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淮凌

12、毕业 你以后打算

　　他脱口而出的话完全不给人一点点喘气的机会。

　　寂玄一听他这么直接的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江邪的话连傻子都知道了他在问什么。

　　寂玄的眸子沉下来，江邪屈身弓着背，两手交叠般的搭在双腿上，低垂着头静静等他回答。

　　“也没多久，好像有四年了吧，记不清了。”

　　寂玄的嗓音低又哑，尾音轻的就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夹杂的很多不明而来的情绪，让人看不清。

　　江邪喉结一滚，喉间也不知为何突然酸涩起来，心情五味杂陈。

　　相处了十年这么久，直到这一年才发现他隐藏起来的，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你打算瞒多久？”他轻声问。

　　“不知道。”寂玄顿时哑然失笑，仰头看向天花板发呆，“本来想着毕业后再跟你和老大说的，谁知道突然旧病复发了。”

　　江邪再度沉默几秒，抬起头看他，明亮的眼睛认真而坚定：“如果下一次还有这样的情况，我和老大有求必应。”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他不想看见他一个人默默承受，毕竟他们不是摆设。

　　他们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

　　“嗯。”寂玄应了一声。

　　“别逞强，记住，我和老大都在。”他说着就站起身，浓密的眼看着他，“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他看着江邪走到了门口，在他的手要转动门把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寂玄下意识的叫住他：“小九。”

　　“嗯？”他手一顿，回头望他。

　　寂玄朝旁边的柜子上扬了扬下巴，说：“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江邪朝床柜走过去，扬手拿起那个礼盒，他打开一看，盒子里放着一对耳机，全新的，他眸光一震，愣了愣。

　　寂玄见他愣住了，他说：“还有，生日快乐。”

　　他随即弯起了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江邪将礼盒收好，唇边的笑意敛了敛，说：“生日还没到呢，真正到的时候你再说一遍。”

　　“行啊。”寂玄笑着说。

　　寂玄得胃病这件事已经被景麟这个大嘴巴一传十，十传百了。

　　江邪知道以后就是许洅，许洅又接着传下去，传到了齐冉耳朵里。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中雾蒙蒙的，虽然没下雨，但下雨也是迟早的事。

　　许洅和齐冉一同来探望寂玄，她俩能来，寂玄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但两个人碰面的时候，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许洅坐在他床边，看他病了还能这么幸灾乐祸的笑出来，许洅心里燃起一束火，可能下一秒就要揍他了。

　　谁让他生病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们讲，一点都不拿他们当朋友。

　　看着女孩有气不能出，他咧开嘴笑了笑，倒没说什么。

　　寂玄和许洅也聊的差不多了，他看到齐冉一直站着也不说话，这才对许洅说：“你还走不走了，你再不走小四都没话说了。”

　　许洅性子急，容易忘事。

　　刚刚寂玄不说还好，她都没想起来，这一说，她都忘了齐冉也在。

　　“行行行，你俩慢慢叙，我回避。”

　　许洅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就走了出去。

　　小姑娘坐了下来，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寂玄见她不开口，他没怎么在意，反而和平常一样扯一堆。

　　平日里他话多也不足为奇，寂玄这样的性子跟个活宝似的。

　　暑假的这几天里面，齐冉也自己默默的想了很多，就算不敢和江邪说，那这件事也理应和寂玄说一声。

　　再者，她也不想当那种不辞而别的人。

　　寂玄看她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他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小四？”

　　“啊？怎么了。”她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发呆，你最近好像有点反常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看着她问。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就算旁人看不出来，寂玄好歹也能看出点什么。

　　自从她那天说从江邪那里搬出去以后，她就开始变的特别的反常。

　　也不能说是奇怪，就是她沉默的次数比往日多了很多。

　　齐冉努力抚平内心那股难过的情绪，她双手默默攥紧了裙角，这才抛开所有的问题，然后很镇定的喊他：“七哥。”

　　“嗯？”

　　她埋着头，闷闷地憋出一句：“我要回桥镇了。”

　　末了，寂玄起先还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也难怪了这几天她变得这么反常，他应该早猜到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这次是有备而来。

　　那一刻，当她平静的说出那句话时，她在此之前是有多么的犹豫不决才会仔细的去思考这件事。

　　寂玄轻轻垂下眼睫，闻声问：“小九知道吗？”

　　“他不知道。”她将头埋的更低，不敢看他，“我、我不敢跟他说。”

　　他不解：“为什么不敢？”

　　“我怕他生气，我怕他以后都不理我了，所以我就一直没敢说，今天也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的。”

　　寂玄看着她，小姑娘接着把话说完。

　　“我就想着，我先跟你知会一声，然后想让你等我走了以后再跟他说的。”

　　“嗯，我答应你。”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如同亲哥哥一样呵护着她，“那以后还来吗？”

　　他似乎是在替江邪问她，那以后还来吗？

　　可这一走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多久，也许是三年又亦或是五年呢？

　　谁也说不准。

　　以后还来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来不来，齐冉仔细想着这个问题，默默出了神。

　　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她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还来不来这个问题。

　　今天寂玄一问她，齐冉忽地怔住。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抬起头，茶色的瞳仁望着他，眼神无比的坚定，“那我就一定来。”

　　这一次轮到寂玄沉默了一下，半响后又问：“什么时候走？”

　　“大概五六个月之后吧。”

　　这样算起来，好像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在病房里聊了多久，齐冉推门离开的时候，许洅就站在门口。

　　她看见许洅睁着晗着泪花的双眼，眼泪泪如雨下，齐冉都不知道她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偷听了多少。

　　“洅洅……”

　　没等她把话说完，许洅扭头就跑开了。

　　她的声音淹没在女孩的身后，齐冉慌不择乱的追了上去。

　　阴天的天气有些格外的的冷，齐冉在医院旁边的小河边看到了许洅，那会儿她已经没再哭了。

　　她赌气的踢着脚下的石头，她一脚把石头踢进了小河里，石头沉进了水里，水面上掀起滚滚涟漪。

　　她站在许洅的身后，轻轻唤了一声：“洅洅……”
　　“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许洅一番赌气的话让齐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听见笑声，猛地回头瞪她：“你笑什么？”她的声音重了几分，“七哥生病不说，你要走也不说，你都没拿我当朋友，你还笑！”

　　“我一直都有拿你当朋友。”她朝许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就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她怕她告诉了你，她好不容易决定好的事情又会因你而犹豫。

　　她不能犹豫不决，她要干脆利落，果断直接，因为只要犹豫就会败北。

　　许洅看着她诚恳的眼睛，突然吸了吸鼻子，说：“算了，要走就走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嗯嗯！一定！”

　　“还有，”她抽泣一声，“不许删我好友，必须和我保持联系。”

　　她轻笑着：“好，我答应你。”

　　反正执意要走的人她也留不住，倒不如就放手一搏，让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都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最高处重逢，相遇。

　　*
　　江邪生日的那天，阳光灿烂，寂玄刚好出院，说着就要给江邪过生日。

　　谁知道江邪性子原本就冷淡，一般什么节日过生日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会搞的很隆重。

　　以前很小的时候，无论是他过生日还是景麟，寂玄都要搞的人尽皆知，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过生日一样。

　　这种事情景麟早就习惯了。

　　反而某个性冷淡的人还没习惯下来。

　　寂玄叫齐冉也来庆生，齐冉也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江邪，他生日那天她也没有去。

　　而是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发呆。

　　在她分神之际，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了几秒又灭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屏幕来看，是许洅给她发来的消息。

　　白崽：【江邪的生日你不来吗？】

　　QR：【嗯。】

　　QR：【你们玩的开心，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白崽：【好吧。】

　　QR：【顺便替我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白崽：【收到！】

　　齐冉和许洅聊了一会儿就去了图书馆里看书。

　　早上的时候明明天气还是晴天，到了下午就从晴转阴了。

　　天慢慢的变得朦胧，把晴朗的天气彻底吞没在乌云中，雨慢慢从天空中落下，从上到下划过车窗。

　　图书馆的窗外下起了雨，窗户上滴落雨珠，一颗颗看似珍珠的水滴落在窗户上，从上滑落。

　　无声的的滴落声在地面响起，远的，近的，荡出一片片涟漪。

　　齐冉翻着书页，眼睛转向窗外，听着一滴滴小雨落下的声音。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葛地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雷声很大，齐冉听着雷声打了一个激灵，身子下意识缩了缩。

　　顿时她才想起来，她没带伞……

　　她把书放回书架上，怀里抱着笔记本站在图书馆门口，她本来想着打个车回去。

　　问题是，附近根本没有出租车车辆行驶。

　　小姑娘穿着一条白色干净的连衣裙，许是下雨的原因，今晚有些格外的冷。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竟然会在此刻间想起江邪。

　　自从她离开了江邪的俱乐部后，她和江邪能碰面的机会很少，基本上最少三天见一次，多的就五天见一次。

　　她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心里不禁感叹一声。

　　真好啊，那个少年在这一天成年了。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想给对面的人发消息。

　　可她在键盘上敲打着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没有一条稳定的消息发过去。

　　最后，她还是决定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QR：【可以来接我吗？】

　　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的人并没有秒回，而是过了几分钟后才回复她。

　　江：【哪？】

　　听到提示音，齐冉滑亮屏幕去看他发来的消息，而对面的人回复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懒，不想打那么多字的原因。

　　齐冉只好不再说什么，反手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过了三十分钟后，江邪开的车停在了她的面前，齐冉乖乖的打开车子后座的车门，乖巧的爬了进去。

　　江邪见她坐好以后才发动车子引擎，车间里开了暖气，只是车里的氛围特别安静，只能听到车窗外面的雨声。

　　齐冉看着他开车的动作特别的熟练，忍俊不禁的问：“你学车了吗？”

　　“嗯。”

　　“噢噢。”

　　江邪一边开着车，一边抬起眸子看了眼后视镜，扬声问：“这么好学？”

　　“对呀！”她回答的很快，声音甜的不像话，“因为我也想上高中，想变得和九哥一样厉害。”

　　“考哪儿的高中？”

　　他的话让齐冉沉默了一下，后座的小姑娘突然没了声音，原以为就这样安静了，没想到她在这时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她对自己毫无信心般的说，“这总是要看我的实力嘛。”

　　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吐了一个简单的字：“嗯。”

　　车间里再次静谧起来，两个人不再说话，直到江邪把齐冉送回了小区里，回小区的时候两人也没人说话。

　　就像等到真正离别的那天，他们也会像今晚这样沉默。

　　后来的有一天，在江邪高考前，两个女生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她说：“冉冉，你并不知道你这一走会是多久，万一是五年或者十年，如果以后你不能来，一定要跟我说。”

　　“我去找你。”

　　她说完，齐冉有些愣，随即又反应过来，眼底笑开：“好。”

　　“嘿嘿。”许洅忽地开起了玩笑，“如果以后你回来的时候还没男朋友的话，我把景麟他们介绍给你。”

　　“啊？”齐冉傻了，“说这个太早啦。”

　　不等齐冉拒绝，她直接替她同意了下来：“我不管，就这么说定了！”

　　许洅提到江邪他们的时候，齐冉整个人就会全身僵硬，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介绍给她，她也不敢往下深究。

　　不敢盲目去揣测。

　　因为她知道，她和他的差距很大，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令她无法跨越横沟的阻碍和那个少年并肩。

　　可她仍然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有勇气站在他身边，与他平起平坐。

　　五中开学的时候又是一个新的学期，开学的那几天里，江邪有一两个星期没有来。

　　这天周五放学，齐冉去了江邪的俱乐部。

　　那是她搬出去之后，第一次再次踏进那个地方。

　　她按了半天的门铃也不见有人来开门，齐冉低着头抿了抿唇。

　　她总是觉得他貌似生气了。

　　心里总是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惶恐不安。

　　眼见没有人来开门，她鼓起勇气去推门，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来。

　　她迈开脚走了进去，看着无人的客厅里很安静，整个房间几乎都是他的气息。

　　那种感觉扑面而来，像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双眼望着周边，环顾着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四周。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被翻阅过的书籍，除了书甚至还有烟灰缸里的烟头和那倒在桌上已经空了的啤酒罐。

　　小姑娘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下，窗户外面吹进一股轻微的凉风，窗帘随着凉风飘落，女孩的裙摆和披散在身后的发丝被风吹动。

　　而下一秒，主卧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来，她眼睛随着动静望过去。

　　一眼就撞进了一个黑色的眸光里。

　　少年漆黑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眸光一颤。

　　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过来，整个人还没回过神，他眼底的诧异不减，声线低沉：“你怎么来了？”

　　齐冉还没来得及说话，即刻又被他的声音堵住：“你先坐着，我换个衣服。”

　　“噢。”她乖乖地点头。

　　小姑娘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神无意间瞥见了茶几上已经被翻开过的书，她凑上去瞅了一眼。

　　发现这些书上面的内容都是和医学有关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寻思着：江邪怎么突然对这类书感兴趣？

　　她抬手就要将书翻页，却在这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吓的立马坐了回去。

　　江邪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向厨房里从冰箱拿了听可乐，然后原路返回的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齐冉双手撑在双腿两侧，只觉得身旁突然凹凸下去了一块，为了不去在意他的动作，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茶几上的书。

　　客厅里又一次安静下来，小姑娘边盯着桌上的书边看向他：“你怎么突然对医学感兴趣啦？”

　　他手里拿着可乐，脊背屈弓，目光一垂，不说话。

　　“是因为七哥吗？”她一直望着他，又问。

　　他默了几秒，半响后才从气音里吐出一个字：“嗯。”

　　她噢了一声，低下头又说：“那九哥以后考大学是不是学医啊？”

　　“嗯。”他不否定。他突然抬起眼皮看向她，葛地将话锋一转，“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齐冉呆呆的啊了一声，这才直入主题：“其实也没什么事啦，来找你就是想确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嗯……要是九哥以后上了大学的话，会找女朋友吗？”

　　他目光短浅，眼眸一沉，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尾音轻扬：“为什么这么问？”

　　谈恋爱这样的事连江邪自己都拿不稳主意，以至于十七年了都还是单身，再加上一个月前刚满十八岁。

　　虽然他在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但大多数都是看他的脸。

　　再者就是，他又有的时候特别自恋，他帅不帅他本人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面对面前这个少年的反问，齐冉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半天找不到好的话往下接。

　　又过了几分钟。

　　“我……我就是觉得，九哥都十八了，以后不打算谈恋爱吗？”她几乎很小声的说，生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她说完，江邪现在有一种被她这句话给嘲讽了的感觉。

　　他一下子就被她给气笑了。

　　想起去年的时候，蒋女士一个劲儿的在他耳边叨叨找女朋友这件事，现在他刚满十八，竟然要被一个小屁孩催婚。

　　真是要命了。

　　江邪嘴角轻勾了下，语气闲散又有些讥诮的意味，薄唇轻启：“怎么？就这么想老子谈恋爱啊？”

　　“……”她一愣。

　　“连你都开始对我催婚了？”

　　齐冉：“……”

　　这她哪敢？

　　她只是随口问一下，怎么在他眼里就是催婚了？

　　她气的抬起头瞪他：“谁对你催婚了？”

　　“那你刚刚那番话不就是催我谈恋爱的意思么？嗯？”他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漫不经心道。

　　齐冉咬了咬下唇，慢吞吞才憋出几个狠字：“谁催你谈恋爱了？你不想谈那你就一辈子都别谈！我祝你这辈子没女人缘！”

　　“这么狠啊？”他嘴角噙着笑，放荡不羁，“那你刚刚催什么催？”

　　“我才没催！”她直接恼羞成怒，明亮的眸子盯着他，突然变得话里有话，“不然我们就打个赌咯？”

　　江邪斜睨着她，眼眸深邃：“赌什么？”

　　“在我还没男朋友之前你不许找女朋友。”她说的信誓旦旦，毫不畏惧，“怎么样，敢不敢赌？”

　　一开始齐冉就做好了江邪会拒绝的准备，她也没抱太大希望。

　　可没想到下一刻，他温暖的掌心触碰上她的头，齐冉以为要被揍了，吓的连忙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见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勾了勾唇：“看上去年龄不大，城府很深啊，小屁孩？”

　　齐冉怔了下，还想朝他反驳回去，她刚抬起眼，他就倾身靠了过来，凑近她，声音温和：“行啊，我跟你赌。”

　　他一下子凑这么近，齐冉来不及去做什么反应，紧接着瞳孔瑟缩了一下。

　　还是之前一样，一如既往的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

　　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香淡了很多，全被烟味覆盖住，闻不出之前的那个味道。

　　江邪说完就和她扯开一些距离，小姑娘整个人紧张的不行，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的：“我……我问题已……已经问完了，先走了！”

　　她说着就赶紧快速的跳下沙发，走到玄关处，开了门就跑了。

　　江邪眼里的笑意不减，盯着小姑娘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临近高考的时候，江邪那晚刚好熬到了凌晨，他疲惫的从桌上摸来烟盒，从里头抽了一支烟咬在嘴里。

　　昏暗的客厅燃起一点火光，白色的烟雾燎烧。

　　*
　　高考的前两天，寂玄还笑嘻嘻的问江邪考哪个大学。

　　那时的江邪笑而不语。

　　相反的，初中部这边也迎来了一次期中考试，考试前许洅还跑来问齐冉好不好奇江邪他们考哪个大学。

　　那时的齐冉不以为意，觉得她很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她眼睛盯着书，话对着身旁的人说，“难道你不希望自己能上个高中吗？”

　　“算了吧，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她沮丧道。

　　“很多没有信心的人都是这么说的，结果私底下还不是背着我们这些人内卷。”齐冉说的慢条斯理，却又意有所指。

　　“我可没有偷偷背着你们内卷，我想学我就必须学的完美，不想学我就要玩的开心，吃的开心。”

　　许洅很认真的说着这句话，齐冉有半刻愣了一下。

　　她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许洅又说：“再说了，谁说人这一生除了学习以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出人头地了？”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以后打算当作家，冉冉你呢？”

　　“我？”齐冉看她，指了指自己。

　　“对呀。”

　　“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做什么，暂时还没想好啦。”她笑了笑。

　　许洅突然尖叫了一声，说：“哎，冉冉，要不以后我给你写本书怎么样？然后到时候写完了给你寄到桥镇去。”

　　“啊？”齐冉是真的不敢相信，“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反正最近也找不到什么灵感，不然就先拿你练练手咯，嘿嘿。”她笑着对她说。

　　期中考试考完后就等着出成绩了。

　　在出成绩之前的那几天里，齐冉很少串到高中部去，毕竟这几天没有她的值周期。

　　而每次路过高中部的时候都能看见寂玄他们，毕竟他们也快高考了，指不定这几天在整理东西呢。

　　直到江邪他们高考那天，学校的门口上挂着一面红旗，上面还写着几个大字：

　　——祝全体高考生金榜题名！

　　彻底毕业的那一天，齐冉偷偷的躲在高中部操场的某一个角落里，她看着他和他们拍毕业照。

　　有许多女生争先恐后的想和江邪拍照，但被江邪硬生生的驳回了。

　　高三那一届的学生一毕业，一堆人就跟彻底解放了一样，撕书的撕书，丢校卡的丢校卡，打闹的打闹。

　　甚至还有一些早恋的人依依不舍，有的还在伤心难过的流泪。

　　也许从那一刻起，他们会和往常一样放学，可出了那个校门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毕业了，曾经嘈杂一片的班级里在顷刻间一扫而空，桌椅摆放整齐，黑板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只是那些教室里变得空荡荡的，不再有喧哗的声音。

　　操场里，她看着江邪看着拍完毕业照，看着他被几个男生围住，拉着问了一堆问题。

　　甚至还有对他哭爹喊娘的：“江哥，以后不在一个学校了，你可不能忘了我。”

　　“行了行了，听你哭就烦。”江邪很不耐烦的敷衍他。

　　齐冉看见景麟走到江邪旁边，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看着那个女生不知不觉的就笑了，而江邪在那个时候回了头。

　　江邪对上小姑娘的双眼，与她对视许久，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