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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李 女人与女人 ...


  •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热爱生命》汪国真

      —妈妈担心你
      —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林与漫步经心调高音量,遮盖手机震动的效果。一人一行李走过笔直的小路之上。

      黎江过了冬,就是夏。
      林与的脖子处多了汗,震耳欲聋的黑色杂乱音符不由分说地填满林与空白的脑袋,镇压她糟糕乱套的心情。

      最后屏幕弹出语音通话提示:【林平之】

      她拿下耳机,犹豫许久,面露难色地点开接听按键。果不其然,第一句就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与都能倒背如流她接下来的流程,隔着屏幕用嘴巴模仿自己母亲现在的表情。

      “林与,你都25了,还不结婚,你想死吗?!”
      林与不想辩解,长得太大,反倒是自己的错。

      “林与!你是读书读多了是吗?!”
      “你是喜欢去死是吗?”
      “你早说啊,你出生我就该掐死你!!!”

      又来了。林与心累地呢喃。

      她无法与自己的妈妈沟通,只得重复无数遍的理由:“妈,我没时间。”

      林与乏累呼吸,一座强烈无形的屏障隔着母女俩浓重的亲情关系:血缘。

      一条酷似上吊的红线,千丝万缕地组成生命流动的林与,明明只需要轻轻一扯,这玩意产生的关系,荡然无存。
      她扎根于腐朽的硬土,死死地往下走,死死地埋头苦吃,拼尽全力熬干自己血液精气,才适配这个世界。

      她站在树下,立于土上,深深地呼吸,荒漠的旅人喝到清甜凉水,意犹未尽。

      林与望昏黄近黑的蜿蜒小路,眺望那些田野庄稼和旁边的农家乐,,看不见曾经的破旧与艰难,却依稀记得这里的陪伴。

      林与耳畔跌宕起伏地咒骂词汇,装扮“左耳进右耳出”的角色。

      她留恋远方的田野,那如果她是个麦子,死在荒郊野岭,会有千千万万个她吗?
      林与哂笑。

      母亲记性差,容易忘事,她擅自遗忘从前的生活习性,锅里的菜是要炒熟,地里的菜依旧是要去浇灌,凳子上总要坐满四个人才会动碗筷。

      过来的几个小孩欢声笑语,没问林与叫什么,去哪里,到哪里去。拿着手中的玩物跑到路的另一头。
      影子拉的好长,碰上了林与。

      这种进步,也正消失到过去一切[1]。

      林与的母亲林平之以前是个穷人,以前温饱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教育。她很爱说那段得之不易的学习,老师说她笨,不要浪费时间,可母亲不信。

      山高日低,她背上书,山里路多跌宕,都是人工开路,一边看,一边走。到了最后,意料之内的结局。她学习成绩优异,可没有了学习机会,变成了安家的工具。

      那时候林与说,家里男人都死光了吗?
      说漂亮话的小孩有糖吃,林与家特别,无论好坏,衣架子伺候。
      开心就轻点打你,厌恶就往死里打你。

      林与也曾俯视她,她没有低头,她也再也不抬头。

      林与住在房产证名字是林平之的房子,极其压迫。
      母亲喜欢诉说自己的不易与苦难,天自然灰了。

      林与尝试,是失败。
      明明文章里的一句“人来人往”,就可一笔带过你的一切。为什么要将痛苦转移到亲人,林与仿佛是个罪犯。

      如果你觉得林平之是个强横霸道的人,那你错了。她志向高远,不满足现状,野心勃勃。林与出生前,去寺庙求佛去求自己势必培养一个“有文化的人”。
      佛沉默。

      林与还算不争气,读了个双非大学。可45岁争气的母亲找了个父亲,生下第二个婴儿,叫程诺。多了妹妹小消息,实在某次寒假回家看见自己卧室变成婴儿房的得知而来,那晚林与开始寻找包吃住的兼职。
      林平之重新开启自己的计划,却不罢休自己的前女儿林与,不能成功人生,要求结婚安家。

      争吵,必存在危险思想的威胁。
      两个女人在一个屋檐下爆发无数的伤害言语。
      这三分之一后的人生,母亲的地位着力发挥权力。

      对象、结婚、生子等等问题接二连三地逼问。
      饭桌上、睡觉前、微信上,明里暗里地提醒,林与破罐破摔,谎称说自己不喜欢男人。
      母亲与她吵得不可开交,说她有病,准备挂精神病院的号带她看病。

      林与没去,25岁的她离家出走。装不满的行李、离开前地诅咒。她一笑置之。

      林平之对自己女儿脱离自己的掌控瞬间气血翻涌,恨不得打死自己生的女儿,怎么养了这么个杂种。

      她说的话几乎靠吼,直戳林与的心窝处:“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贱东西,你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谁养我啊!”

      林与不得感叹语言的魅力,隔着南北,都能感受到林平之她红艳的美甲似啄木鸟啄林与的朽木脑门:隐隐作痛。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把你从你爸那里抢过来,路都走歪了,你知不知道!”

      林与疲惫的眸下一片乌黑,热气冒犯地钻进细小的毛孔,随即蒸发出汗液。
      她找了块阴凉地,蹲下戏弄石子,等林平之说得口干舌燥,大着胆子顶嘴:“我爸死了,你才要我的。”

      事实摆在天光之下,林平之哑口无言,气焰似冲天却活生生被一瓢水浇灭,自知局势不利,打出亲情牌,试图换出林与的良知:“跟谁顶嘴呢?!我让你结婚是害你吗!”

      林与插嘴,不让把她话说下去:“妈,我听腻了。”她累了,不想吵。

      两个人对话,不如一个人活着。
      林与退步退步再退步,这一次,她上前说话。
      严格意义上,这是第一次与她撕破脸,早年两手空空,身无长长物,无可奈何依附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寄人篱下”活了几十年,如今林与把欠的债还给她,自己背上背包,那“藕断丝连”式的亲情终于不是累累硕果。

      林与没等对面,自己后怕而率先点挂断按键。

      烈日炎炎,她的影子是黑的。
      额前乌黑的碎发粘了点汗水,衬衫贴着她的肌肤,粘腻难耐。

      林与呼出一口气卸下包袱,放在行李箱上,虚弱往前扔石头。

      抬脚继续走向笔直的道路,没多久,她发现自认为昂首挺胸的道路默不作声地蜿蜒曲折。

      林与拖着两三套衣服,和一双运动鞋的行李,步履蹒跚。

      大大的人,小小的包看过麦浪滚滚,一望无际。
      她穿过大片的林荫,斑驳的光影交相辉映,忽明忽暗。

      她黑色的影子快要沉下去。
      是天马上落了。

      昏黄晕染寂静的蔚蓝,一半幽静,一半热烈。

      林与气喘吁吁,终于在约定地点与房东见面。

      她跟着他,默不作声来到目的地。

      林与半张脸藏匿晚霞,扯起僵硬的微笑,礼貌地与对面胡子拉碴,穿衣朴素的男人握手。

      那人的手粗糙,有明显的茧子。抬头正眼看,典型的憨厚老实的性格,厚实紧实的肉在脸上雕刻,老态正在镶嵌,唯一记住的是他的深邃的眼眸,乌黑有光。
      他似乎不怎么会说话,与林与说了句“你好你好”,就没了下文。

      长裤遮掩他慢吞吞的步伐,一路无言,带林与找房子。

      途中路过歪倒的栅栏,里面昆虫、蝴蝶装聋作哑,来去自如。奇怪的是,泥土中央独种一朵,似乎是月季,小小粉粉。
      林与没多看,瞥了一眼就闭上。

      睁眼时。
      “你看看这件屋子,不满意我们再挑。”那人语气和蔼紧张,双手立与身侧,慌忙无措。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对面的林与气定神闲,不缓不慢。要不是她身边有行李箱,不由得让人怀疑她才是房东。

      林与手腕处系一条细细的玫瑰金腕表,无名指戴着的银戒指,镶嵌一颗蓝晶,透出一股清凉湖水的幽静。
      她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裁剪利落的黑西裤,一个金边眼镜,一丝不苟盘起的发丝,整张脸素净爽快。

      林与一七五的身高弯腰进入,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展露在空气,双手安稳藏在裤兜里,环顾四周,大致扫了一圈。而旁边的房东比她矮半个头,身材有两个林与大,却莫名感到林与气场凌厉,他的恐惧大于不爽,后退半步给一个女人让步。

      林与虽瘦,并不是弱不经风,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常年健身。她修长紧实的脖颈处有两颗淡淡的痣,吸引性感。走出的步子踩出协调和节奏。
      含胸驼背的房东不禁挺直脊背跟在她身后。
      可惜的是她那双眼睛难掩疏离客套,身上也有股苦苦的草药味。

      房东第一次瞅她,就生出了压迫的情绪,也感叹年轻。

      不然,小时候的林与厄运缠身,苦药送嘴。体弱多病的她鲜少与同龄人交往,上了学,也时不时请假,还没来得及同班同学认识,就已经转到另一个地方上学。
      林与听说出生是会嚎啕大哭,父亲说是新生的声音。

      可她小时候没哭,就差点死了,不过父亲是这样去世的。

      年仅个位数的她每天醒来就是白色的屋子,闻着药水针孔的味道,听无数遍的医疗机械碰撞的金属声。之前有父亲在身边,还会笑笑,自那一年隆冬,父亲走后,林与性子越来越孤僻阴冷。后被母亲送到精神病院,出来也会笑了,相比以前,话也多了,但眸中忧郁阴暗成黑。

      房东欣赏她的力量,也羡慕她。目光留恋,不肯移眼。

      林与无所谓地四处瞧瞧看看,她不会看房子,但会装。
      从客厅走到里屋,整间屋子一尘不染,生活气息浓郁,墙壁粉刷的颜色都是温暖的粉调,“这里曾经有人住在这里吗?”
      房东说:“我孙女住在这里,不过她搬去另一间屋子,这件屋子就荒废了,就打算租出去。”

      “哝,她的屋子就在你对面。”房东指着那扇花里胡哨的门道。
      林与轻啧一声。

      粉色啊。

      她象征地转头,点点头道,“多少钱一个月?”

      “1500一个月,水电自费,不过网络免费。”房东拿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点开网络,“这是我们家的网络,密码是shenzhen@666。”

      那串字母不像是乱码,应该是某个人的姓名。

      她礼貌微笑回:“好,谢谢您。”

      房东与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转交钥匙,这间屋子暂时拥有于林与。

      她付了押金,简单粗暴地使用金钱来霸占这间原来主人的房屋。
      林与走走停停,东西都很齐全,崭新的牙杯牙刷,阳光味道的床单被褥。外来人的她不想破坏这片宁静,便拿出手机寻找最近的超市,准备买一次性被套和其他洗漱用品。
      手指点开界面的一瞬间,屋外传来清亮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啦,”那道声音继续响,“今天你有没有做我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啊。”
      沉闷的踩地声越来越凑近耳朵,林与放下手机,双手环抱。

      下一秒,门在她的预料之中打开。
      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自然闯入这间屋子,林与坦然与她对视。

      “怦!”门意料之外地关上。
      林与:“?”
      “怦!”门意想不到地打开。
      林与:“。”

      进出的还是那个女孩子。她不死心地瞪着面前的女人,林与挑眉忍笑。
      女孩再一次关上门,大喊:“爷爷,我们家里进小偷了!!!”
      林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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