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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敌 我不认识你 ...

  •   江麟交界。

      堤坝上人声嘈杂,青年束发挽袖,鞋上同样沾满黄泥,融入了扛沙袋的队伍。小臂被划破一道口子,右肩也磨破了皮,他把沙袋换到左边,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

      “小伙子,头一回干这活吧?”旁边的大叔见这青年虽身材高大,但生得白净,动作生疏,大抵是附近来帮忙的读书人。

      “嗯。”

      “扛的时候腰往下沉,别用肩膀硬顶。”大叔拍拍自己肩上的沙袋。

      他愣了愣,学着做了,腰一沉,沙袋的重量被卸到身上,肩头的压力果然小了些。

      “多谢。”
      “都是来帮忙的。”

      雨还在一阵阵下,河水愈涨愈高,没有退下的意思,堤坝上的队伍丝毫不敢停歇。

      有人喊:“大人来了!大人来了!都让让!”

      堤坝的最高处,撑着伞的一行人只湿了袍角,和下面的泥泞如同两个世界。

      “百姓都转移了吗?”那人问旁边的人。
      “大半都转了。”
      “大半?说了要全部转移,你们怎么办事的?”

      青年抬手擦了擦下颌的汗,湿发还贴在鬓边。
      来的人是麟州的通判。

      官员低头挨训,一旁,林玉璋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堤坝上忙碌的人群,忽然停住了。

      宽大的油纸伞面往上抬了抬,雨珠一滴一滴从伞檐落下,隔着十几步的泥泞,隔着满坝的嘈杂,他恰好与一人四目相对。

      姿势不熟练,穿着半旧的袍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条惹眼的痕迹。

      他认得这个人,上回在洛府见过,是那位姓沈的,远房表亲。

      “沈砚。”

      一声轻嗤从他鼻尖溢出。

      怎么,要考试了,想到这堤坝上挣挣表现?从前瞧着还以为是多清高的人,不也会做这般腌臜的事。

      那人看了他一瞬便低下头,把左边肩上的沙袋松了松,依旧是副清冷出尘的嘴脸,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林玉璋眉头动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大对,随口问了一句:“江州的洛大人呢?”

      “太守一直在坝上指挥,没来得及过来。”

      青年继续扛着沙袋往前走,一个人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了句:“温珩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得与他一同抵京,来不及了。”

      “这雨还没停呢。”他说。

      墨书两腿一弯,作势要跪下,被他一把抓住。

      “走。”
      他回身往堤上看了一眼。

      同是这一场雨,落在徽州边境,又是另一番光景。

      还未至昌州,雨已经大得走不开。车帘被风掀起,裹挟着片片新叶。

      官道上的车马由少至多,似是与她们从一个方向而来。

      “往年这般大的风雨不都是过了暑才有么?今年怎么春日便来了。”

      “诶,这可不敢说啊。”一旁的人指了指天上,摇摇头,“这水一来,今年明年怕不是又得闹灾,多备些口粮吧。”

      “江州、麟州来的往这边走!”

      官兵打扮的人指挥着人群往道路一侧挤去,车内昏暗的光影照在洛春枝脸上,她收回手中的动作,眉头紧锁着:

      “江州这次不会像那年一样吧。”

      “小姐,您别忧心,江麟水坝不是建好了么,老爷整日忙着下面的事,提前疏散了不少人,该是不会这般严重。”

      “但愿如此吧。”洛春枝顺了顺小猫的背,车帘外一个匆忙的身影与马车擦肩而过。

      孙郎中?

      洛春枝连忙探出身子,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青杏,今晚就在这歇脚吧。”

      -

      “这几日陆续从临县迁来了一批灾民,就安置在城外不远处。至于江州麟州是什么状况……”

      店小二躬身擦着木桌,帕子往肩上一搭,四下看了看,“小的听来歇脚的官兵说,堤坝上头夯土薄了一大截,雨要是再下两天,怕是不好说,您还是别往那去。”

      江州,灾民,大雨,堤坝。

      她听得有些出神,母亲不是告诉她,让她离开是为了去京城备嫁,是嫌她在府里碍手碍脚……不该是这样,害怕江州出事。

      “客官,您要是出城也得当心,这几日从东边来的人多,歇脚的地可不好找。”

      洛春枝脑子嗡嗡响已然听不进去了,她当即站起来往外走。

      “小姐、小姐!”侍卫拦住她,低声道:“我们不能回江州。”

      “为何?就放任他们在江州不管,我一个人跑得远远的?”

      侍卫一咬牙,只好道:“夫人说了,您到了京城,什么都好说。但您要是回去了,我们就……”说罢,与青杏相视一眼。

      “那我……”洛春枝一时想不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浑身泄了气般,声音小小的,“那我去城外看看,看一眼就走。”

      角落里的客人一直在喝茶,见她往外走,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在桌上搁了碎银起身离开。

      城外的棚子搭得匆忙,雨布用竹竿撑起,边缘还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棚子底下挤了二三十号人,坐着的躺着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捂着的潮味。

      “江州来的?路引在哪?”
      “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也得先给我路引。”棚外官兵模样的人合上册子,上下打量她一道:“里头说不定有人染了疫,一炷香之内必须出来。”

      “有劳。”

      棚子里的草药混着血腥与腐气,粗布棚子洇成了深色,一点点往下滴水。

      一个老妇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怀里抱着个瘪瘪的包袱,膝盖上的布条渗着黄褐色的药水。挤在一边的年轻男人右腿用两块板子夹着,捆得紧紧的。

      还有一些孩子货物似的堆在角落,躺着的小孩肚皮上被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可能是水里的树枝刮的,已经泡发了,边缘都是白色的溃肉。

      纱布断开,他硬咬着牙,还是没有把漏下的药赶回来,痛得一抽一抽。洛春枝咽回口中要找孙郎中的话,摸了摸口袋里,没有摸出东西来,只好拍一拍孩子的手:“没事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接过纱布,按照小时候的记忆,她轻轻给孩子换好了药。

      这个场景她不会忘记的,小时候遇到的那场大雨过后,也是如此。洛春枝记得,若是受灾的人太多,药物会不够,口粮也会缺少。

      棚子里的人或是提前撤离的,或是侥幸逃出的。有人说,太守一家都去了堤坝上帮忙,朝廷还派了大人下来,有那些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姐姐,”她包扎的动作不太熟练,躺着的小孩拉了拉她的手指,将她的思绪抽回,“你也想家了么?”

      洛春枝没接话。

      小孩黑亮的眼睛盯着她不动,过一会儿又凝望着棚顶哗啦啦响的雨布,学着她方才的语气,拍拍她的手背:

      “都会好的。”

      洛春枝点点头,还想继续寻觅孙郎中的身影,按理说若方才遇见的人真是他,应该会在这里才对。可是他们都没见过孙郎中,莫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说来也对,这离江州可有些路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外头吵嚷起来,几名官兵模样的人朝棚子走来。

      “你放了人进去?江州来的?”

      破旧的雨布被掀开,听见外头的动静,洛春枝提了提面罩,躬下身子去折纱布的边角。

      “人在哪儿呢?”棚子里的老少打量着来人,士兵转了一圈,似是没找到目标。

      外头又来了人,急急忙忙进来:“快走快走,温主事来了,叫人过去呢。”

      棚外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远,趁着空档,她放下了纱布,猫着腰从侧面钻了出去。

      马车拐过棚子前的土坡,重新上了官道。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护卫跳下马去查看,那树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护卫刚走到树边,林子里跳出来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的深色短褐,看不出身份,但站的位置是封死的。

      树边一个,路中一个,马车侧面一个。

      洛春枝伸手把月白的篮子往座位底下推了推。

      中间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洛小姐,大人请您回去一趟。”

      “哪个大人?”
      她捏住青杏的手,让自己的声音没有这么发抖。

      如果他们是父亲派来的人,该会直接说“洛太守让我们来接您”,他没说,那就是他不敢用她父亲的名义。

      她的脑子好像比自己预想的要快,灰蒙的天色下,还在努力辨认着眼前人的脸。

      而后她听见另一个声音从林子里响起来,隔得不远。

      “她跟你们走,你们交不了差的。”

      那道声音很陌生,听着也没有江南一带的口音,路上的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小车,车帘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但看不清脸。

      “她父亲让她往西走,你们往东带,是没听懂话还是故意不听?”

      中间那个人的手往身后动了动,在按什么东西。

      车里的人只是侧身撩袍,往前压了压身子:“离此处不远,就是昌州地界,你们自己选,这活值不值得做。”

      路中间的人盯着马车看了一会儿,车中的人还是没有动作,他挥了挥手:“走。”

      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洛春枝才低头看了看座位底下的篮子,小猫一直竖着耳朵,被她摸了下脑袋。

      车里的人撑着伞走来,离马车大概十几步的距离。

      看起来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衣着普通,不像有官身的样子。若说方才的三个人看着像坏人,此刻眼前的年轻人,却也未必是好人。

      她之前听过那种“伪装成赶跑坏人的英雄,实际上是和他们一伙的歹人”的故事。

      侍卫传了折子上来:
      “工部主事温珩。”

      工部,怎么又是工部?

      一听到这俩字,洛春枝应激一般,往后缩了半个身子。脑子里先浮起来的便是她那位工部的“未婚夫”,工部,工部尚书的女儿明小姐……

      洛春枝压了压月白竖起的耳朵。

      “多谢,但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温珩指了指她的马车,“你的车坏了,去昌州要途径一段险路,这车撑不了多久。”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没着急解释,也没有催她,和她那位未婚夫不大一样,反倒像是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表兄。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也许更像个“好人”,但表兄从未跟她说过什么“我可以帮你”这种话,他总像阵风,做完轻轻的就走了。

      想到一半,洛春枝赶紧打住念头,把小猫往怀里拢了拢。

      “那、那又怎样?”

      “温某也要进京,可以载你一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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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二、周六更,都是晚九点 挂两个萌萌的预收ovo~ 青梅竹马小甜饼:《抓周》抓的是哥哥的手^^ 伪骨巧取豪夺:《皇兄有悔》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妹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