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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合时宜 他是先生, ...

  •   京城,工部公廨偏院。

      “林大人,布行的伙计说洛小姐给您做了衣裳,只是尺寸并不是您留在店里的。”

      话传到时,林玉璋正看着手里白兰花做的信笺,淡色的花瓣压入细腻的纸张中,沾染上似有若无的花香。里头写的,尽是小女儿的情思。

      他眉峰一凝:“最后送到哪去了?”

      “送去了洛府,再往后就不知了。”

      林玉璋向工部的同僚打听了一圈,仍没找到与这“沈砚”有所关联之人。京城里姓沈的人家不多,最出名的,当属永宁侯府。可永宁侯的族谱里并无此人。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花笺折了折,提笔又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唤来随从:“把这个交给洛秋实。”

      “是。”

      -

      江州城连月缠绵的雨终于断了,云层裂开一条缝,漏下几缕明晃晃的日光,将那股子闷着的潮霉气也一并赶跑。

      青杏掸了掸被子,扛到院子里铺开。

      “小姐,今日得去学堂了,快些起来梳洗吧。”

      洛春枝“哦”了一声,把脑袋往床边一靠,嘟囔着:“再睡一小会儿。”

      自从上次给表兄送完衣裳回来,这些日子她总睡不好。

      夜里常常梦见她站在门外,听见里头的人说什么端王,还提到林玉璋。

      她推门进去,屋里的人阴测测地看着自己,看得人心头发寒。

      难道表兄和林玉璋……也是一类人吗……还是说这世上如玉的君子,大多都是两面派。

      胸口闷闷的气息,阻止她继续往下想。

      “小姐,不能再睡了!”青杏将她拉到梳妆台前,打湿了帕子轻轻按在那张迷糊的小脸上。麻利地给她梳好了头发,套上青袍白衫的学堂服。

      待洛春枝缓过神来,已是坐在去往学堂的马车上。

      江州书院里,虽是开设女学,教书的先生不多,能来念书的姑娘,两只手便数得完。

      还未过午,暑气早已侵袭而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才走到廊外,便有同窗围过来。

      “春枝,听说你那位表兄,是京城人士?”

      洛春枝背着书箧,发梢被回廊清凉的风吹起,她扒了扒别到耳后,点点头。

      眼前的几位姑娘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把,纵然是低着脑袋,也能瞧见扬起的嘴角。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有谁开口说话。

      “姐妹们,再不去学堂可是要迟到了。”

      洛春枝踮脚向回廊那头望去,若是旬休归来第一日便迟到,先生可是要惩罚的。

      一个姑娘一咬牙,一跺脚,往前走了小半步:“春枝,我们就是想问问,那位沈公子,他……他可有婚配?”

      杏眸唰地瞪大了一瞬,这男学与女学并不同时上课,平日也不见表兄去过什么人多的地方,怎的她们都认识了?

      想来是上回林玉璋来讲学的时候见过吧。

      洛春枝本想摇头,视线下落了半圈,在袖口的位置顿了片刻,道是:“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方才问话的姑娘握住她的手,“春枝,他可是你表兄,在府里这么久了,你也不曾听说他在京城的事?”

      表兄总是一个人神神秘秘的,怎么会与她说旁的事。往日在府中,二人不过点头之交,她也不过是昨夜壮着胆子去给他送衣裳。

      好像还不小心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可曾有婚配?即便是有,又能怎样呢。洛春枝揉了揉手指,连她还未及笄,父亲母亲就急着给她订了亲。说不定表兄在京城也早便相看好了哪家的小姐,只等及第,就要将人娶进门。

      她忽然有点懊悔那夜去给他送衣裳了,叫青杏送过去不也一样。

      “诸位,快到上课的时辰了。”

      远远的,众人听到一声传来,不像老夫子干哑的声音,是春风一般穿堂而来的清冽。

      廊下的半方阴影里,青年长身鹤立,天青色的外袍罩着一身素白长衫,如墨的腰带上坠着枚羊脂玉。

      风轻轻吹动着他半披的发,拂过肩头,也将外袍衣角吹得飘起。

      “沈公子?他来学堂做什么?”姑娘们小声说着,脚步却不停,直直地往长廊走去。

      洛春枝提起从肩头滑落的箧带,匆匆收回视线,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

      他,他竟然穿上自己送的衣裳了,他怎么今日就穿上了,他怎么也在书院……

      压下心头一连串的疑惑,直到那阵熟悉的淡香扑面而来,一面坠玉的素墙挡在身前,她才顿住脚步,缓缓抬眼。

      “衣裳我很喜欢,多谢。”

      毛茸茸的脑袋飞快摇着,两条垂在耳下的辫子也晃得圆转。

      她往左,他便恰好往左移,往右半步,又险些撞上他。

      她要迟到了呀。

      姑娘们在学堂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不时还有人伸着脑袋往门外望,只是这沈公子的背影将门外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洛春枝双手抓着书箧带子,低着头小跑落座。

      他就跟在后头,款款而来,连腰间坠玉也不曾多晃动一下。

      “今日沈某代宋夫子讲一节课。”李怀川站上讲台,环顾堂下七八位女学生,堂中凉爽,有的人脸颊红红的,竟是连书都还没拿出来。

      “我们今日不讲经史则戒,只聊聊‘诗言志’这三个字。”

      底下鸦雀无声,他拿出一张诗笺,念了两句,忽地停下来,目光落在窗边那位才摸出书本的少女身上。

      “你来说说,这两句好在何处?”

      洛春枝没想到会被点到,起身的时候把椅子撞得“咔吱”一响,脑子里不停回忆着他方才念的是哪两句诗。

      “蒹葭,是蒹葭啊。”前桌的姑娘小心往后靠了靠身子,低声道。

      只是还未等她回答,台上的人又换了一张笺,对她摆摆手:“回去抄三遍吧。”

      什么?洛春枝暗暗撇了撇嘴,表兄都没听她回答,就让她抄写,莫不是还在恼那夜自己听到他说话的事。

      课后,李怀川才走出学堂,姑娘们立即围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诶,沈公子的那件衣裳你们仔细瞧了吗?可了不得。”

      微风将纸页翻动,洛春枝低头静静抄着诗,微侧着一只耳朵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还怕走眼,方才上课时又仔细瞧了瞧。”说话的人故意顿了顿,急得周围的人拉着她的袖子叫她快说下去。

      “他的那件内衫上面绣的是并蒂莲纹!我们没机会了!”那人说完笑了笑,引来一片唏嘘声。

      洛春枝握笔的手一顿,并蒂莲纹?哪儿来的什么并蒂莲纹!

      想起那日掌柜送她出门时的笑意,她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寒,脑子里像有群蜂飞舞,嗡嗡叫个不停。

      若是夜里天色昏暗,看不清上头图案,表兄今日穿的时候,也未发现么?这可如何是好……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并蒂莲纹的,兴许看走眼了呢。”

      “我可看得细,那莲纹虽是极淡,倒真真绣得不错,这手艺必定得花好些银子。”那姑娘往后仰了仰身子,笑着朝洛春枝看来:“春枝,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嫂嫂送的?”

      什么嫂嫂啊……

      洛春枝听了更觉得天昏地暗,慌忙收了纸笔起身要走。

      “哎哟,洛小姐,这你自己有了良缘,也管管我们呗。”人群中传来一个尖尖的声音。

      洛春枝又道了几句“我不知道”,离开了堂中。

      寻到空的棋盘旁坐下,只觉得今日这心里不静,一个字也写不正了。

      他沈砚若真是在京城有婚约,那到江州来,还穿她送的衣裳做甚,这样两面三刀的作风,又与那林玉璋有何区别!

      提起林玉璋,洛春枝又想起来一件事,她也是有婚约的。良缘,良缘,呸呸呸!这算哪门子良缘。

      “啊——”

      她把笔拍在桌上,小小的吼了一声。

      “怎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则更是令人头大,洛春枝动作一僵,才睁开眼,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步过,在自己对首施然而坐。

      “让你抄三遍诗,生气了?”

      洛春枝理了理抄好的诗稿,双手递给他:“学生不敢。”

      李怀川一页页翻动着那沓纸,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又转瞬即逝。平时写的字倒和在书上问问题时有些不同。

      “那是为何烦恼?”

      她站在一侧,手指还绞着袖口,也不抬头同他对视,那视线停留的位置,是他胸前的并蒂莲纹。李怀川敛眸,笑意深了几分。

      洛春枝咬了咬唇,半晌才开口:“表兄……”

      “嗯?”

      “你……你在京中,可曾有婚配?”

      话一出口,她立即就后悔了,这不是她该问的事。洛春枝把头埋得更低,只觉耳根烧得厉害。

      眼下,他还是“先生”,她是学生,这问题比问表兄更加不合时宜。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无婚配。”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对上一双目光平静的眼眸,在阳光下斑斓澄明,好似散去了往日的几分疏离。

      “为何问这个?”他补了一句。

      “没、没什么!”洛春枝慌忙摇头,脚步慢慢往后退,“就是、就是同窗们好奇,我替她们问问……”

      说完,她转身就跑,连诗稿都忘了拿回。

      李怀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手里的诗稿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意。

      “毛笔也不要了?”

      他收起落在一旁的可怜毛笔,轻轻摇了摇头。

      -

      下了马车,洛春枝一路小跑回房,耳边还全是他那句“并无婚配”的话。两只脚将鞋一蹬,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月白“喵”了一声,跳上床,用爪子轻轻拍她的胳膊。她翻过身,把小猫搂进怀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自己。

      洛春枝想不明白,那日在布庄,她没寻到合适的月白料子,挑中的是那件天青素罗,而书里的回答,却也说的是他喜欢“天青”。

      “月白,你说……他怎的就恰好喜欢天青色呢?”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小猫也听不见,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

      洛春枝揉了揉它的耳朵,心想:也许不是恰好,也许……那本书真的能通神佛?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反正,他穿着那件衣裳来学堂,总归不是讨厌的意思吧。

      “小姐,你在屋里么?”青杏在外头叩门。

      洛春枝回过神,把脸从月白毛茸茸的背上抬起:“进来。”

      青杏端着一只小碗进来,辛辣的气息随之散逸。“厨房的娘子特地寻到的方子,说是比姜汤顶用,小姐趁热喝了吧。”

      洛春枝接过碗,几半红枣漂在黑黢黢的汤里,热气直叫人视线模糊。

      好苦。

      她喝得眉头紧皱,小月白又抬起爪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知怎的,她竟觉得从小猫的眼里看到了几分温柔?

      就好像……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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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存稿10w~持续存稿中,不会跑路放心入坑!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二、周六更,都是晚九点 v后日更,v不了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