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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咸鱼心事 ...
“王南,听人说你要告假。”崔大熊奇怪问道。
王南在镇上的崔氏客栈做杂活,平时帮着后厨扛肉拿菜,还有帮着打理后屋客人们带来的马匹。
客栈老板崔大雄是个热心肠的人,店里的人告假都会问问他们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有难处便会帮些忙。
将二牛的遭遇告诉崔大雄,果不其然便见崔老爷脸色一黑,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简直是胡闹,小小年纪竟就起了恶心,可得好好惩治一番,早日掰过来。”
王南叹了口气,“可不是,我想着回去同村长商量一下怎么处置此事。”
“既如此,就别耽搁了。”崔大雄催着王南快走,还豪爽的给了王南二十枚铜板:“孩子刚受了惊吓,心里肯定正担惊受怕,你买些糖回去给他甜甜嘴儿。”
“唉,多谢老爷。”
谢过崔大雄,王南便立刻匆匆忙忙的离开。
注视着王南的背影,崔大雄摇了摇头,感慨道:“也是个可怜人。”
“怎地了?”
身后传来温润儒雅的问话声,来人头戴儒巾,身着青衣长衫,是刚回旭光镇定居的举子张承暄。
看清来人是谁,崔大雄立刻上前作揖行礼,客气道:“张举人。”
张承暄回了个礼,方才问道:“那人行色匆匆,可是家中遇见了难事。”
“可不是,”将王南的事转述了一遍,崔大雄惋惜道:“王南一个糙老爷们,家中连个主事的女人都没有,独留孩子一人在家可不就只得受欺负呢嘛。”
张承暄眉头紧蹙,却问道:“怎地不让他将孩子带来客栈里看着。”
“嗐,”崔大雄摆手:“您刚回镇上不晓得,这住客栈里的啥人都有,大伙儿又都忙,就怕不小心有人把孩子拐走了。在村里虽也有不好,但拍花子可不敢去村里拐人。”
时下之人对拍花子深恶痛绝,若是谁敢在村里拐孩子,一经发现,只怕命都会留在村中。
官府对此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村民打死的拍花子也没人来管,只随便挖个地方埋了便罢,相较反而是镇上丢的孩童多。
“原是如此,”张承暄叹息一声,“是我见识少,竟不知还有此缘故。”
“这都算好的了,”崔大雄感慨一声,很快转移话题道:“对了,您不是说想在镇上开个私塾,什么时候开始收人。”
他搓搓手,谄媚道:“我家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您看看,可否能收下,当然束脩不成问题,只要您开口,我都付得起。”
张承暄笑说:“还得过段时日,我刚回来,院里都还乱糟糟没收拾,书籍也都没打理,私塾之事得从长计议。”
崔大雄抚掌大笑:“张举人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哈哈哈,那就先谢过崔老板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往二楼雅间而去,待门关上后,装作忙碌的俩小二立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道:
“明年不都要乡试了,这张举人怎地还回来镇里来了。”
“你晓得啥,你知道张举人师承何处。”
“谁?”
“当世大儒,宁伯载,宁师!”
“可他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妄言皇后娘娘乃是妖后,陛下震怒,令其下狱了?”
“是啊,陛下将宁师门下弟子尽数驱逐官场,张举人可是会试第一,眼瞧着就要入殿试,凭他的本领定能考上前三甲,进翰林。可惜,这节骨眼上,宁师却做出如此行径,连累张举人也没了官途。”
“啊?那张举人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谁敢找他教书。”
“你懂什么,张举人只是教授学业,陛下只说不许宁师门下弟子参加科举,又没说不许门下的弟子教书,待科举时不以宁师门下子弟自称不就得了。张举人七岁能作诗、八岁能做文章,十五便已是秀才,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已是声名远扬的举人老爷了。”
“常有‘论天纵奇才者,唯张煦之是也’的言论,多得是人想让张举人指点一二呢。不晓得多少人想请他上门,只是他坚持要回旭光镇罢了。”
“嚯,那真是不得了……”
俩小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张承暄,待到有客人进来,方才散去。
·
“还好村长明理,狠狠教训了李三郑金花两口子。”
苏兰一边晾衣裳,一边骂道:“我去的时候李三还厚着脸皮闹着要让王南哥赔银子,不赔银子就把羊赔给他们呢。”
“啐,要说我柱子成今天这样都是那口子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喂给王二牛吃了颗枇杷,白离连连附和:“就是就是,要我说王叔就该找他们赔银子。”
“你以为我没找他们要,”苏兰嗤笑一声:“郑金花说为了医她家柱子,把家里都掏干净了,咱们要是再找她们要钱就是没良心。”
柱子第二日就醒了过来,除了胸口仍旧堵闷起不了床,性命好歹是保下了。
“啧啧啧。”
往嘴里也塞了一颗汁水充足的枇杷,白离摇头斥责:“真不要脸。”
“何止不要脸,常跟柱子一起耍的那几个小滑头还咬死说没推二牛呢。”苏兰翻了个白眼,愤愤道:
“要不是杨二哥瞧见他们推了二牛逃跑,只怕还要说是二牛自个儿往下摔,你说现在的小娃儿咋就会说谎了,白离,你可不许跟着学。”
白离无奈:“娘,你家儿子我多老实一人。”
李三和郑金花两口子胡搅蛮缠得厉害,要不是有村长镇着,只怕还要颠倒黑白的讹王南一笔银子。
怪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虽村里也有和睦的时候,但一吵起来那是真真儿不讲理,管你黑的白的,错的对的,一通耍赖就对了。
想起自己之前还想一个人去教训柱子,白离打了个寒噤,只怕他去了只会被李三郑金花给收拾一顿。
还是得努力走出乡村小镇才成啊。
怎么出去?
白离沉思一会儿,低头看向专心吃枇杷的二牛,幽幽道:“傲天呐,你以后要努力呀,阿离哥能不能过好日子就靠你了。”
王二牛一脸懵逼的抬头,嘴上还沾着枇杷的汁液,从白离的视线看下去有些傻乎乎。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想过好日子靠自己去。”苏兰斥道:“别给二牛起别名,再乱喊名字,我揍你了啊。”
面对苏兰的威胁,白离为自己的清醒感受到深深的孤独,望天感慨:
娘,你不懂。
等咱们抱上傲天的大腿,以后就能在京城吃香喝辣,住的都是四合院豪宅,出门坐的都是香车宝马。
镇上的杂活结了工钱,白钰便归家务农,午饭再不用白离踩着凳子抡锅铲,虽然白离觉得苏兰的厨艺同他不分伯仲,但苏兰坚持自己做的更好吃些。
将养了半月,王二牛身上的伤疤都消得差不多,愈合期间伤疤总是发痒,白离一直注意着不让二牛去抓,省得留下疤痕。
毕竟完美的容颜,对傲天来说也是一大优势。
青草坡上,一小童头上梳着两个小小的发揪,手里拿着树枝,一脸严肃的在地上写写画画。另一年纪约莫大些的男童则梳着洒脱的马尾辫,翘着脚席地而躺,嘴里咬着狗尾巴草,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阿离哥,我名字写好了。”
将树枝规矩的放在写好的字旁边,王二牛推了推白离的胳膊,催促道:“你快看看,写得怎么样。”
担心王二牛因为受伤一事留下心理阴影,白离便想着教他写字转移一下注意力,原本白离只是想让王二牛随意打发下时间,谁晓得小孩儿学得却分外认真。
“咳……我瞧瞧啊。”
将狗尾巴草捻在手里揉搓,白离装模作样的观摩了一下,随即夸张道:“写得也太好了,二牛,你以后就是纵横官场的料子啊!”
王二牛听得半懂不懂,但晓得白离大概是在夸他。
“是吗?”王二牛弯着眼眸,天真浪漫道:“那我再写阿离哥的名字。”
见王二牛一板一眼的用树枝写字,白离翘了翘唇,念叨了几遍“写吧写吧”,复又躺回地上,望着天上游动的云朵陷入沉思。
二牛看起来很爱读书,虽然晓得他迟早会回宫里,但若是二牛能早些有老师教授学业,日后回到宫里只怕也能得心应手些。
诚然白离想厚着脸皮当王二牛的师傅,但也晓得自己不过是个半吊子,他教二牛的字都还不晓得同大渊的一不一样,万一不一样反而还害了二牛。
这也是王二牛一直缠着白离学其他字,白离却一直不肯教的原因。
自从来了清溪村,白离一个字都没看见过,家里一穷二白,连本黄历书都没有,他都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不是文盲。
蔫儿啦吧唧的回到家里,晚饭吃的是酸菜煮鱼,也不晓得苏兰是怎么做的,土腥味儿重得不行。
白离吃的生无可恋,又怕挨苏兰骂,只敢在里头挑拣着酸菜吃。
“阿离。”白钰忽然开口。
“昂?”
以为是自己挑挑拣拣的动作惹来白钰不满,白离陡然停下动作,投去一个茫然的眼神。
许是看出白离的担心,白钰笑了笑:“我听王南哥说你教二牛数数。”
“数数?”苏兰惊讶道:“啥时候学的,还教二牛,别给人教坏了。”
白钰说:“王南哥试过了,阿离教的都是对的。”
苏兰更讶异了,狐疑的上下扫了一眼白离,骤然抚掌大笑:“莫非咱家白离就是传说中的神童?”
“神不了一点,娘,你别高看我了。”白离恹恹道:“数数有什么难,你天天在我耳边喊让我拿多少红薯、泡几件衣裳,我能不会吗。”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苏兰失了兴趣。
“爹要说的不是这个,”白钰随口一说:“我是想问,你想不想读书。”
此话一出,屋里骤然安静下来,白离呆呆的看向白钰,还以为他爹得了失心疯。
“读书?”苏兰嗓音一高:“你可晓得这得花多少银子!”
白钰搁下筷子,平静解释:“我晓得,只是王南哥说的对,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我去镇里也只能找些杂活干。不过镇上喊的出名号的店里都会请专门的账房,他们一月便能挣到一二两银子。”
眉头一皱,白钰沉声道:“我的意思是送阿离去读些书,日后要是会认字和算账,在镇上也能吃得开。”
“你说得容易。”苏兰反驳。
白钰又劝:“阿离自己都能学会数数,向来于算账这一门路上有些天赋,为何不可。”
不等苏兰说话,白钰又说:“隔壁村里有一老童生,只需一年给上两百文做束脩,将阿离送去开蒙正好。”
“若是阿离书读得好,咱们再做打算。”白钰声音温柔却又掷地有声:“大不了我再想法子去镇上找个活儿,日子总能过下去。”
苏兰被白钰说动,正要松口,却听得一声剧烈的反对。
“我不要!”
白离一拍筷子,站起身,一字一句喊道:“我、不、读、书!”
开玩笑,好不容易脱离学海,谁也别想把他拖回去!
“坐下。”
苏兰筷子一敲桌板,吓得白离赶紧蔫巴巴的坐了回去。
“我觉得你爹说的对,”苏兰一本正经的说:“你读点书,以后在镇上找个轻松的活计,再娶个大家小姐,咱们都能跟着享福。”
而且苏兰当真觉得自家儿子长得是顶顶好看,以后要当真在泥地中蹉跎一辈子,当真是可惜了。
越想越觉得白钰说的有道理,苏兰当即拍板:“等过段时日我去打听打听。”
眼见苏兰下了决心,白离急得不行,慌不择言道:“咱家都穷成啥样了,还读啥书啊。”
苏兰瞪他:“你娘我有的是银子。”
白离犟嘴:“有银子不如买点吃的,给你和爹补补身子,天天吃些菜叶子,哪天倒地里我都没法子背你俩回来。”
“再多话。”苏兰作势要打他。
“吃食我自有其他法子,”白钰拦下苏兰,安抚着白离:“阿离,你先别急,咱们先去学两天,实在不行再说。”
白离有苦说不出。
若是遇着苏兰这样的暴脾气他还能犟犟嘴,可遇到白钰这样泥菩萨脾气的人,他却说不出半分拒绝。
夜里,蝉栖榕树,鸟落枝头。
白离倚靠着木窗,静悄悄的院中惨白的月光,犹如他此时惆怅无措的心情。
读书读书,他已经读了太多书。
前世白离的爸妈是优绩主义者,两人学历都不算高,但踩着时代的风口加上勤奋赚了不少钱,买房买车开上公司后,忽而发觉家中没有一个高学历的人,便理所当然把所有的期望放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
在他们的设想中,以前自己没有学历都能混出头,如今有了物质支持,自家儿子从小抓起,以后才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白离从小就被逼着读书,考试做错一题打一次手心才能记住,一次没考上第一就关小黑屋反省,要是落后一名更是铺天盖地的责怪,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你学习还不够努力。
直到高考结束,考上了爸妈期盼中的学校,白离才总算有了些微的喘息的机会。
长时间的压迫,让白离在高考后陷入了虚无茫然的思绪中,于是在父母要求他暑假继续学习时,白离悄悄买了机票回了老家。
在老家时,白离意外喜欢上了网络小说,这些在父母看来没有意义的文字,给他带来了短暂的精神慰藉。
白离用一个月的时间,看了二十本小说,《帝王权》不算他最喜欢的一本,所以记忆也不多。
一个月后,白离的父母来老家抓人,乱七八糟的课程进入脑子,更是将《帝王权》的剧情挤得没剩多少。
要说多恨爸妈不至于,但在进入大学后,父母仍旧每日打电话监督他的学业,让白离又有了透不过气的感觉。
一朝穿越,他竟是先松了口气,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再也无法弥补父母的遗憾,也不晓得父母会不会觉得白费了许多心思在他身上。
思绪回拢,忽略心头那一缕怅然若失,白离深思:可不读书要干嘛呢?
就算盼着二牛成为龙傲天那一日,也还隔着整整好几年呢。
难道自己要种田吗?
茫然地抬起头,白离望向天边的圆月,一时找不到答案。
白离:咸鱼心里苦。
二牛(轻轻拍肩):阿离哥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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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前随榜,v后日更,啾咪啾咪。 看看预收:《室友他自作多情》 《将救命恩人始乱终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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