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帝失忆之后》辉羽天

11、第十一章 叙事

　　范围是半径一个公里以内，但使用条件却是触碰到对方？
　　罗斯注意到了启示右下角的小字，纳闷这个技能岂不鸡肋，他现在人在棺材里，怎么碰人？
　　总不能打开棺材又遁回去吧。等等，好像……也不一定不行？
　　毕竟“不能打开棺材”只是他的推测而已，尚无证据证明那会发生很不妙的事。

　　但……他非要打开棺材才能走出去吗？

　　能不能既不出去，又出去？

　　“不如……试试看吧。”

　　此时，他正坐在一片立体而透明的空间里思考。忽然，他竟尝试站起身。

　　该空间的大小他早有计算，跟普通的房间大小差不多。

　　他走了几步，周围的色调忽然改变，由灰蒙蒙变得色彩清晰，是十分通透的水蓝色。而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穿着和状态。

　　衣装齐整，就是小了一圈，明显是少年尺寸的衣服。

　　好险还是黑发。这仿佛是他最关注的事。

　　很可惜没有镜子，不然他还真想看到自己现在的长相。估计跟他少年时没有两样吧，他象征性地摸了摸脸。

　　很好，没有缺斤少两！

　　现在，开始做一些新尝试吧。

　　罗斯兴致勃勃，早就想尝试了。他于是向前走动，走到空间边缘时，他抬起手，将手掌贴在空间的墙壁上，果然有触感，他心里琢磨了一下，随后尝试地用力一按。

　　那墙壁竟像水一样，随着他的按压，产生了波澜。

　　果然。他于是向前走了两步，直穿了墙壁，空间一阵波动，视界变幻，再一看，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废弃的院子里，黑棺放置在旁边，再旁边是坐在石凳上专心看书的列拉斯。

　　他并非实体，所以列拉斯并未注意到他。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透明得厉害，只能隐隐约约看个形状。

　　已经算很可以了。

　　罗斯心想，以这个虚体触碰对方，应该也能触发“启示”的效果吧。他又有些跃跃欲试，可又想到洗礼时发生的事……

　　先等等，等搞清楚情况再说。

　　他点点头，随后走过去看了一眼列拉斯正襟危坐专心研读的书。

　　竟是……毫无意外的《人类帝国史》。

　　罗斯感叹，同时也察觉到了地下学习会派列拉斯孤身前往帝国的真正原因。

　　一个对帝国无比狂热且虔诚的孩子，经过千难万难抵达帝国，定然是一件能够触动人心、感动那位陛下的故事。

　　这是一种“叙事”的选择。
　　要的不只是传达求救信号这件事，毕竟如果只是为了传达求救信号，地下学习会可选择的方法可太多了，只论可行性和风险，根本不应该这么选择。

　　“他们也……真是大胆。”

　　以为这样的事，我会看不穿吗。罗斯无意识地这么想。

　　却又摇了摇头。

　　“是即使会被看穿，也要选择这条路。因为打动那位陛下是大前提，但还有一个关键前提，那就是……打动帝国，说服帝国人。”

　　不然，即使那位陛下能够力排众议，强行攻下福莱克斯，帝国人对福莱克斯的芥蒂依然存在，依然不会承认福来克斯人。

　　所以，这个故事，这个叙事，同时也是为帝国人准备的。他们需要一个故事可以让帝国人对福莱克斯人改观，乃至共情、理解。那么承载着这个故事的“主角”就必须坚定、可怜，让人惋惜、动容。比如，孤儿的出身、可怜的处境，等等。

　　很真诚，却也很精明。是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也是精心算计的叙事选择。

　　既理想主义，也现实主义。那么，应该赞成，还是反对呢。

　　罗斯沉默了一下，眼神微暗。
　　他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手段，因为他们在拿小孩冒险。列拉斯本人对这背后的谋算一无所知，却要背负一个王国的命运，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恐怕已经死了。

　　罗斯低头沉思。

　　阳光倾斜，恰好有一缕落在他与紫眸少年之间，好像分隔了他与对方，两人分处于两个世界。

　　“……”

　　可说到底，好歹他们也是主动了。

　　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向前迈进一步。电车难题，纵然痛苦，也要选择。

　　那是福莱克斯地下学习会必须迈出的一步。

　　不过，这些复杂的事自有人去处理。

　　自己一个失忆的异世界人，还是专注自己乐意的事吧？

　　罗斯似乎想到什么，随后便消去身影。

　　也是这时，列拉斯似乎感应到什么，疑惑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

　　-

　　“臭小子列拉斯，天天装，说句实话会死吗？”
　　艾默尔骂骂咧咧，一周前他在走廊遇到列拉斯，刚想说话来着，却看到对方一脸深沉，就没有说话，而第二天就听说列拉斯突然回国了，这意味着什么？
　　准是福莱克斯出了什么大事！
　　今天在旧牧场遇到列拉斯，更是证实了他的判断。
　　众所周知，旧牧场是福莱克斯去往帝国的必经之路，列拉斯走这条路绝对是为了去帝国！而且极有可能身上还背负了政治任务。

　　“麦泽，你说对了。”
　　他对着一面古镜说。

　　古镜未映照出任何的样子，一片混沌，三秒后才传来声音。

　　“果然是这样，福莱克斯那边有行动了，而且果然选中了列拉斯。”

　　艾默尔凛然，“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差不多。”

　　艾默尔更是震撼，“你从来没有去过福莱克斯，怎么会预料到这些？！”

　　古镜里传出的少年音十分平静，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非凡理性，慢慢答道：“因为，如果我是福莱克斯革命派，我就会这么做。与其大张旗鼓，不如秘密行事。不过，我也没想到，列拉斯居然能够走到这里。”

　　艾默尔一愣，“他不应该走到这里吗。”

　　“对，在我的预料中，他绝对过不了底特律。”

　　艾默尔顿时一惊。麦泽是他的青梅竹马，从小智力超群，从来没有事情能够超出他的预料。

　　“那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跟为他洗礼，助他进阶第三层次的人一定有关。”
　　古镜里的少年音十分肯定。

　　“那个人是谁？”艾摩尔很是疑惑。他没有看见列拉斯身边有任何人。

　　“不知道。但我猜测……”
　　古镜里的声音停顿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罗斯不禁露出好奇的目光。
　　这个好似十分神机妙算的小孩能算得出他是谁吗？

　　他站在这儿已经好一会儿了。见他们在对话，他也津津有味地听着。

　　至于为什么他能找到艾默尔，这就好玩了，实际上，只要是进入过他视界里的人类，都会被他的面板标记上，出现在他的面板地图里面，他只用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位置。

　　当然，这有距离限制，标记者必须要在他的地图范围之内。目前，他的地图范围是半径一公里以内。

　　古镜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艾默尔有些急得问道：“麦泽，你的猜测是什么？”

　　古镜终于回答，声音很谨慎，“有大人物出手了。但目前还不知道是帝国侧的，还是其他侧的。”

　　罗斯顿惊，原来自己算得上大人物？

　　艾默尔闻言一愣，“什么嘛，这说明……列拉斯那家伙有高人相护，其实很安全？”

　　“你倒是很关心他。”

　　艾默尔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是……初见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他打好关系，但好像说辞不好，他一来就瞪我，我又下意识地不堪示弱，所以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你一直在寻找一个为当时的话道歉的机会。”

　　艾默尔羞愧低头，“你知道的，事关我的家名……”

　　“关键是你，不是你家。”

　　艾默尔头更低了，“当然，这是我的想法。”

　　“所以，麦泽，我应该做什么？能做到什么？”艾默尔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古镜。

　　“是我让你来的，自然有你发挥作用的机会。听我的，你要这样做……”

　　罗斯听着他吩咐，不由点了点头，心想，这就是帝国的新生代吗。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有胆子，还有眼力。

　　最后，古镜里的少年忽然严肃起来，“艾默尔，福莱克斯之神不会善罢甘休的，祂一定会有动作，哪怕是要……触碰禁忌。”

　　艾默尔眉头深皱，有些不安道：“麦泽，这么重要的事，我们……”

　　“正因为是我们才能参与。你要知道，这是一场叙事，而叙事是要保证主题的统一，以及完成度的。”
　　说到后面时，那少年的声音颇为高深莫测。

　　艾默尔似懂非懂，却坚定地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那就去做吧。”

　　话音一落，古镜失去光彩。

　　罗斯一阵琢磨。
　　这个名叫麦泽的小孩可真有趣。能看到这一层，并非易事。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不只是看到了，而且还想参与进来。

　　还蛮想见一见的。

　　想必是一个处事不惊、深谋远虑的孩子。

　　-

　　几乎与此同时，帝国首都学士街道S408，一间阴气森森的书房里。

　　披着厚棉被、蹲坐在桌前的黑发少年抑制不住地发抖。

　　“大人物……我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不，那绝不只是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