,探头向下看。

      “那你下来自己开灯再出去吧。”说话声随脚步声移动而变近了些。

      钟栩羽撑着床沿翻身跳下去,卡准位置,轻巧地落在28号对面:“这样很好玩吗?”

      她语气轻佻,昏暗光线中,甚至还倾身往前多探了些,鼻尖几乎擦到对方的面颊。

      对面那人开口:“你不该来楚城。”

      “怎么,怕我过来给你添麻烦?”

      28号侧过脸避开,没有接话。

      轻松的气氛被搅散,钟栩羽语气沉了下去:“那你就该来吗?”

      自己有一定要来的理由,那28号呢,她为什么要来一个除了危险,不会有任何温情挂念的陌生城市。

      钟栩羽站直:“你就为了这个提的分手?李芳用什么条件利诱你了?什么好东西只能让你自己独吞,都不想着要分享给我?”

      “在这种特殊时期萌芽的感情,就不值得认真对待是吗?”钟栩羽自嘲般轻笑,“我原本以为,能共度这些奇异经历的我们,对彼此的情感会更加不可替代,也更加坚固呢。”

      她垂着眼,眼下泛起轻微酸胀。

      钟栩羽咬了下唇角,接着问:“你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没有理由。”那人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熟悉的话语复现,汹涌的情绪像不受控制的巨兽咆哮着从身体里脱出。

      “没有理由......”钟栩羽不想示弱,任凭慌张从心的缝隙中溢出,也要强撑着讽笑两声,然后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肩头用力擦过28号的肩膀,走出了房间。

      关门声响起,突然加速的急促呼吸声在安静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

      28号等自己心率平息,松开掌心紧捏的毛巾,继续之前的动作,心不在焉地擦拭起自己淌着水珠的发梢。

      水珠落在脚背上,不是凉的,28号向下看去,又一颗水珠顺着她低头的轨迹落在那片水渍另一边。

      一推开门,带着日化用品香气的雾气就一股脑扑向钟栩羽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有一群人正从浴室方向朝她走来,本想着要去洗澡的她却躲闪般转身,朝走廊另一边走去,漫无目的地下了楼。

      她靠短促的呼气不停打断心头上涌的酸,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心里一直在念叨:赶紧来只丧尸让我杀杀,转移下注意力。

      楼下并没有值守人员,没有出入限制,钟栩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向外走了多久,一团发散着莹莹彩光的光团突然映入眼中。

      “就你了。”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急不可待地快步上前,朝那光团伸出了手,黑暗过后,陌生的情节和画面在眼前铺开。

      凌晨三点,聂玉洁被自己肋骨痛醒。

      鼾声震耳欲聋。被烟油浸成深色的肺呼出的恶臭气体,艰难穿过受脂肪挤压的狭窄呼吸道,弥漫在卧室里。

      她撑着冰凉的瓷砖慢慢起身,看向温暖床铺上的“庞然大物”。婚前相亲时,那副宽厚有力的身躯,是她认定的安全感。

      他情商很高,哄得媒人在自己面前说足了好话。两家父母见面时,连一向严苛的父亲,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时她也以为自己掉进了蜜罐子,撞上了所有人口中的甜蜜爱情。

      新婚初期,沉浸在幻影般喜悦中的她,完全忽略了他故作笨拙把众多家务甩到自己身上的细节。在升迁的重要关头,她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挽着他的手,抱着让自己略微花粉过敏的花束从妇科转身离开,和领导敲定离职交接事宜。

      她流产了。独自陷在极度糟糕的精神状况下,在外社交游刃有余的丈夫,却仿佛根本读不懂她的痛苦和崩溃。

      夜里,两人待在床上,他看了一眼她还没恢复往常有些松弛的肚皮,说要出去吃个宵夜。不久后的某个夜晚,她偶然翻到他手机上那些异常的转账。

      加班的夜晚,有性吸引力的头像,不多不少的金额。

      质问换来了羞愤却没有逻辑的污言秽语,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巴掌。

      不是偶然一次。那之后,无数个夜里,一个微小的由头,或是毫无缘由,暴力就会像让人无处躲藏的冰雹一样砸下来。

      聂玉洁蜷缩着身体,胸腔轻而急促地起伏着,胸口像揣着一只濒死却回光返照的鸽子。

      每一次过重的呼吸都会扯得肋骨更疼,她只好呼吸得更轻更浅,就像那只鸽子就要脱离死气沉沉的躯壳,飞向充满爱与和平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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