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万漉

3、父子君臣 司

　　司马睿私下也曾和长子谈过，只是当时长子有言：阿父，我兄弟不多，阿父再把弟弟们出继，皇室直系血脉未免太过单薄，二弟已去，我现在就这么两个弟弟，还是留在身边的好，及冠之后，再看他们自己吧！
　　司马睿不知道长子心底是怎么想的，但想想已去的二子，还是点头同意了长子的意见，长子与二子是一母同胞，当初过继二子之时，长子也是不同意，只是没拦住自己这个皇父。
　　后来二子亡于战场，已册封太子的长子不顾群臣和自己这个皇父的反对，亲上战场为二子扶棺，护持棺木而回，力主谥号孝王，追赠车骑大将军，加赠侍中。
　　现在看看围在身边的三个儿子，还有一个两岁养在他母亲那儿的小儿，司马睿有些高兴，虽然朝廷之上纷乱糟杂，但自己这四个皇儿也算得上兄友弟恭，总归让他有些欣慰。
　　不一会儿，刚刚命名为瑾的小皇孙就打着呵欠，泪眼朦胧的看着司马睿，让本就欢喜不已的司马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轻轻的晃着襁褓，直到小皇孙睡着了，才交给旁边伺候的宫人。
　　父子四个离开东宫，司马睿才微笑着说：“三日洗礼册封太孙，要大办，满朝文武都请来，让他们亲眼见证朕册封皇太孙！”
　　“是，阿父。”想了一下，司马绍笑着应是，现在朝堂是个什么状况，他再清楚不过，借此机会好好展示一下皇家风范，也顺便让朝堂上下明白皇帝对皇太孙的看重！
　　目送两个弟弟离开，司马绍看着有些疲惫的皇父，轻声说道：“阿父，有些事情急不得，这朝堂，这天下总归是姓司马，更何况现在王家势大，不过桓氏，庾氏还有谢氏，都不是好相与的，阿父，有时候执棋要比亲身下场，更愉悦心情！”
　　“说说，一直以来你都是云淡风轻的，现在的朝堂，唉，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司马睿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这个几乎没有脾气的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轻笑了一下，司马绍平静的说：“阿父，朝政败坏，朝纲紊乱，世家门阀争权夺利，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阿父，不要郁结于朝堂，看看底下的庶族百姓吧，朝廷偏安一隅，北方一片战火，庶族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阿父，您是天子，现下，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违！”
　　“二弟亡于战场的消息传来之时，我曾对天发誓，终有一天，司马家要举兵北上，踏平异族，收我中原河山，复我汉室传承，阿父，儿不管我司马家是怎么得来的江山，儿只知道，现在天下姓司马，那么就不能让汉家风骨折在司马家！”
　　看着一脸平静的长子，司马睿有些不敢相信说出这话的是一直没什么脾气的长子，愣了一下，轻轻的问：“怎么现在和我说这些，之前……”
　　“阿父，您现在有些郁结于心了，再说现在已经有了皇太孙，之前不敢大动，那是怕我有什么意外，阿父承受不住打击，现在有了皇太孙，动动也无妨，那些士族再眼高于顶，皇家嫡系三代嫡长传承，没人敢背负千载骂名，更何况，有时候利益的交换，远比忠心来的可靠！”司马绍轻轻的说。
　　愣了一下，司马睿有些难看的说：“你知道了！”
　　“阿父，除了骨肉血脉之外，人心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您给了一个君王能给的所有，可有人就是贪心不足，这不是您的原因，阿父，您先是儿的阿父，之后才是君王，儿不能失去阿父，更不能让这天下失了君王！”司马绍膝行到司马睿身旁，半伏在他腿上有些哽咽的说。
　　司马绍年少时就聪慧异常，独得司马睿偏爱，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是常人难极，只是过了六岁上，父子纲常，司马绍就再也没有在父亲面前做此小儿状了。
　　司马睿难得的红了眼眶，他至今得六子，战场上折了二子，前几年夭折了五子，现下四子，唯有长子从小长于膝下，伺父至孝，现在是看他郁结于心，才让一直温和没脾气的长子震怒。
　　“绍儿，阿父没事，只是这天下，这朝政，让阿父有些无奈罢了，以后有绍儿帮着阿父，阿父会没事的。”轻轻的拍了拍司马绍伏在腿上的脑袋，司马睿轻轻的说。
　　“阿父，太孙还小，以后还要您来教导，阿父不想教导出一个最出色最优秀的太孙吗？”
　　看着伏在膝下不动的一国太子，司马睿笑了，再难又怎样，不说历朝皇家，就是普通官宦士族，又有几个能像他的太子一样，至孝又聪慧，就为了他的太子，为了皇太孙，他也不能再消沉，遇水架桥，遇山劈山，他堂堂天子，还怕了这些魑魅魍魉吗！
　　“绍儿放心，你阿父没那么容易被打倒，这么多年，我什么事情没见过，现下再难能难得过前几年吗？你说的对，太孙还小，我还想看着太孙能不能越过我们父子两个，成就宏图霸业！”司马睿大笑出声，脑中一清，心中一明，他有好太子，又有好太孙，怕哪个，只要他好好的，早晚能收拾了那一众魑魅魍魉！
　　司马绍抬头看着大笑的皇父，沉重的心思也慢慢的放开，这一年随着朝政的败坏，有些人贪心不足，皇父重情重义，难免患得患失，更何况现下朝堂的状况，大权有些旁落，政令不通，皇父郁结于心。
　　现在有了皇太孙，想必能让皇父的视线从朝堂上稍稍转移一下，这一年多来，看着皇父面对朝堂，面对曾经亦师亦友的有些人，痛心不止，郁结于心，司马绍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皇父虽为君王，可对臣工百姓一片真心怜爱，只是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担得起，这份来自君王的真心，人心不足蛇吞象，被这权势利益诱惑，忘却本心，背弃风骨的又何止一个。
　　“阿父，皇孙还小，我们慢慢来，朝纲风气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阿父不过刚过不惑之年，放开心胸，保养身体，还能真惧了那些魑魅魍魉！”
　　“再说，儿今年也不过是弱冠之龄，有阿父做后盾，做为一国太子，拨弄风云，执掌棋盘，我们父子同心，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再不济，还有小皇孙，我们做不到，也总能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开局！”
　　看着眉眼疏朗，意气风发的太子，司马睿这个帝王也是豪气冲天，是呀，只要司马皇室血脉不绝，教养好小皇孙，他们父子两个做不到的，还有小皇孙，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们司马家要血洗朝堂，平定内乱，踏平异族，收复河山，还中原大地国泰民安，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