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瑬玉

35、枯昙·暗香焚金（壹） 苏沐回到苏

　　苏沐回到苏家后，也无空闲，而是日日研习经商。一日，一丫鬟对苏沐道：
　　“小姐，老爷说有要事找你。”
　　苏沐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卷，一个人走去黔阁。路上，凡目光所及苏沐的人，无不向她行礼，苏沐花了许久才习惯这样的日子。到了黔阁，苏沐第一步刚踏入，黔阁内凡是身着白衣的全都一个个离开。苏沐目光留在一个同样身着绿衣的男子身上，只是相比于苏沐，他的衣着远不如苏沐般华丽，颜色也不如她的鲜亮。他站在苏舟身边，眼神渐渐与苏沐相对，苏舟开口道：
　　“清林，你这几日修习经商，应当不太容易吧。”
　　苏沐冷冷地瞥了那男子一眼，回答道：
　　“经商远比我预料中的困难，但我已经在尽力克服了。”
　　苏舟笑了笑，指着身边的男子道：
　　“不错，在我身边的是我为你找的伴读，名为苏疏，我还为你找了一位专攻商业的先生来助你研习。一会儿你自己安排一下时间。你现在可以先带他熟悉一下家里。”
　　苏沐点点头，只是看向苏疏的眼神依旧是冷的，她没再多说话，领着苏疏离开了。苏沐向自己房间走去，苏疏跟在身后，直到到达房门前，苏沐才回头眼神寒冰似的望着他，淡淡道：
　　“你是什么人？”
　　苏疏愣了一下，笑道：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老爷请来协助小姐学习经商知识的。”
　　苏沐没再多说什么，从门口的红衣侍卫腰间拔出一把佩剑，听不出任何语气，说道：
　　“我不太需要伴读。而且，我给过你机会了。”
　　见苏沐提着剑缓缓向自己走来，苏疏后退一步，说道：
　　“你杀了我，不怕老爷怪罪？”
　　苏沐听苏疏这番话便愣住了，旋即笑出了声，笑道：
　　“在这府上，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杀了谁，都无人能怪罪我。”
　　苏沐的剑向前挥去，但苏疏的声音打断了苏沐挥来的剑刃。苏沐的剑斩断了苏疏挡在面前的衣袖，苏疏冷汗从额头上滴落，声音颤抖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弟弟。”
　　苏沐一怔，蹙着眉，手里的剑没有放下，说道：
　　“我离家四余年，何时出来了一个弟弟？”
　　苏疏又连忙道：
　　“养子，养子。”
　　苏沐把佩剑还给门口的红衣侍卫，便准备回房。苏疏盯着苏沐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苏沐走到门口，说道：
　　“还跟着我，想干什么。”
　　苏疏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
　　苏沐道：
　　“这府上除了父亲，所有人见我务必行礼。而你没有，父亲也没怪罪。”
　　苏疏道：
　　“就这些？若是新来的下人不懂规矩，你可就白费力气。”
　　苏沐没再理会他，只丢下一句话便径直回了屋子：
　　“你不够怕我。”
　　苏疏望着苏沐的背影，眼中却不见方才的轻浮。
　　翌日，苏沐提前安排好了授课时间。先生一句句讲解着书卷上的知识，但苏疏的眼光从未离开过苏沐。待先生走后，苏疏准备离开，苏沐却叫住了他，苏沐叫下人离开，对苏疏道：
　　“哪里人？”
　　苏疏愣了一下，回答道：
　　“岚陵。”
　　苏沐道：
　　“何时来的？”
　　苏疏思索片刻，说道：
　　“大约是三年前，也可能是四年前，我记不清了。”
　　苏沐问道：
　　“这些年岚陵变化大吗？”
　　苏疏刚要张开回答，苏舟便走了进来。见两人还在交谈，苏舟笑着对苏沐道：
　　“先生都走了还在交流心得？”
　　苏疏微微皱眉，苏沐也笑着回应：
　　“刚刚有些问题，想多探讨。”
　　苏舟微笑道：
　　“时间不早了，先用午膳吧，还有什么问题，下午可以再问问先生。”
　　苏疏便离开了屋子，苏沐也回去用午膳，回了屋子。
　　房间内的饭菜上已经没了热气，苏沐却依旧没有动，眉头紧锁，一页页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苏沐盯着账本上虽然已经有所好转，但依然数额稀少的收支，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放大。苏沐合上手中的账本，放到身侧的一摞账本上，随便对付几口便出了门，她在苏府上到处闲逛，目光掠过苏家的每个角落，大到府上的假山门廊，小到下人身上的佩饰，苏沐细细观察着。
　　账本上的数字透露着苏家经济萧条，只能勉强维持平衡，大额利润更是少之又少。府上的装饰不再变更，诚然象征着经济上的衰败，但给下人配备的用具服饰依然昂贵奢华，没有丝毫变化。巨大的迷惑困扰着她，苏沐回到屋子休息直至先生回来。苏沐找到先生，但苏疏并不在，她没多在意，问道：
　　“先生，如果家族经济萧条，那解决方法中，何为最优？”
　　“保护最重要的产业，削减家族内支出，保留多数可流动资金，改善产业方向，减少与其他家族的竞争。”
　　“家族支出，会带来很多帮助吗？”
　　先生笑道：
　　“那是自然，家族内各种人员众多，对此花销数额也是不少，若不削减人数，那就只能减少质量。”
　　苏沐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去找苏舟。苏沐走到黔阁门前，门口的侍卫拦住她，说道：
　　“小姐，老爷说没他的吩咐不让任何人进去。”
　　说着，随着苏沐的眼神定格在他身上，他的声音渐渐变小，苏沐淡淡道：
　　“你还管不到我。”
　　侍卫吓出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不敢。小姐请进。”
　　苏沐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苏疏和苏舟的对话在苏沐的到来后戛然而止，苏沐的目光掠过苏疏，对苏舟道：
　　“父亲，没打扰你吧。”
　　苏舟笑道：
　　“清林，这是什么话，我可巴不得多看看你。”
　　苏沐接着道：
　　“刚刚和先生交流了一番，现在想和父亲也讨论讨论，聊聊天也好。”
　　苏舟听苏沐这么说，大笑道：
　　“好，好。”
　　苏沐瞥了苏疏一眼，坐在苏舟面前却迟迟不开口，苏舟对苏疏道：
　　“你先去找先生学习学习吧。”
　　苏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欲张口却又不说什么，离开了黔阁。苏舟笑道：
　　“好了，现在有什么可以直说了。”
　　“父亲，还记得你同我说过的，把苏家产业转移的事吗？”
　　苏舟愣了一下，皱了皱眉道：
　　“嗯，不过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家里事务繁多，这件事你不是很了解，对你而言可能会很费力。”
　　苏沐沉默片刻，说道：
　　“父亲，家里状况很不好吧。”
　　苏舟道：
　　“很抱歉没让你经历苏家的鼎盛，不过……”
　　苏沐打断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笑道：
　　“现在的苏家，不是正值鼎盛吗？”
　　苏舟皱眉道：
　　“清林，你在说什么？”
　　苏沐继续道：
　　“苏家的经济确实衰败，但这账本上的收支，哪怕是随便一个小家族都要超越苏家。”
　　苏舟的脸上失去笑容，说道：
　　“还有一部分账本在我手上。”
　　苏沐没有反驳苏舟，而是继续道：
　　“但苏家的人员几乎没有变动，这在苏家的支出中占比很大。”
　　苏舟笑道：
　　“削减人口确实能缓解苏家的现状，但他们毕竟跟了苏家大半辈子，甚至有些人自苏家起家就一直在。若是这样做了，他们往后的日子会比我们更难过。”
　　“猜到了。”
　　苏沐转头，对苏舟笑着说。苏舟愣住了，苏沐笑道：
　　“这样固然没错。但为何这些人身上的食宿，哪怕是服装配饰，也都没有丝毫变化。如此奢侈，这些钱从何而来呢。以苏家的现状，恐怕支撑不起这笔花销。”
　　苏舟沉默不语，苏沐也沉默片刻，问道：
　　“为何府上的东西，已经很少再有变化了？”
　　苏舟说道：
　　“这是为了减少开支。”
　　苏沐却笑了出来，只是脸上的笑只显现出一丝苦涩。苏沐说道：
　　“分明人员变动更加容易，却要削减府邸开支，舍近求远。父亲，你的回答，有些矛盾了。”
　　苏舟长叹了一口气，又微笑着，说道：
　　“那你说说看。”
　　苏沐道：
　　“这样做，只是因为人身上的东西，更容易带走。而在府上的，安置好了，可就带不走了。”
　　苏舟点点头，示意苏沐接着说。苏沐望着苏舟，说道：
　　“苏家应该早就转移好绝大多数产业了吧，而且现在的苏家，远比几年前的更强盛。”
　　苏舟脸上的惊讶伴随着欣喜，他欣赏地看着苏沐，可先开口的却是道歉。
　　“很抱歉，清林。这件事一直瞒着你，因为转移的产业几年前便已在岚陵，我若是将你带去岚陵，其他家族必定会得知此事。那多年的计划也将毁于一旦。所以我留下一部分产业在玉城，这既可以锻炼你的商业能力，也不会引起其他家族注意。”
　　苏沐点点头，苏舟又接着笑道：
　　“不过我确实欣喜，没想到这竟让你察觉出来了。看来苏家交给你继承，我也不必担心了。”
　　苏沐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但也理解了苏舟的良苦用心。她对苏舟道：
　　“父亲，这件事全部交给我来办，你放心吗？”
　　苏舟一怔，苏沐坚定的眼神给苏舟喂了一颗定心丸。苏舟笑道：
　　“可以，不过我要先考验你。若是通过了，我不但全权交给你办，还有一份礼物。就当作是你继承苏家的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