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言説》未尽眠

14、哥居然说我发型不像正经人 阳光透过落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混着新装潢特有的气息。宋清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

　　金怀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看到宋清和站在窗前，他挂了电话，大步走过来，嘴角挂着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这是我自己名下的公司。"他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片写字楼群，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想参观的话，一会儿带你去看看。"

　　宋清和捧场地笑了一下，说："哥真厉害。"

　　他心里想，这不就是在哄你吗，不夸两句你又该不高兴了。

　　金怀晟果然很受用，哼了一声，眼尾都漾开了笑意。

　　"哼，这就对了嘛。"他把手机随手扔进抽屉里，转过身来拍了拍宋清和的肩膀，"以后嘴巴甜一点，知道吗？"

　　那语气听着像是命令，但宋清和听得出里面的满足。他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金怀晟带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公司深处走。沿途遇到不少员工，都停下脚步打招呼，目光在金怀晟身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扫过宋清和，眼里带着好奇和打量。宋清和跟着金怀晟的步子，表情淡淡的，不卑不亢。

　　转了一圈，金怀晟把他带回了办公室。他往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一坐，整个人陷进皮椅里，随意地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愣着干嘛？坐啊。"

　　宋清和听话地走过去坐下，摸着沙发表面光滑的皮质，心里却在想别的。金怀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间忽然拧了起来。

　　"你看看你的头发，像什么样子。"

　　宋清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明所以："怎么了？"

　　"长不长短不短的，还染了个颜色。"金怀晟一脸嫌弃，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我叫人给你安排个发型师，一会儿过来给你弄一下。"

　　宋清和嘟囔道："我觉得挺好的啊……"

　　金怀晟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放下电话，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这头发，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宋清和忍不住反驳："我怎么就不像正经人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金怀晟指了指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批判："头发这么长，还染这么个颜色，走在路上谁看了不觉得你是混日子的？"

　　宋清和被他这句话逗得有点不服，顶了一句："哥，这叫fashion！"

　　金怀晟被气笑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还fashion？再fashion，给你毛全剃了，信不？"

　　宋清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靠在沙发上，闷闷地不再出声。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金怀晟说了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推门而入。她手里拎着工具箱，看起来是公司的形象顾问。金怀晟冲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宋清和："给他弄个发型，要快。"

　　女人应了一声，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宋清和，表情认真。片刻后她露出赞许的神色，转头对金怀晟说："小伙子底子不错，弄个发型会更精神。"

　　宋清和不自在地动了动，金怀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随口补了一句："他头发太长了，给他剪短点。"

　　女人又看了一眼宋清和，点了点头："好的金总。"

　　"行，赶紧给他弄。"金怀晟低头重新看向文件，语气随意，"弄完让他去楼下等我。"

　　宋清和跟着女人去了旁边的休息室，心里叹了口气。那女人手艺不错，动作也利索，剪、修、吹、定型，一套下来不过二十多分钟。宋清和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觉得好像确实精神了一些。

　　他走回办公室的时候，空气中还留着发胶淡淡的味道。金怀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宋清和的头顶，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嗯，还不错，精神多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风吹动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金怀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门口走："走吧，带你去吃饭。"

　　宋清和连忙跟上，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金怀晟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宋清和面前。宋清和随意翻了几下，点了两样菜，又合上递回去。

　　等菜上齐了，金怀晟一边吃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宋清和低头扒饭，应得简短。金怀晟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宋清和怔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没有吧。"

　　"跟我待在一起就这么无聊？"金怀晟的声音沉了几分，宋清和能察觉到那根弦又开始绷紧了。

　　"没有……我就是有点困。"

　　金怀晟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他："那是怎么了？说话。"

　　宋清和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我……没什么。"

　　水杯被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震得桌面的碗碟轻轻一晃。金怀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攥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你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宋清和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摇头："不是的。"

　　"那你是什么？"

　　"我……"

　　话还没说完，金怀晟猛地站起身，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踢了一脚桌腿，碗碟跟着叮当作响。

　　"你是觉得老子管得太多了，所以不耐烦了，是吧？"

　　宋清和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金怀晟见他这副反应，脸色更加难看，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说话！"

　　领口勒着喉咙，宋清和皱了皱眉，没有挣扎。金怀晟看着他皱起的眉，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松开手，把他推回椅子上，自己也重新坐下。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语气已经压了回来："我不想对你发脾气，但是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宋清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怀晟轻嗤一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呵，你是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

　　"那就是不想跟我说话？"金怀晟截断他的话，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脸上。

　　宋清和有些急了："你能不能别老把我想得那么坏？"

　　金怀晟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声音凉凉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

　　宋清和语塞。

　　金怀晟看他不说话，心里的烦躁又往上涌了一层，干脆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宋清和见状赶紧追上去，刚走出餐厅门口，金怀晟冷声丢了一句："别跟着我！"

　　宋清和在原地停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金怀晟走到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门猛地关上，宋清和退了两步才没被夹到。车子冲了出去，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一道红色的尾迹。

　　宋清和站在停车场入口，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心里空落落的。

　　他没等多久。

　　大概两分钟之后，那辆黑色迈巴赫又从路口的转弯处绕了回来，车窗摇下来，金怀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还不上车？站在那儿等死吗？"

　　宋清和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上主路，金怀晟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冷冷的："下次再这么烦人，你就自己打车回去。"

　　宋清和靠在座椅里，觑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几分："哎呀，我就知道哥舍不得我。"

　　金怀晟没接话，冷着一张脸，但宋清和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

　　车停在家门口，金怀晟解开安全带，下车后用力摔上车门。宋清和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别墅。金怀晟把外套甩给管家，径直往楼上走，宋清和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金怀晟在书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抽了一根烟，盯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等他下楼的时候，宋清和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安安静静地等着。

　　听到脚步声，宋清和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金怀晟站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动了动嘴唇："过来。"

　　宋清和放下靠枕，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金怀晟低头看着他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真是麻烦精。"

　　宋清和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以后少惹我生气，听见没？"金怀晟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比刚才缓和了很多。

　　宋清和忙不迭地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金怀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宋清和跟着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金怀晟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离我远点，一身汗味。"

　　宋清和不但没挪开，反而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自觉性？"金怀晟满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咋了？"宋清和一脸无辜。

　　金怀晟扯了扯衣领，嫌恶地又往旁边挪了一点："你身上什么味儿自己心里没点数？赶紧去洗个澡。"

　　宋清和闻言，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坏心思。他故意靠过去，在金怀晟身上蹭了几下，然后才站起来往浴室跑。

　　金怀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黑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宋清和的胳膊，力道大得宋清和脚步一顿。

　　"你是不是欠揍？！"

　　宋清和被他拽着，胳膊上传来一阵微疼，但他没有挣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风在窗外低低地呼啸着。金怀晟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晃了一下，目光里的威胁沉甸甸的："少给老子装蒜，给我安分点，不然有你好看的。"

　　宋清和没吭声，只是缩了缩脖子，趁他手劲松了一下，转身就往楼梯那边跑。

　　"站住！再跑你就死定了！"

　　金怀晟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步子已经迈开了。宋清和边跑边回头看他，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金怀晟几步追上来，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

　　到了浴室门口，金怀晟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往里推了一把，语气又恼又凶："笑个屁！给我洗干净点，别在这碍眼。"

　　浴室的门被从外面拉上了。

　　宋清和站在里面，听着门外金怀晟的脚步走远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靠在门边。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洗干净点，别再弄得一身汗臭。"

　　宋清和拧开水龙头，热水涌出来，氤氲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他站在水下，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水冲刷过后背的温暖。门外的金怀晟没有走远，宋清和能听到他手指轻轻敲击墙壁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快点洗，别磨磨蹭蹭的！"门外又传来一句催促，听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

　　浴室的门开了。宋清和擦着头发走出来，沐浴露的香味散在空气里，清清爽爽的。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是浴室里备着的居家服，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

　　金怀晟靠在走廊的墙上，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眉宇间那点不耐烦淡了下去。他把手里的吹风机递过来："还愣着干嘛？过来，给你吹头发。"

　　宋清和顺从地走过去，在客厅的沙发前坐下。金怀晟站在他身后，插上吹风机的插头，暖风呼地一下涌出来，吹散了残留的水汽。他的手指穿过宋清和的发丝，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说不上粗暴。暖风拂过头皮，宋清和觉得浑身的疲惫都顺着那阵风一点点化开了。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好了。"金怀晟关掉吹风机，把那根线绕了两圈放回茶几下面，"头发吹干了，别再弄湿了。"他故作严肃地说，但宋清和没回头也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点满足。

　　宋清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被吹干后的温热。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还不错。"

　　金怀晟看着他那副满意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他故作正经地补了一句："头发是吹干了，但你脸上的表情有点傻。"

　　宋清和的笑容僵在脸上。

　　金怀晟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终于轻笑出声，那一笑带着点得逞的意思，像是扳回了一城。"走吧，去睡觉。"他转身往楼上走，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宋清和跟上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金怀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今晚你睡客房。"

　　宋清和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为什么？"

　　金怀晟双手插兜，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和你一起睡。"

　　宋清和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我不要，我不要，你是不是嫌弃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金怀晟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来，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无奈化开了。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松了口："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进来吧。"

　　宋清和脸上立刻浮起得逞的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

　　金怀晟走进房间，把外套扔在椅背上，一边解着领带一边回头警告他："我警告你啊，别得寸进尺。"

　　宋清和乖乖地坐在床边，眨巴着眼睛看他，那副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金怀晟放下领带，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还愣着干嘛？过来睡觉。"

　　宋清和立刻麻溜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来。金怀晟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水。

　　宋清和偷偷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才停下来。金怀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他没有躲开。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宋清和等了片刻，确认他没有推开自己，才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金怀晟身子一僵，睁开了眼，侧过脸来看他，目光在黑暗中带着一丝警告："你干什么？"

　　"我睡不着，想抱抱你。"宋清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金怀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宋清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胸腔里那颗沉沉的心终于落了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掌的距离，金怀晟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发上，带着一点温热。

　　过了很久，久到宋清和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金怀晟正侧着脸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金怀晟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比宋清和矮一些，但此刻躺在一处，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宋清和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金怀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他像是想移开视线，但目光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住了一样，没能挪开。

　　宋清和弯起嘴角，笑得有些傻气："哥，晚安。"

　　金怀晟沉默了一瞬，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晚安。"

　　宋清和安心地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金怀晟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搭在他腰间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了个位置，松松地环在他的背上。

　　窗外月色如水。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高一低，像一首没有词的曲子。

　　宋清和想，原来被人嫌弃的感觉，也可以不那么难受。

　　因为那个人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