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为归人》白知非

9、第 9 章 这就是狐狸

　　高中时期，一个介于青涩和成熟中间的时期，一个由小屁孩转向成年人的过度时期。在这个时期，懵懵懂懂的小屁孩们对世界的认识一步步加深，对自己的认识也是如此。正是在这个时期，陈可钦知道了自己其实喜欢男的。
　　对于陈可钦本人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事儿，他自认到目前为止并无喜欢的对象，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喜欢男的，所以这点性取向的与众不同并不会对他的咸鱼生活造成任何困扰。
　　但是生活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以至于陈可钦的信念在今天微微动摇。
　　这个不确定性就是黎生。
　　这事儿得从陈可钦与黎生下楼吃完晚饭后回到房间说起。
　　晚上依旧是自由活动时间，不过比下午更严格一些，学生们不被允许走出住宿区。于是玩心重的学生就去别人房间串门，累了的和不爱动的学生就自己在自己房间待着，也有被命名为早恋的小情侣故意躲到一间房间里偷偷看电影假装约会。总之就是大家各有各的忙碌。
　　陈可钦和黎生晚上都没有出去。陈可钦的理由是懒得动，而黎生则是下午晃悠累了。
　　一开始陈可钦认为还算风平浪静，他自己缩在床上玩手机，黎生依旧坐在书桌旁埋头苦干，两个人互不干扰、其乐融融。
　　再过一会儿，有人来敲门，想喊黎生去他们房间玩，被黎生婉拒，之后也不再有人敲门，陈可钦几乎要被这难得的氛围感动哭了，连带看黎生都觉得赏心悦目。
　　而就在这时，黎生停下了手中的笔，走到背包前，翻找一会，然后提着塑料袋往浴室走。
　　“你去干嘛？”陈可钦问。
　　黎生愣了一下，说：“洗澡啊，你要先洗吗？”
　　“哦那不用，你洗吧。”陈可钦又低下头玩手机。
　　黎生重新迈开步伐往浴室走。
　　一阵塑料袋的悉悉索索声音响起，然后再是一阵玻璃门的开关声，接着似乎是那道隔开浴室和房间的帘子被整理的声音，最后花洒的水声才一下子飘入陈可钦的耳朵里。
　　陈可钦不由得抬头向那片帘子看去。
　　浴室很小，水不一会就将帘子打湿成半透明状、紧紧地贴在玻璃上。浴室的灯很亮，陈可钦可以清楚的看见帘子后面那道身影的轮廓。那道身影舒展开来，应该实在洗头；那道身影又矮了下去，应该实在给小腿涂沐浴露。那道身影有些瘦削，但是并不瘦弱，陈可钦甚至可以隐约看见他骨头的棱角。
　　陈可钦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热了。他略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要将眼前的画面剔除出大脑，可是不间断的水声又强行将画面塞回去。他想要挪开眼睛，可是他的床离浴室太近了，那水声仿佛就在耳畔，勾引得他不自主地向帘子看去。
　　陈可钦你是变态吗？陈可钦在脑子里对自己大喊，他索性一头埋进枕头里，再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企图隔绝那淅淅沥沥的水声。
　　于是当黎生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他的后桌正以一种不把自己憋死誓不罢休的姿态脸朝下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陈可钦，你很冷吗？要我开点空调吗？”
　　“不，我很热。”陈可钦的声音从被子里幽幽地飘出。
　　“那你……”黎生似乎有些费解，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表示尊重和祝福。
　　陈可钦又在被子里憋了一会，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前的黎生正在整理东西，陈可钦借此机会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
　　这是陈可钦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他的学霸前桌，因为背对着的原因，陈可钦现在看不见黎生那张温和的脸，不过单看这个背影，陈可钦已经又觉得有些燥热了。黎生体格偏瘦，尤其是腰。在黎生刚刚弯腰捡起不慎掉落的东西时，一节腰肢从宽大的睡衣里露出来，赤裸裸地闯进了陈可钦的视线。
　　黎生皮肤偏白，腰由于常年在衣服底下更是白皙，同时它也是那么纤细而有力，然后全部收入同样宽松的长裤里。
　　陈可钦看得挪不开眼睛，体内有一股邪火乱窜。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的行李前，从里面随意扯出几件衣服，然后风一般地冲向浴室。
　　不多时水声响起，陈可钦借着凉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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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人生是一条漫长的河，那游学的三天就只是一滴小水滴，太阳一出来就被蒸发殆尽。陈可钦觉得自己不过是吃了几顿饭，无聊地发了一会儿呆，再看着黎生洗完澡出来后上了几次火，然后就到了应该回去的时候了。
　　游学最后的目的地在一个天然溶洞，化学老师兴致勃勃地和旁边的学生说溶洞的形成原理。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鬼斧神工的钟乳石上别有一番风味，引得学生和老师都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在这大家都忙着拍照的时候，陈可钦的目光又投向了黎生。
　　黎生也在拍照，他站在原地，旁边红色的灯光如同夕阳一般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孔更加温柔。
　　陈可钦也拿出手机拍照，但是没人注意到他拍的不是那些石头，而是某个正在拍石头的人。
　　参观完溶洞，就是返程的时候了。不过返程之前，梁薇组织学生一起合影。
　　陈可钦个子高，是合影最后一排的常客，他也乐得站在最后。放在以前，陈可钦一定会挑选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可是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站在了黎生后面。合影一般女生在前男生在后，黎生是男生第一排的正中心，陈可钦成了男生第二排的正中心。
　　当闪光灯晃过陈可钦的眼睛时，陈可钦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
　　拍完了大合照，老师们与返校的车辆联系，同学们在原地自由活动。
　　对这些年轻的学生来说，这次游学相当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旅行，既然是旅行，那怎么少得了合影留念呢？于是大家三三两两的，找到自己玩得好的朋友，再找一处喜欢的景色当背景，各自拍照起来。
　　邀请黎生合影的同学很多，有男有女，有经常找他讨论问题的，也有平时交流比较少的。黎生来者不拒，对着镜头微笑，还配合其他人摆姿势，虽然他来来回回不是比剪刀手就是竖大拇指。
　　陈可钦靠着墙看黎生身边人来人往，思索了许久，喝了半瓶水，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往黎生身边走去。他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黎……”
　　“好了同学们，来老师这里集合！送大家回学校的车已经到了，大家排成两队跟我走。”
　　陈可钦酝酿许久的邀请还未出口，又被囫囵咽下。他顺着人流排进队伍里，看着站得离他很远的黎生，忽然觉得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