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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市 这兄弟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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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山里的蝉鸣声格外聒噪,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跳过一个水沟驻足在大树底下。
“这边的知了不少,一会儿来这儿抓。”
江小桥说完唇角一扬,他掀起衣服擦了额头汗,身上的汗珠从劲瘦的腰间落在黑色的裤腰带上,不太清晰的腹部肌肉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等到了半山腰的村里,时间是下午三点,村里的老人们大多在树下乘凉。
他们村叫江水村,人并不多。
再加上这些年外面发展好,年轻人几乎全出去,也就过年回来几天。
江小桥是江水村少有的几个年轻人,又是个孤儿,村里人不自觉对他更为关照。
江小桥也喜欢村里人,见人就嘴甜打招呼。
等到了家门前,他没拐弯,大步去了隔壁,破旧的凉鞋踩在土堆上,他伸头往院里看,很快语气含了笑意:“三奶奶,我来看你了!”
王秀芬正在竹椅上打瞌睡,闻言被惊醒,她今年六十多,牙少了,背驼了,腰弯了,眼神更是不好,不过她耳朵还没背。
她站起来利索走过去,耷拉下来的眼皮几乎要盖住眼睛,现在她眼睛一弯,徒留一条缝:“哎呦,小桥回来了,咋回来这么早?”
“三奶奶,不早了,都三点多了!”
他也没进去,扶住墙低头看三奶奶,又把手上拎着的塑料袋装的肉递过去。
“三奶奶,这是我从席上拿回来的扣肉,吃起来糯糯的,不费牙,你晚上热热吃。”
王秀芬高兴的直哎呦,她也没拒绝,拉住江小桥进院里,往他手里塞了几个青山楂。
又问他:“小桥啊,今个在你同学的喜事上有看中的姑娘嘛?”
江小桥被酸得龇牙咧嘴,闻言啊了一声:“什么姑娘?”
今个他是去镇上参加初中同学的婚礼,那场面老好看了,那席面老好吃了,那份子钱也老贵了,足足二百哪!
王秀芬一听再一看,就知道江小桥没开窍:“小桥,你看你同学眼看有娃了,你也都二十二了,也该想想喜事,你就没个相好啥的?”
她又细看江小桥的脸,不该啊。
小桥长得老俊了,这大眼睛双眼皮,还有这高鼻子红嘴唇,一出门可招人眼了。
江小桥听后被呛住,那边刚结婚怎么就快有娃,还有他刚过了二十岁生日,咋就二十二了。
他顿时感觉屁股上像是着了火,让他坐立难安,他起来道:“三奶奶,我要去抓知了了,你今个赶快把肉热了,不然明个肯定放坏。”
三奶奶家有冰箱,但三奶奶常年不开,说是费电,现在那上头落了一层灰。
王秀芬还没说话就不见江小桥身影,她一琢磨,一拍大腿明白了。
也是她糊涂,现在小桥家一穷二白,怪不得小桥没个相好的,没看隔壁村的媒婆都没来过。
王秀芬越想越难过,虽说她和小桥不是亲奶孙,但处了这么多年,都快比得上她亲孙子了。
正想着,她放屋里的手机响了,她赶忙进屋,从枕头底下拿出用布包裹了几层的手机。
这是她儿媳妇买给她的,这玩意老厉害了,能听到老远地方的声音。
等她好不容易把手机从布里解救出来,铃声停了,她歪头看了半天,没看懂,刚把手机又包起来,铃声又响了。
王秀芬:“……”厉害是厉害,就是怪烦人。
江小桥回家拿了塑料袋去装知了,三奶奶的意思他明白,他该娶媳妇了。
其实他也想,但他现在要啥没啥,现在找个姑娘那不是耽误人家。
虽说江小桥今年没考上大学,但他十二年的学不是白上的,他小学的思想道德课回回满分,初高中的政治也不落下风。
他高考失利这事,对他来说又没啥,人生道路千万条,既然这个不适合他,那他走别的呗。
况且他也不认为他白上,他从老师们的口中听到了更为真实的世界。
等天快黑,他满头大汗回去把知了放好,在院里冲了凉,他穿着背心和短裤坐在院子里一边用大蒲扇扇风一边看天上连成片的星星。
江小桥逐渐放松了身体,他暗想,等这几天把知了卖完,他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书中的大世界。
但去哪儿这事,江小桥还没想好。
“啪”
江小桥把大蒲扇从手臂上拿起来,又把拍扁的蚊子给弹走,习惯把咬红的疙瘩掐了个十字。
肚皮随着身上的凉意响起,江小桥去厨房找了吃的,吃饱喝了一杯凉白开,他拿起手电和塑料袋出门,继续逮知了。
出门前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这边刚锁好门,三奶奶踩着月色过来了。
王秀芬今下午接到儿媳妇的电话,儿媳妇问她身体咋样,药吃完没,儿媳妇又说了她在大公司里干保洁,现在给儿子找了个保安的活儿。
这活儿不累,还气派的很。
这么一说,王秀芬起了几分心思,她孙孙长得好,小桥也不差啊,说不定也能当个保安嘞。
不过去不去的,她要先来问一问小桥。
“小桥,等你出去挣了大钱,咱再回来娶媳妇!”王秀芬说得那叫一个信心满满。
江小桥到底是大小伙子,虽说没想过娶什么样的媳妇,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事他也期待过。
他不好意思挠了挠长长到耳边的头发,呲牙一笑应了。
接下来几天,江小桥把知了该卖的卖了,又把家里好好收拾了收拾。
村里人得知他要去外地,纷纷不舍的过来,给江小桥塞了不少路上要吃的东西。
三奶奶也给江小桥说了地方,是在江市一个叫路上科技的厂里,还把她孙子陆壤的手机号给了小桥,让小桥到了地方打电话。
江小桥在全村人盼他娶媳妇的目光中,乐呵呵一摆手,背上行囊去了镇上。
他从镇上坐客车去了县里,又在县里坐上了火车,是他只在手机里见过的火车。
绿色的车皮裹着车厢行走在轨道上,比不上现代化的高铁迅速快捷,却有着独属它的沉稳。
落座在窗边的江小桥看外面的景色一点点倒退,他捏了捏因激动而发抖的手掌。
脑海里忽得浮现出书里的种种,他垂眸把期待和紧张一同轻呼出口。
五个小时后,硬座上吃了一桶泡面,睡了一觉,又凑旁边人的平板看了会儿电视的江小桥萎了,他屁股疼。
他拿出他三年前买的二手智能手机,这几年被他保护的好,屏幕没任何划伤,却也抵不过一点进去就一卡顿一卡顿的命运。
江小桥熟练等了两分钟,默默打开他截图下来的车票,在看到上面写明天早上六点才能到,而现在刚晚上九点时,江小桥默默站了起来。
他现在手上钱不多,国家补助加上他平日里做零工的钱,挣挣花花现在有四千二百二。
他身上留一百二,银行卡有四千一。
大头他不动,那是他的老婆本。
他四处观望发觉周围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后,扭头捏了捏屁股,低声嘟囔:“可怜的屁股,你放心,等我安置好了,肯定不会亏待你。”
他在火车连接处站着想了往后的事,要是他真能去当保安,那他就先去干个两年。
等他再多了解了解大城市怎么才能多挣钱后,再换其他行业。
手指无意识去按压右手中指上的鼓包,等江小桥意识到了时候,他眉眼处的难过一闪而过。
右手很快握成拳头,他要努力挣钱。
悲伤什么对于江小桥来说没用,痛苦一会儿就醒了,没必要太过投入,过于伤身。
等他发困时,他回去趴在桌边上很快睡着。
这一夜江小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到四点多看到刚升起的太阳时,他瞬间清醒。
在火车上看日出,还是第一次。
江小桥轻轻伸了个懒腰,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疲累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人嘛,要一直往前走。
到了江市火车站,江小桥精神饱满地下车,跟着人流学他们的模样出去。
很快他震在原地,不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折射在上面,流光溢彩间分外疏离。
江小桥眉心拧在一块,不知怎么,看到这些,他反倒不太适应。
喉结轻轻滚动后,江小桥单手握拳对自己鼓气,他是男子汉,怎么能被大城市给吓到。
他眯了眯眼后,呲了呲牙,像是初次觅食的小老虎在陌生的地方示威。
“咕咕咕——”
再厉害的小老虎也抵不过饿肚子,江小桥一下子扬起笑脸:“吃饭吃饭。”
半个小时后,江小桥被打击到的从早餐店里出来,他肚子是饱了,但心疼了。
一个鸡蛋居然要两块!
镇上一块五两个哪!
江小桥摸了摸有饱腹感的肚子,算了算了,大城市物价本来就贵,他很快哄好自己,吃饱喝足不正好是找人的好时机。
重新燃起斗志的江小桥拿出了手机,静等两分钟后他打了陆壤的电话。
一分钟后,无人接听。
江小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又打一遍,还是一样。
“难道。”江小桥神情严肃,“陆壤的手机被人偷了?”
他轻叹口气,心道,陆壤也可怜。
幸好他还记得三奶奶说的地方,他从地图里搜到路上科技。
最快的路线是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从村里来的江小桥同志见了世面。
不过,人好多啊。
拎着大袋子的江小桥显然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但多数人只看了眼,就面无表情低头看手机,脸上隐隐约约透漏着死感。
等江小桥哼哼唧唧抱住大袋子从地铁上挤下来后,他呼了口气,又跟着地图转悠了半小时,总算到了路上科技的大门前。
只不过江小桥嘴巴微张仰头去看眼前的高楼大厦,三奶奶嘴里的厂,有点大。
他合上嘴巴,平视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保安。
嗯……其实他忘了陆壤长什么样。
几年前倒是见过,但在他爸妈去世后,他过年没在村里,而是去了镇上找地方干活。
他在家也没事,更何况过年那几天工资高。
江小桥挠了挠脸,他看许多眼里无光的人不断进入高楼大厦。
他站了快半小时,门口总算没那么挤,他走到其中一个保安面前,面带微笑道:“大哥,打扰你了,我想问个事。”
保安实际上注意这个年纪不大的帅气小伙很久了,见人就笑,还拎个大袋子,又长这么帅,一身洗的发白的短袖和长裤,还有那鞋带不一样长的盗版运动鞋,别是靠脸来搞传销。
他作为路上科技在业三年的保安,他是不会让这种人进去。
可惜,他的高冷在小帅哥的笑容中唇角一勾,这小孩还挺有礼貌:“小伙子,怎么了?”
江小桥:“我来找陆壤,不过我俩太久没见,我忘了他长什么样,他今个来上班了吗?”
要是来上班最好,要是没来,他只能问出陆壤的上班时间,下次再来找他。
其实来投奔这事,江小桥也不好意思,路上他本打算等他干活发了工资,再请陆壤吃饭。
不过等了这么一会儿,他想他不如从老婆本里借出来几百,先好好谢谢陆壤。
谁都不容易,就算最后他当不了保安,他也该谢谢陆壤,谢谢陆壤就是谢谢三奶奶。
路让?
保安震惊看了江小桥好几眼,前段时间有个中年人抱着牌位说来投奔姜董,没想到今个又来个,居然说是来投靠路总。
不过上头留了话,要是有人来就通传上去。
他刚要说什么,看到了熟悉的迈巴赫驶了过来,他连忙站好,小声说道:“路让路总来了。”
江小桥一脸懵的左右看,在哪儿在哪儿。
很快他脑袋转不动,他面前停下一辆车。
后面车门打开,一只薄底皮鞋率先踩在地面上,随即是西装裤下的大长腿,再往上,贴身的西装勾勒出了这人的宽肩。
等人站直,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每走一步仿佛踩动一个鼓点,让人禁不住回头看。
江小桥目瞪口呆,这兄弟是他人生二十年来,见过除了他以外最好看的人,等帅哥走近,他突然酸了一句:“这兄弟也真高。”
他也想长这么高,但他两年前一米七八的身高到现在也没再长高一厘米。
好残忍的现实。
他表情一会儿惊艳,一会儿惆怅,不知怎么,忽得和帅哥对视上,他下意识粲然一笑。
路让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