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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季笙从书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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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笙从书页里取出一张照片,小心的抚摸着,仿佛他手中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是季鸣考上大学那年,叔叔请全家一起吃饭时拍的。
他记得,当时大哥还特意把顾燕喊了过去,燕姐根本不知道情况,以为两人约会呢,结果进包厢的时候还愣了好半天。
当时小叔季如岭就打趣,说季鸣这小兔崽子贼精贼精的,生怕到了大学顾燕让其他的混小子勾了去,早早的叫人家姑娘来认人。
婶婶和母亲当时笑着道,谁也不知道季鸣来这么一手,都没给两个孩子准备点什么。
那时候,当真是很好的时候。
季鸣顾燕考的好,大学专业也硬,谁都看得出来,季家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至于季笙,更不用操心,提起季家的这两个孩子,人们都道季父季母有福。
叔叔的儿子季童,四五岁的年纪,小小的一团,软软萌萌的拽着季鸣,掉了门牙说话还漏风,傻乎乎的问顾燕是不是他大堂哥的新娘子。
可谁又能料到,季家家破人亡就在眨眼之间。
季笙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许久,抬头沉默的看向窗外。
凌晨已至,夜幕下远远的能看到不少偷放的烟火,一簇一簇,点亮新的一年的开始。
其实,这些年他很想给叔叔婶婶打个电话。
他想告诉他们,他还好,季鸣与顾燕虽然没醒,但也还活着。
但他不敢。
如果打了这通电话,如果叔叔婶婶问起他现在在哪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要怎么说呢?
告诉他们他把自己卖了么……
季家出事的那段时间,简直是季笙一辈子都不愿回想的噩梦。
肇事逃逸的富家子弟们找关系压案情,季如岭带着季笙警局法院一趟趟的不知跑了多少回,但判决却迟迟下不了。
另一旁季如峰和杜柔芳血肉模糊的尸体、亡故后的各种身后事,还有医院里季鸣顾燕生死一线的挣扎,季笙觉得,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叔叔婶婶当年的帮衬,他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季如岭和李欢夫妻俩为哥哥嫂子忙前忙后奔波跑动,折腾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判决书没下来,赔偿款拿不到,季鸣和顾燕一天天的在死亡边缘上挨着,保险公司的赔偿费对于当时的季家来说,当真是杯水车薪。
可有总是比没有强的,然而,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顾燕的父母,拿了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又私下签了谅解协议书,带着小儿子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柳城。
季笙听季如岭说这件事的时候,险些将牙都咬碎了,他们可是燕姐的爸妈,就这么、就这么……
顾燕父母没工作,做点摆摊卖货的小生意,还拉扯一个患有紫癜的小儿子,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十分紧巴。
不然,顾燕不会在上初中的时候,抽空就在外面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季笙能理解顾燕父母这些年拉扯两个孩子的不容易,但季笙没办法原谅他们的行为,他们明知道,季鸣和顾燕还在医院里等着钱来救命。
季笙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拿着女儿的救命钱跑了,那钱用着,不葬良心吗……
可后来季如岭在医院ICU外和季笙说的事情,让年少时的季笙愈加痛苦难当——
“阿笙,现在有个事,叔必须得跟你商量……”短短数月,季如岭仿佛老了好几岁,声音沙哑疲倦的说:“顾燕的父母卷了一部分保险赔偿款跑了,医院这边有你哥,那是我亲侄子,叔我不可能不管。可三步远两步近,人心总归是偏的,总还是要有个亲疏之分……对于顾燕,咋们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总得先救阿鸣……”
“......”
“阿笙,咱们就是普通人家,也已经尽力了,顾燕的爹妈都不管她了,哪怕将来黄土埋了脖子根里了,你叔我也是问心无愧。可要是救不下阿鸣,那就成了我这辈子心病,更没法儿和你爹妈交代……”
“......”
......
季笙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来,天亮了?
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七点。
略微发了会愣,揉了揉太阳穴,才慢慢起身,将那张全家福的照片仔细地收好。
洗漱完的时候想了片刻,季笙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不少食材,准备自己弄些吃的。
佣人们都放了假,初五才回来。
季笙拿着刀,慢条斯理地把鸡肉都切成丝。
寂静的空间里,连落刀的些许声响都听的一清二楚。
季笙只煮了一小锅蔬菜鸡丝粥,开了小火慢慢地炖,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也并不太饿。
肉粥的香味逐渐在空气中飘散,煮粥的时候,季笙拿着手机,给老师和赵洲发了拜年短信。
其实,除了这两个人,季笙也没有什么别的人需要在今天联系。
拿着手机,季笙想了片刻,还是照往年一样给陆修鸿发了一条拜年简讯。
很短,只有一句最简单的话:修鸿,新年快乐。
季笙煮粥的时候,赵洲把别墅构造图发了过来,季笙看了看,想了片刻转身去屋里拿了图纸,简单勾画脑子里的想法......
结果就忘了锅里的粥,还是闻到焦糊的味道才想起来。
季笙无奈,只好处理了再重做,又等了会儿功夫,粥便煮好了,软糯咸香,卖相也不错。
季笙看了看,只道自己做饭的手艺倒是没生疏。
季笙一个人折折腾腾的,不知觉就到了十点。
正一个人吃着,门却开了。
季笙略有诧异,看着陆修鸿开门进来,有些怀疑自己根本就没睡醒还在做梦……
“怎么现在吃饭?”陆修鸿看见季笙坐在餐桌后瞧着他直直的看,觉得他就像只矜贵的猫,想让人抚摸它雪白的皮毛。
“修鸿?”季笙感觉十分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陆修鸿会在这个时候回景泓别墅。
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没睡醒在做梦。
陆修鸿走到季笙身旁,摸了摸季笙的脸颊,视线低下去的时候满意的看到了季笙脖子上的白玉。
跟他的金丝雀很配。
季笙很乖的任由陆修鸿摸着,薄薄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陆修鸿把季笙抱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季笙的腰,另一只手在季笙浴袍下清瘦的脊骨附近来回抚,摸,轻轻吻了吻季笙的唇,盯着季笙墨玉一般的双眸。
季笙眨了眨眼,温顺的回应着。
但心下却很奇怪,他不是很明白,陆修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但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陆修鸿的吻便掠夺了他的思绪。
淡淡的烟草味冲击着季笙模糊的意识。
“唔……”
季笙被陆修鸿抱在怀里,乖巧的任由对方掠,夺。
正当季笙感觉到陆修鸿的炽热的时候,突然一阵铃声开始响起。
“唔……修、修鸿……”季笙挣扎道:“你的、你……手机……”
陆修鸿放开了季笙的唇,却把季笙依旧牢牢的固定在怀中:“别动。”
喘,息片刻,陆修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接通电话,放到耳边略有不悦道:“喂,怎么了?”
季笙虽然一动不动地靠在陆修鸿身上调整呼吸,但大脑混混沌沌的,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最后一清二楚的听见陆修鸿冷冷道:“杨城,你疯了。”
杨城?
是巧合吗?
季笙的大脑闪过的一丝好奇,被挂了电话的陆修鸿打断。
......
陆修鸿走了。
大抵是昨天离开时走得匆忙,又或者是陆家人临时又有什么特殊情况,陆修鸿回来取公司的策划书,顺便折腾了季笙好半晌。
几个小时前还春意浓郁的空间又慢慢的恢复了寂静冷清。
季笙瘫软在床上,清瘦的身躯藏在被子之下,一片泥泞,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身下尽是狼藉。
又疼,又饿。
想起自己明明煮了粥,却只来得及喝了几口,不由无奈。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应该饿着,用柳城地方的老话说,太不吉利。
他想吃季鸣煲的菌菇笋肉汤了。
虽然他的兄长平日里大大咧咧,根本不擅长烹饪,父母叔婶都打趣说将来成了家,顾燕主内,万一季鸣有什么不老实的就拿锅铲削他……可私底下季笙却知道季鸣有道拿手绝活,就是煲菌菇笋肉汤,季鸣自己个儿说的:“将来讨老婆总是要对人家好的,不能真当家里的甩手掌柜,照看不好自家媳妇儿女爹妈的,算什么男人。”
他想家了。
可他没有家了。
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没有了。
而且,因为他的一句话,几近搭上了家里的两条人命。
他的过错,他认。
所以,他从来都不是几年前叔叔婶婶嘴里已经尽力问心无愧的人。
从来不是。
他问心有愧。
季鸣说的在理,照看不好家里人的,哪能算个男人。
所以,他得一个人撑住。
季笙躺了半晌,略微攒了些力气,去冲洗收拾自己,今儿是大年初一,实在是不应该满身狼藉。
不像回事。
季笙清理完自己,换了干净的床品,又清理了客厅里放了一天的粥。
折腾了许久,到底没了半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