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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罪人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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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答……”
江为站在门口的白灯下,手里攥着那把雨伞,在地板上荡起一层层的涟漪。到后来,雨伞上的水珠全部滴尽,可她还是茫然地站在那里,头脑中一片空白。
找点事情做,她这样告诉自己。甩了甩酸麻的双手,打算把雨伞收起来。但雨伞就像存心和她作对,不是绑反就是绑太宽。最后她烦躁地扔到一边,徘徊在阳台和沙发之间的一小块干净地板上,用扫帚扫了半小时的地,整个人浑然未觉。
把晾干的衣服收起来吧。她又走到阳台,将晾衣架摇到了最高处,按着同样的方向继续摇了下去,在天花板和晾衣架抗议般的吱嘎响中才反应过来。
捡衣服并不难,但当捡完之后习惯性地闻衣服的香气,闻到的却是栀子花香。
弹一会吉他吧。可当她拿起吉他盒,上面全是王曼曦沾的贴纸,吉他拨片、琴弦无不是王曼曦买的。
她躺回卧室的床上。两个枕头,两人盖的被子,王曼曦买的投影仪。
她的胳膊上套着王曼曦的皮筋,她闻起来是栀子花的气味,她的手一个小时前还被王曼曦握过。
似乎无论她逃到哪里,都逃不了王曼曦的影子。
王曼曦像阴雨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想抹都抹不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雷声阵阵,将她的心震得四分五裂。
她和王曼曦,从红灯街偶遇的那一刻开始——她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如此明显的漏洞——彼此纠缠了两个月,原以为要以王曼曦开学而告终,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走向,简直就像命运再次同她开起了玩笑。
这都算什么呢?她整个学生时代,倾尽所有真心去爱的那个人,仅仅是一个幻象吗?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她的人生也是一个谎言吗?
她好累,她已经受够这种事了。她想自己做不到重新开始,她无法面对同样的一张脸,用一个新的人格来否定那个她所爱的、旧的人格。她做不到假装两者之间没有差异,而她可以全盘接受——她真的可以吗?
就当这些从未发生过吧。就当她从没有遇到王曼曦,也没有和她相爱。就当王曼曦还是校园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神,或者从来没有她这个人。
之前不也是这样吗?在遇到王曼曦之前是怎样活的?现在竟然想不起来了。但总会找回那种节奏的。
她需要做的仅仅是把所有王曼曦留下的痕迹找出来,还给她或者扔掉它。
而最为艰难的,她要从身体和心上忘掉王曼曦。忘掉她家的方向,她穿过的裙子,她喜欢的电影,她留下的照片,她的味道,她的背影,她清澈的眼睛,她手心的重量,她嘴唇的温度,她大/推的柔阮,她牙齿的锋利,她如方的民感,她在告超时脸加的洪///云,她带给她的全部的安全感,还有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把她从头脑中彻底地剔除掉。
她可以的。一年,三年,无论用多久都愿意。
这样就可以吧。
她盯着天花板,眼前是漆黑的苍白,在这个决定中得到痛的快乐。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她一直躺在这里,不知道躺了有多久,是睡着还是醒着。
这个夏天还从来没有让她这样难以忍受过。
雨停了一阵了,除了屋檐处的滴答声一片寂静,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直觉先于理智,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果然是那个名字。
空虚感袭上她的心头。在刚才一段时间内,她几乎就要把王曼曦忘掉了,但一切还是像条件反射一样发生了。
不要接。忘掉她。让她从你的生命消失。
她接通了电话。
原来仅仅是说话前的喘气声就那么熟悉。她强迫自己数个小时的遗忘一下子崩塌,所有关于王曼曦的记忆又回来了,就像她从未离开过那样。
而她太过了解王曼曦。她知道这呼吸的频率意味着不好的事情发生,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是她的父亲吗?他又家暴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害怕吗?她为什么一直在哭,哭得这样难过?
不要再去关心她了,她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但她否认不了这种心痛,仿佛被殴打的是她自己。来不及了,她把挂断电话,一秒也没犹豫就向她家跑去。
一等她出门,原本停下来的雨就重新下起来,狠狠击打在她身上。落下的是命运无情的嘲笑,仿佛在笑她的努力只因为一通电话就功亏一篑。
等这夜结束之后再说吧。就算再讨厌的人,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置之不理。何况这是王曼曦,她曾经对她有过那么多的感情。确定她安全就好了,顺便与她做个了断,不再让她再抱有无谓的希望了。等这个夜晚结束,她们也结束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夜晚将永远不会结束。
她敲了很久的门,但门对面一直没有动静,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她在院子里迷茫地逛了逛。雨越下越大,她只有卫衣的帽子盖住头,淋成了落汤鸡。王曼曦家没有亮灯,对面也是黑的,空旷的院子里连点风吹草动都看不到,整个世界像是只剩她一个人。
其实王曼曦并没有解释是什么情况,全凭她的主观猜测来到这里。也许不是她被家暴了,也许她都不在家,那她就是在……
紧张了一路的心瞬间冷了下去。明明都下定决心分手了,怎么还傻成这个样子?还是赶紧离开,省了等她回来再闹笑话吧。
雨势和来时一样大,她穿梭过院子,停在大门口处。来王曼曦家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使她印象深刻。这会是她最后一次来了吧。
想到这里,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正好落在门旁的窗户上。窗户开着,在狂风中一颤一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观察。没安装防盗窗,高度也不算高,按她的体型应该不成问题。
算了,都到了这一步了,最后确保没事再离开,让自己彻底死心吧。
即使这种方式很不雅观,但她还是扒着窗户往里钻。头被磕了好几下,终于勉强挤了进去。窗台下全是潲进来的雨水,差点将她打滑摔倒。
客厅黑着灯,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感。
这里很安静,看来目前并没有家暴之类的事。她不敢轻举妄动,慢慢向前挪着脚步,轻声唤道:“王曼曦?小曦?”
没有人回应她。
沿途踩到许多碎片,还有倒在地下的树,连挂画都从墙上掉下来,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激烈的厮打。渐渐地她慌了神,声音和步子都增大了,鼻腔里裹满了某种难闻的气味。终于在拐弯的时候踢到什么东西,差点被绊倒在地。
那东西的感觉很奇怪,而当她低头去看时,更是险些叫出声。一瞬间她停止了呼吸,膝盖砰地一声跪到地上,当看清那个“人”不是王曼曦时,才算松了一口气。
只这一秒,她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劫后余生一样做着深呼吸,周围的场景也清晰起来。
毫无疑问这里死了一个人。对此她甚至并不奇怪,一心想的只有王曼曦。王曼曦在哪里?她还安全吗?
“小曦,小曦?你别害怕,我在这里。”
雨又停了,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她的呼喊声,消失在寥寥的黑暗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但她听到了。那微弱到不可闻的呼吸,还是被她捕捉到。她顺着那迹象走过去,一直走到卧室,终于在衣柜里找到了王曼曦。
王曼曦还活着。这是她大脑最先获取的信息。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如同失而复得,把王曼曦紧紧抱在怀里,呼吸着她的味道。
“我好怕……我好怕见不到你……”
她松开王曼曦,当看清王曼曦的模样时,整颗心都碎掉了。
她从未看到王曼曦这副狼狈的模样。穿着她们见面时的衣服,但全身都是湿的,糊着一块块的血,头发披散在肩上,脸颊红肿,双眼空洞无物,脖子处有刺眼的青紫色的握痕,龟缩在衣柜最深处瑟瑟发-抖。在看清是江为知后,她的眼泪混着血迹流下来,立刻扑进她怀里,可在下一秒又要把她推开。
但是江为知没有放手。她抱住王曼曦,不让她挣脱这个怀抱。
“别怕。我在这里。”
“我杀了人……我是个杀人犯!”
“没事,没事……不要怕,这里只有我们。”
王曼曦哭声越来越大,在她怀里垂死挣-扎,但经过她持续的安抚,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她依旧不满足。她不知道该怎么更深地抱住她,完全意义上的抱住她,将她从这种恐惧中解脱。
而在王曼曦看不见的地方,她握紧了拳头,睁大的双眼中燃烧着愤怒。
她根本顾不上谁死没死,王曼曦又是不是杀人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曼曦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创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女孩变成了这样?
当王曼曦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她把她抱回到床上。床单还是湿的,被子揉成一团,但也是目前最能落脚的地方了。
她把被子披到王曼曦身上,准备去浴室替她拿条干毛巾。可她刚一起身,王曼曦就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对视后又突然松开。
“你要走了吗?”
王曼曦低声呜咽道,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哀伤。如果她走了王曼曦会心如死灰,但她不会——应该说是不敢去挽留。
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她都对王曼曦做了什么,让她变得这样没有安全感?
来这里的目的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捧起王曼曦的脸,轻轻地从额头亲到嘴角,眼泪也流到她的脸上。
“我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
她不知道王曼曦是否真的信了,但王曼曦又哭了,流下的眼泪被她亲干,像只遍体鳞伤的小鸟一样在她怀里颤-抖。起码现在,王曼曦信赖她,或者说,哪怕是个骗局也甘之如饴。
“小知,你原谅我了吗?”
“……是我,应该是我,让你原谅我。”
“我爱你。我好爱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听话的,只要你不抛下我……”
“我向你保证。”
“我爱你。我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我……我杀了……”
直到这时王曼曦才从美梦里惊醒,慌乱地把江为知推开,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我想报警的……对不起……我现在就……”
看着受惊过度的王曼曦,江为知重新把她抱在怀里,掏出兜里的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拿不到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一直骗你……我是个……”
王曼曦想用一切狠毒的词语来咒骂自己,她承受了全部的自我侮辱,可一时间一个词也说不出。
“你不是……你听着。”
“不是你杀的人。你被你爸家暴,你给我打电话,我赶过来,错手把他杀死了。是我杀的人,不是你。记住了吗?”
她扶着王曼曦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语气太过认真,一时间王曼曦被她说动,跟着她点了点头。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她疯了吧,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如果这些必须发生,那还是让她来承受吧。毕竟那个人是王曼曦,王曼曦……
她停止了自己过去那个可悲的想法,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信念。
毕竟那个人是王曼曦。
她爱她。
她爱的是揭开假面后那个真实的王曼曦。王曼曦不是完美无瑕的,王曼曦会自私,会犯错,会把人生搞得一塌糊涂。王曼曦是有血有肉的人,王曼曦不应该按照她对美好的向往而活。
她爱王曼曦,爱全部的她。
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事,包括替她担下杀人的罪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销毁证据了。把刀上的指纹擦干,换上她自己的,往自己身上涂抹杀人时应该溅出的血。还有什么,她努力地思考着,这种事情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放下呆头呆脑的王曼曦,她走到了死去的王曼曦父亲身前,一脸嫌恶地看着他,踢了踢他发胀的尸体。
就算王曼曦没有杀了他,她也会动手的,并且让他死得更难看。
刚准备行动,王曼曦却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推开。
“人是我杀的!不是你!”
王曼曦终于反应了过来,跪在她面前,向她大声喊。
她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摇头道:“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你重新回去上学,不管成绩多差也要上下去,然后离开这里。”
在她的手心中,王曼曦蹙起眉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我已经……你不讨厌我吗?”
她亲了亲王曼曦,用她此生最为认真的语气开口,仿佛在留下一笔遗书:“我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爱你。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是有未来的。把这些都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那你呢?”
王曼曦的震惊已变成悲伤,竭力忍受着,说话时嘴唇一直在哆嗦。
看着她的样子,她心中只剩下苦涩的甜蜜,微笑道:“我吗?我无所谓的。反正我,我的人生也就这样,没什么区别的……”
王曼曦突然低下头,在她手上重重咬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噙满了泪水:“你知不知道这样说有多讨厌?你努力了那么久,去做一个好人,结果,就因为我,我这个……让它们全失败吗?你要是这样做,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她心下惘然。王曼曦所说的事她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其实她也会不甘心的吧,毕竟她真的在努力做一个人好人,可到头来还是回到了那个起点。她真的能承受住梁芳那“果不其然”的目光吗?
但是,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王曼曦锒铛入狱吗?
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让她死。
但王曼曦的态度同样坚定。一时间事情陷入死局。她们都不接受对方的牺牲,闹到最后非要两败俱伤。如果一起死的话是否算是悲剧呢?她连这个情况也想到了,但是……
突然间,一个想法在她头脑中闪过,恍若陨石坠落。她全身的血液都因此而沸腾,将她灼烧成一团烟灰。她凑到王曼曦耳边,只有扶住她的肩膀才不至于跌倒,低语道:“如果说,他因为不想还债,一个人跑了,跑到随便某个地方,世界这么大,谁都找不到。没有人会怀疑吧……”
到现在为止情况完全失控。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真的能承受住良心上的谴责吗?她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但是他死有余辜。他活着的时候把王曼曦害成这样,死了又要把王曼曦的后半生困住。
他不值得任何人为他的死去负责。她和王曼曦,就算她们没有未来,也不要就此结束在这个肆虐的雨夜里。
她牵住王曼曦的手,和她十指交握在一起。王曼曦似乎还没听懂她的话,呆愣愣地看着她,但她知道她会答应的。
她整理了一下王曼曦的头发,擦干她嘴角的血迹,就像在摆弄一个脏兮兮的玩-偶,然后虔诚地亲吻她的嘴唇。
“我们就做两个罪人,一起带着罪活下去好不好?”
她想现在再也没什么能将她们分开了。她们是身上背负人命的罪人,她们的命运将因此永远缠连在一起,打上被血糊住的死结,想要分开必将血肉模糊,暴露出那个最为隐密、病态的秘密。
她们将终其一生逃离不了这个夜晚的诅咒,无数次噩梦中重现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但是爱。爱是让这一切发生的理由。
雨又重新下了起来。她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拉起窗帘。对面没传来那阴森森的目光,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她本想开一下灯,但在黑暗中待久了过于刺眼,于是又关掉了。
她再次走到王曼曦身前。王曼曦已经听明白了她的话,此刻正浑身颤-抖但微笑地看着她。她们抱在一起,两个人身上都是潮湿的,但抱久了也生出温暖。
“我们先睡一觉,等天亮了开始清理。我做志愿者会路过废弃工厂,那里没有人。等明天……”
说到后来已经很困乏了。她们躺在地板上,就躺在尸体旁边,弥漫着尸臭和血腥味,却没有挪动的力气。
可雨//火竟于此刻,此景此境突然降临至她们身上。一切都像无法抵御的声勿苯能,热/蚊。夫//莫,托////广衣服,哪怕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已经发青的尸体,但作艾并没有因此终止。
最后她们躺在一起,吃/身果体地抱着对方入睡,等待两个小时后,白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