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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二十六】

      出发民宿之前嘉兰又在便利店买了多瓶矿泉水装进背包。璩聿看着她沉甸甸的背包。她不让他帮忙背。民宿有半截上坡路,他们得步行。

      老板娘把独立小院的钥匙交给他们。

      独此一方小天地。

      嘉兰迫不及待推门入内,小院是一座二层小平楼,现代风。顶楼是露台,观景极佳。

      当看到冰箱跟客厅的水时嘉兰意识到,民宿是按照顾客要求增添了常用物品。码起来的几件矿泉水就在双开门冰箱附近,还有冰箱里的各种低度果酒,她近期喜欢喝的苹果口味的也有。

      一楼客厅有个燃木型的真火壁炉,下面堆放着待燃烧的木柴。

      “这比我们老板办公室放的仿真壁炉好看多了。”嘉兰说:“那个还不能取暖,是个十足的装饰品。”

      “你喜欢这个吗?”璩聿问她。她好像对这个大物件很感兴趣。

      “当然,天冷的时候煮壶红茶,靠近壁炉,看看电影聊聊天什么的,惬意,温暖。”嘉兰问他,“这怎么用?”

      “我教你。”璩聿脱掉外套,捋起袖子,蹲下,打开炉门,在炉膛底部加了一小捆细木枝,又抽取壁炉下方的木柴,架空在炉膛上方,叠放了三层。

      璩聿:“固体酒精给我。”

      “好。”

      璩聿接过嘉兰递来的固体酒精,蓝色,又接过她手里的加长点火器,打开风门。点燃酒精,关炉门。

      火苗由一撮一撮小小的燃烧成一片一片,温度随即而来。两人盘腿坐在壁炉前,嘉兰伸出两只手,掌心朝外。

      璩聿学她,也掌心朝外。

      “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农村。我们冬季取暖就是靠火炉,烧柴,更多的时候是烧煤。”嘉兰笑着说:“每次跟我爷爷在煤房砸完煤,我的鼻子跟指甲里面都是黑乎乎的煤灰。擤鼻涕都要擤几次才能擤干净,一块白白的香皂总会被我们染成灰色。我奶奶就笑,说下次她香皂就买黑色的,省得让我们给染得看不清样了。”

      璩聿听她讲,眼睛没离开过,嘴唇的笑也隐隐在。他喜欢她的喋喋不休。她的喋喋不休是他认识那时候的她的信息来源。

      嘉兰继续:“农村都是睡土炕。冬天会烧热,睡觉很暖和,也很踏实。我好多好多年没睡过土炕了。老家那片区域初中的时候就改成了新农村,家家户户二层楼。”

      天色暗淡下来,壁炉的火烧得旺盛,隔着可视炉门的绰约火焰映在俩人身上,脸上。

      嘉兰调整姿势,单膝跪地,仔仔细细看着璩聿,像是要把他此刻的容貌雕刻进记忆。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璩聿问她。

      嘉兰摇头,感叹道:“你怎么长这么好看。”

      璩聿一笑,答:“感谢我爸妈。”

      嘉兰双手拄着地毯,身下的地毯也被壁炉烘烤得有了温度。

      “怎么办?我要亲你了。”嘉兰说。她微微低头,欲拒还迎地贴上璩聿的下唇,蜻蜓点水般触碰。璩聿的双臂不知何时围成一个圈,将她搂在怀里。

      “我重吗?”她问。

      “不重。”

      “可别把你压坏了。”嘉兰打趣。

      他这几天在家休息,去公司也是速去速回。像是真准备休两个月。

      “压不坏。”璩聿问:“晚上想吃什么?”

      “做你喜欢吃的,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嘉兰又啄了下他的眉间,“今天就不二人运动了,晚上洗完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听你的。”璩聿说:“都听你的。”

      *

      民宿这几天两人形影不离,夜晚交颈而卧,白天一同出门,散步,沿着水泥路拍些花花草草。民宿工作人员会开个小三轮“哒哒哒”地送些新鲜瓜果蔬菜跟肉类。还会给俩人捎店里现做的蛋糕跟面包。嘉兰留言给老板娘,托她第二天安排人送食材时带盒坚果酥。

      “我都想提前退休了。”嘉兰躺在摇椅上,晃荡两只穿着包头拖鞋的脚。璩聿躺在另一张摇椅上,两人中间有一张编制圆桌,上面放着两块红丝绒蛋糕跟一小碟坚果,还有一壶热红茶。单边伞投下的阴影偏心地遮住两人的上半身。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早退休。”嘉兰说:“不工作怎么行,不工作我会变懒,变邋遢。”

      “对呀,不工作怎么行呢。”璩聿附声。

      两人又吹着柔和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璩聿犯困,拉拉身上盖的毯子,他的比嘉兰的厚,四个角还缀着网球大小的毛球。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扰人的疾风吹来,伞面被吹得“噗”一声,伞身大幅度晃荡摆动,一分钟后才平稳下来。仿佛风没来一样。

      璩聿被惊醒后才发现左侧的躺椅上没人,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嘉兰用剩成半管的护手霜盖子没盖,那小碟坚果还在。璩聿猛地坐起来,向左右看去,没见着她人。

      他从摇椅上下来,叫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胸腔内的痛隐隐约约发作起来,他用掌心贴在胸口处,轻声拜托,“再坚持坚持。”

      “嘉兰。”璩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栏杆向楼下走去,脚步近乎趔趄。他又急忙扒扶着墙壁,缓冲了几分钟,那痛才慢慢消了。

      他的身体提醒他时间不多了,他该告诉她真相,给予她一些时间接受,否则,他怕一切会更来不及了。

      客厅内,嘉兰半蹲在壁炉前,正在往炉膛内搭木条,按照璩聿教过的动作,搭了三层。她这次拿了块粉色的固体酒精。边拆外包装边自言自语。

      “啪嗒”一声,点火器冒出火焰,点燃酒精,火苗烧着中间那一小捆细木枝。

      璩聿看着她不熟悉的生火动作。她爱喝点酒,但不抽烟。打火机用来点熏香,千防万防还是会被迸出的炽热不小心灼烫到皮肤。她被灼后总是先缩手背到身后,过个几秒才检查手指。还总侥幸地说没烫到。

      看着火势生得极旺,她站起来,拍拍堆木头时弄脏的手,准备去洗。男人从身后抱住她,嘉兰还是被悄无声息的接近吓得缩了下身子。尽管她知道,这座独栋小院里的住户只有她跟璩聿两个人。

      “是我。”璩聿小声说。

      “我知道是你,我不耐吓。你走路没声呢。”嘉兰把两只脏兮兮的手张开,姿势像要捧起雪球一样。她不想弄脏上午刚换的衣服。

      “我就下来生个火,怎么被你抱得都有种久别重逢的伤感了?”嘉兰打趣,“看来晚上不能看苦情剧咯。”

      璩聿笑了笑,下巴不自觉蹭了蹭嘉兰的耳廓。他没接话。

      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璩聿还不打算松手,嘉兰想去洗手上厕所,催他,“你先放开我,让我去厕所,我憋好一会儿尿了。尿急。”

      璩聿应声的同时松开手。

      “回来再抱。”她不忘钓他。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嘉兰洗完手来不及擦干,脱裤子上厕所。水流声急促。璩聿听在耳里。将近一分钟后冲水声传出。

      白色毛衣最上面的一粒扣子解开了,露出金项链。嘉兰走到沙发跟前,甩手给璩聿,他勾住,人顺势坐在他腿上。

      “官人?”嘉兰搂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学昨晚看的剧。

      “怎么说?”璩聿颇有兴趣,搂她腰的手臂不觉收紧。

      “勾引。”嘉兰明说。

      “没诚意。”璩聿点评,“你就解开一粒扣子,锁骨都没露出来。这算怎么个勾引法?”

      嘉兰抿嘴笑了笑,抽回手,火速系上第一颗扣子。从璩聿腿上下来,转身,坚定极了。

      “我上楼收伞去。”

      “毛毯也记得带下来。”璩聿看向玻璃窗外的天气。起风了,有可能要下雨。

      嘉兰故意没接话,哼着五音不全的歌向楼上走去。

      璩聿起身,跟在身后,听出她哼唱的那首歌——《离歌》。他常听,她说歌词听着太遗憾,让人难过。

      她都听会了,也会唱了。

      嘉兰犯懒,躺在璩聿躺过的摇椅上。身下是那张厚实的毛毯。右脚搭在左脚上,左右摆动。晃得脚上的两只半拖要掉的程度。

      “下月初跟我去趟北京。”璩聿说。

      “去吃席还是做什么?”嘉兰转过头问他。

      “不是,带你去个地方,对你以后赚钱有帮助的地方。”璩聿卖关子。

      嘉兰椅子还没躺热,又坐起来,说:“这个月月底我得带你去个地方,去吃席,喜酒。”

      “你哪个朋友结婚?”

      “起初做家居服,后来做床上用品的那个朋友。她结婚。”

      “嘉兰,”璩聿叫停她的话,眼神真挚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出的忐忑,“你想过结婚吗?跟我。”

      嘉兰将递到嘴边的核桃仁收回,点头,“想过,想过好几次。我还开口提点过你,结果某人没接收到信息,当我诓他呢。”

      “那等晚上……等晚上我告诉你原因。”璩聿说完,调转视线,望着单边伞的铝合金骨架。

      “好……”嘉兰半信半疑地把核桃仁放嘴里,有点潮了。海苔碎粘了些在手指上,他悄悄抹在璩聿外套衣襟处。男人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没吱声。

      受着温和的微风,嘉兰躺在摇椅上晃悠。小院的门铃被摁响,是工作人员送食材跟嘉兰要的东西来了。

      嘉兰马不停蹄跑下去,开门,一条身形优美,身材略魁梧的灰色东德牧羊犬抬头看着她,红红的舌头挂在胸前,挡住了项圈上的名字。狗在认真审视嘉兰这位顾客。嘉兰有点犯怵,不敢摸。工作人员在一旁说狗是老板娘的独生狗,不咬人,就是长得凶了点,可以放心摸。

      嘉兰蹲下,伸手要抚摸它,狗先用湿热的鼻子嗅闻嘉兰的味道,几秒钟后,欣然接受她的抚摸。

      “男孩子女孩子?”

      “女孩子。”

      嘉兰给它挠痒痒,又问:“要不要留宿?”她问狗。

      “不要电灯泡。”璩聿在身后说。

      嘉兰向后看了一眼,“那我多摸会儿。”

      璩聿从兜里摸出嘉兰还没吃的塑封牛肉干,递给她。牧羊犬嗅闻那股诱狗的零食味,嘴更咧了,一滴大大的口水兀自在嘴边,迫不及待。

      嘉兰撕开透明膜,握住肉条的一端,狗原地不动。

      “你叫它名,辛德瑞拉,多叫几次它才好会吃。”工作人员笑着说:“我们老板娘这只狗还有个爱称,叫‘灰姑娘’。”

      嘉兰把肉干喂到辛德瑞拉嘴边,哄它吃,它张嘴,轻轻咬住,甩了下头,肉干从嘉兰手里离开。

      “还挺聪明。”璩聿说。

      “它其实鬼精鬼精的,到哪儿都能混上吃的。”工作人员司空见惯,勾掉单子上的货品种类,将车开进院子,把东西搬进厨房。狗灵活地跳上坐垫,跟工作人员走了。去送下一家。

      “又想养狗了……”

      “什么品种的?”璩聿问。

      嘉兰像是提醒他,“你要劝退我,不能顺着我。”

      “雇个爱宠人士,替你照顾狗。你白天还是照常上班工作。”

      “不养不养。”嘉兰摆手。

      璩聿的提议嘉兰不接受。

      *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许原!”阳鸣大发雷霆,阳母紧着抱熟睡的孩子躲去儿童房避开争吵。

      许原放下手里的面膜碗,“你是在替她鸣不平吗?”

      “为什么不跟嘉兰说实话?你哥生病了,他还耗着嘉兰,到时候……到时候……”阳鸣红着眼圈,“你们让嘉兰怎么办?!”

      “她爱财,给钱就行。钱能断得清感情,不是吗?”许原说:“你以为嘉兰跟你分手后为什么没找过你一次吗?是因为她收了我的钱。”

      “你给过她钱?”阳鸣不可思议,嘉兰从来没有在他跟前提过这件事。分手后他还收到过一万块嘉兰转给他的钱。

      “不过她后来退还给我了,她说她不需要。”许原又拿起面膜碗,用硅胶面膜刷搅匀粉水。淡淡的宜人中草药香在碗中迸开,“都攀上我哥了,我那点钱她不放在眼里正常。”

      “她不是那种人。”阳鸣维护她。

      许原打住话题,温柔道:“我晚点要去上修复课,你陪妈带宝宝去游泳。”

      阳鸣始终没敢拨通嘉兰的号码,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或者……该怎么提醒她。

      *

      临睡前,璩聿给她开了瓶红酒醒着。嘉兰从浴室出来,露出的皮肤被热水浇得粉嫩。她的洗澡水水温一向就开得高,不怕烫伤似的。

      “我先去吹个头发。”嘉兰拿了瓶护发精油,又进浴室。

      璩聿先她洗完澡,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洗澡前两人准备做,因嘉兰接了通电话,不了了之了。

      翻驳领睡衣下那道手术后的疤痕在此刻似乎更为凹凸不平,像一条还没有修过的泥泞山路。

      头发吹至半干,嘉兰在发梢抹上护发精油,一股淡淡的椰子气味。洗漱台上有包她用来当护手霜的儿童霜,蜂蜜牛奶味,淡淡的,易吸收,不粘腻。璩聿用来抹脸。

      “真贴心。”嘉兰调戏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小口,又一口全干掉。

      空掉的酒杯璩聿新添液体进去,醒酒器回到桌上。嘉兰晃着酒杯坐璩聿腿上。

      “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做吗?”

      电影中的台词,还不是出自好人之口。

      璩聿没有笑,往常,她逗他,调戏他他都会笑,可今天,他没有。气氛告诉嘉兰,璩聿即将要开口的话题可能会让很沉重。

      他不会入戏了吧?还是……他要分手?跑到外地来分手,这不是逼她揍他吗?

      璩聿温柔地拿走她手中的空酒杯放桌上。表情严肃中又带着柔情的歉意。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残忍。”

      “多残忍?要跟我分手?”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活不久了。”

      嘉兰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璩聿接着说:“对不起,我一开始向你隐瞒我的病情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我们起初的见面并不愉快,我还伤过你。”

      嘉兰望着他的双眸,怀疑地挤出一句话,“你……生病了?”

      “对,遗传性心脏病。”璩聿止声。

      “台词里没这句。况且你看的时候就没认真看,光玩我头发了。”嘉兰当他陪她模拟昨天的电影片段。可璩聿的表情,不对劲!人怎么能咒自己生病呢。

      跳动激烈的心脏先一步告诉嘉兰璩聿他没有开玩笑,是自己无法接受,在想法子躲避。

      嘉兰木讷,瞳仁中是暗流涌动的悲伤。

      璩聿不再出声,他在等嘉兰接受现实。

      他太自私,自私到嘉兰以为俩人能够长久下去之际告知她事实,将她原计划扩展的美景亲手狠狠打碎。末了,那一地的玻璃居然发展到了拾也拾不起来的地步,还伴随扎伤的风险。

      “一点也不好笑!”嘉兰别过头,眼睛向上看,天花板白得晃眼睛。眼前的景像像受雾一样,模模糊糊起来,那是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下午没下的那场雨此刻在心里噼里啪啦地落下。雨来迟了,也终究来了。

      “不是玩笑。是事实。”

      璩聿将桌上扣放的一封文件翻开,递到她眼下,那上面是所剩的预估时间,按最理想化的状态预估出来的最后的时间。跟死亡通知单毫无两样。

      真狠心,让她面对他的死亡倒计时。

      “滴答”两滴热泪掉在白纸黑字的文件上,顷刻间渗出几个灰色的点。文件的确切信息像奓开了嘉兰的五脏六腑,空荡,荒凉瞬间袭来,久久不褪。

      她不再喝添上的红酒,也不再看那封文件,她的眼睛停留在近在咫尺的璩聿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看好他似的。

      她在心里求神佛,求老天庇佑。

      璩聿抱她先回到床上,转身去了浴室。

      嘉兰像是想起什么,翻看他吃的那些保健品。他在骗她,他吃的从来都不是保健品,也不是提升某种功能的辅助品,而是保命的药。她以前没怀疑过,他说他惜命,保健品一日也不离身。嘉兰当初还阴阳怪气他活得胆小,稍微有些不舒服就往医院跑。原来……原来他不是活得胆小,是他病入膏肓,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璩聿,你开门。开门。”嘉兰慌张地敲门,仿佛浴室门不是门,是隔开两人的厚重墙体。

      璩聿打开浴室门,前额有一缕碎发洗脸的时候打湿了,往右边倒去。他此时身上穿一件灰色的绑带睡袍。

      嘉兰伸手抱住她,动作小心翼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抱紧点,没关系。”璩聿说。

      嘉兰收紧双臂,恨不能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不离不分。可当下她又松懈了几分,她怕她的拥抱会对他造成压力。

      “怎么办?”她问。

      “一天接一天过。”他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当时没信心,觉得你不会喜欢我,觉得你很快就会厌恶我。”

      “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全身而退了,我就不上当了。”嘉兰悄无声息的泪水掉在睡袍绑带的打结处。

      “我有点舍不得你。对不起。”

      “早点告诉我,我就会……就会更加珍惜跟你度过的一分一秒,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怎么办……”嘉兰泣不成声,“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怎么办?”

      “还来得及,来得及。”他安慰她,尽管他知道他的安慰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当他选择告知她事实的那一刻,他就知晓,安慰没用。往后的时间里藏着能平复她伤口的良药。

      临近天亮,嘉兰还没睡着,璩聿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递到他鼻息间,还有气。正当她要收回手指时被璩聿一把抓住,掌心贴在脸上。

      “活着呢。”他语气轻快。

      璩聿又摸到她湿润的脸庞,她一夜都在悄悄流泪。她不敢出声,怕惊扰他。

      “嘉兰,怎么不理我?”璩聿将头埋在她颈侧。

      “你再睡会儿。”嘉兰说完,朝他额侧盖了个吻,不轻不重。

      *

      接到嘉兰电话时金琳在机场,从日本成田国际机场飞呼和浩特白塔国际机场,中转天津。

      “我以为你会成为他的求生欲望。”金琳语气惆怅。璩聿,定心了。此刻,她心里居然平和了几分,谁都不能改变璩聿的决定,包括他爱的人。

      璩聿在厨房做饭,漂香的菜肴正源源不断地呼叫饥饿的嘉兰。

      “我查过了。”嘉兰开口的瞬间从背后抱住璩聿。男人在洗手。

      “什么?”

      “器官移植。”

      璩聿关停水龙头,抽了几张擦手纸擦干手,“你给谁打电话了?我妈还是其他人?”

      “没有。”

      “撒谎。”

      “璩聿,试试吧。”

      璩聿刚要开口拒绝,嘉兰又说:“我想跟你结婚,跟你有孩子。我想当母亲。”

      “不一定要有孩子。”

      当初跟阳鸣父母见过面之后,他跟阳鸣两人一同去医院咨询过试管婴儿一事。

      “你会是一位负责任的爸爸。”嘉兰继续道:“我也会是一位合格的母亲。我们可以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们有未来,有以后。”

      璩聿转过去,耐心又认真地说:“你想用孩子劝我接受移植手术,你想我抱有希冀。嘉兰,我不愿意,也不同意。你明白吗?”

      嘉兰垂下头,视线盯着他的围裙下摆。

      “为了我,也不愿意吗?”她鼓足勇气,问他。璩聿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在威胁他,用她自己。

      “是。”这个答案,是生生从喉间拽出来的。

      晚饭是安安静静吃完的,即使璩聿中途又替她添了一碗饭,嘉兰吃完了。俩人也没多说几句话。在璩聿收拾厨房卫生的时候嘉兰不告而别,离开了小院。

      璩聿从厨房出来,壁炉内的火焰正盛,客厅温暖如春。监控显示嘉兰是半小时离开的,一个人提个包下了坡,由民宿的司机接送去高铁站。

      *

      临秋路,美利园。

      嘉兰疲惫异常,进门,钥匙丢在鞋柜上方,人径直走去客厅,倒在沙发上。天彻底黑了,对面楼层的灯一层又一层堆叠,像扭转中的魔方。

      璩聿没有发消息过来。

      嘉兰就这么躺了两个小时,期间,思考了很多事。金琳有所保留地告知给她关于璩聿的一些过往……以及璩暮的作用。

      字打了又删,打了又删……

      嘉兰:我考虑过了,我们分手吧。

      她想逼他一把,或许他会选择接受手术。

      璩聿看了消息,没回,戴上眼罩,睡了。

      一直等不到消息的嘉兰急了,脑子里开始窜出不安的猜测。内心的焦急感愈加强烈地奓开。情急之下,她抓起充电宝就往门口跑,一旁的矮凳不合时宜地绊倒她,脑门磕在餐桌上,桌角幸而有防撞贴的保护,她没有伤太重。她顾不得处理伤口,打车直奔高铁站。民宿的前台电话一直提示占线中,出租车司机见她焦急,额头又有伤,递她一包纸,又拿了两个云南白药的创可贴给她。

      嘉兰不忘道谢,手机还贴在耳朵处。

      璩聿的电话也打不通。嘉兰没坐在位置上,一直站在行李架附近,随时准备下车。

      出高铁站,她高价打了辆出租车。

      山里开始落毛毛细雨,天色晦暝,挡风玻璃上的水滴密集又连续,雨刮器持续工作,一遍又一遍扫去障碍。

      “能再快一点吗?”嘉兰催促。

      “老板,天气不好,天又黑,我得为安全负责,开不了多快咯。”司机开得稳当,速度较慢。嘉兰坐在后排,一包纸被捏得变形。

      后半截路司机没有开上去,借口不好倒车。嘉兰开口要了他副驾驶上的雨伞,司机给了。

      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一尺灯的照明范围,嘉兰冒着雨往上走,平底鞋渗进雨水。走一步,那水泡就从鞋面的出气孔中冒出,并伴着一声声“呱唧呱唧”的调子。

      一向怕鬼的人这会儿因满脑子担心璩聿,也不再怕附近的黑灯瞎火。

      雨水混着眼泪一同挂在脸上,冰凉的液体一直顺着下巴,脖子,向胸膛中流。等人走到院门口,颤颤巍巍地摁响门铃的那一刻,嘉兰的手已经冻得无法握拳,也无法伸直。

      男人撑着一把伞出现在眼前。

      “璩聿……”嘉兰语气颤抖,嘴里呵出白气,整个模样狼狈极了。恍惚间,璩聿貌似又看到酒店那晚,她顶着通红的双眼质问他的“好言相劝”。他还是很后悔,后悔那晚对她使用的粗暴的催吐方式。

      “为什么不接电话?”她问。额头的伤因为雨水的渗入变得钻心地疼。那股疼里还有因联系不上璩聿的担忧与不安。

      璩聿已经将身上的睡袍裹到她身上,她的皮肤冰凉。

      嘉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不该当逃兵,丢璩聿一个人在小院。

      男人的伞斜向怀里的人,渐渐浓密的雨滴在伞面噼里啪啦拍出一首绵绵不绝的曲子。嘉兰的哭声渐渐停了,抓攥在男人睡衣上的力道持续重着。她不愿意松手。

      璩聿腾手锁好门,拉她进客厅,收起的伞插在黑色伞筒中。男人抓起沙发上另一张大毛毯,擦拭她的头发,身体。嘉兰的双眼平静又汹涌地停在他脸上,她看不够。期间,璩聿又往壁炉里添了火柴。

      嘉兰盘腿坐在地毯上,伸出的两只手里捧着杯热水,毛毯在胸前打了个结,将她从脖子至身体全面包裹起,像个套娃。她连喝两杯热水,肚子里开始发热。被璩聿脱掉的衣服软趴趴待在地板上,鞋子靠在壁炉左侧,鞋面的水渍被烘得不见踪影,鞋边还有因为热度而变了颜色的淅淅泥巴。

      嘉兰放下水杯,将身上的毛毯收拢了一把。璩聿拿着医药箱给她处理她随意贴着创可贴的伤口。

      一道约两厘米的红痕,还在一点点渗血。璩聿用碘伏消毒,又撒了消炎止血的药,贴上创可贴。

      “伤口再重点就要开天眼了。”璩聿的语气尽量轻快。嘉兰不语,又看着他归整白色的医药箱。

      “咔哒”一声,璩聿关上药箱,放在茶几处。靠近玻璃矿泉水瓶,里面是两支橙黄的干麦穗,嘉兰插的。

      嘉兰突然扑倒他,骑在璩聿身上,“你心脏疼吗?”

      璩聿:“不疼。”

      嘉兰抖掉身上的毛毯,裸在他面前,下令似的,“生孩子。”

      没等璩聿答应,嘉兰已经霸王硬上弓了。男人身上的睡衣被嘉兰三两下解开扣子。

      璩聿由着她,“你有股雨腥味。”

      “那你忍忍呢!”

      “怎么不讲理呢?”

      “我就不。我言而无信,我说风就是雨,我没诚信,我想来就来。”

      璩聿:“……”

      由着她也好。做无用功也罢,他顺从她的某些要求。

      嘉兰忙着逗弄蠢蠢欲动的物什,对准,下落。璩聿不觉得累,全程嘉兰把控。

      壁炉照耀只开一盏落地灯的客厅,氛围浓烈。嘉兰一手捂住口鼻打了两个喷嚏,缩紧的身体绞得璩聿差点缴械投降。

      “舍不得给?”嘉兰问。因为打喷嚏造成的泪花还在眼里没消融。

      璩聿把在她腰侧的手往肉里嵌了几分,说:“我给你申请了学校,读管理类,两年起步。之后有人带你去公司,帮扶你处理日常事务以及辅导你决策权的执行。这就是我要带你去北京的目的。”

      “良心过不去,补偿我?”嘉兰故意夹他。璩聿“呃”了声,故意抬臀掂了下她,还她一记。嘉兰“嘶”一声,抓住他卡在自己腰侧的手缓冲。

      她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没有发现面容惨白的迹象。

      “教你学会做生意,独占一山。”璩聿说:“嘉兰,我信你,信你日后在昙州一定会有一席之地。”

      嘉兰反驳的话没来得及出口,璩聿掐准时间,全给了她。随即伸手勾低她的上半身,堵住她的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要她答应,哪怕是被动的。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途径。他拥有的,都可以给她,毫无保留。他要她忙起来。

      久久,璩聿起身背对嘉兰添柴。

      “北京有希望,对吗?”嘉兰说。

      “冒雨进山,不怕危险?”璩聿答非所问。

      嘉兰怼他,“某人不是给我买了保险吗?”

      “那是保障,不是必须。”璩聿躺回原位。

      嘉兰凑近他,抱住人,压低声音,恐吓中连带着威胁,“不许死,否则我会把你烧成灰分小批量冲进马桶。”

      璩聿认同她的威胁,也漠视她的威胁。轻拍她的背哄睡。

      *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两人睡在壁炉前,裹着厚实的毛毯,缠绵缱绻。嘉兰哭过,哭他命不久矣,哭他不愿意接受捐赠。

      翌日的太阳积极向上。嘉兰洗完澡,绕过伤口抹护肤品。璩聿在厨房做早饭。嘉兰依在餐桌前,就这么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移动的背影。

      一直这样也好,时间再慢一点就好了。

      嘉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你如果死了,我也会跟着去。”

      “瞎说。”璩聿用夹子给煎蛋翻面,撒上海盐。

      “我说真的。”

      “你的条件?”他问。她不死心。

      “接受捐赠,然后……活下去。”

      “嘉兰,人总会死。我只是,会早一点死。”

      “你要我怎么办?”

      “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忘记我。”

      “你真自私!”

      “不自私点,你都睡不到我。”

      *

      贝少东以娘家人的身份参加安媛的婚礼。贝墩墩充当花童,送戒指;粗壮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色的蝴蝶结,红润的舌头掉在嘴边,开心极了。

      婚礼由安媛跟婚庆公司一同设计,盛大浪漫,银白色一片。比熊也穿了件可爱的披风战袍,陪嫁。

      代表幸福延续的手捧花以抛物线的方式阴差阳错落在贝少东怀里。安老师拍拍贝少东的手臂,示意他上去讲话。贝墩墩摇着冲天的尾巴迫不及待地下台拉他爹上台。安哆哆围着安媛的婚纱裙摆兴奋地转圈。

      新郎家的人给贝墩墩的红包贝少东收进他的零食包里,当它日后的零花钱。

      当贝少东收到嘉兰的信息时,嘉兰跟璩聿已经去了其他城市参加婚礼。

      *

      参加完婚礼,返程没坐飞机,坐的高铁商务座。

      两人并排坐着,嘉兰困了,拉着璩聿的手睡着了。她梦到了婚礼,跟璩聿的婚礼。他就站在她的对面,静静看着她摆拍照姿势,手捧一束鲜花。她招手叫他,璩聿总冲她笑笑,嘉兰也笑了,对梦中的璩聿笑了。

      嘉兰:“嫁非所人我就不嫁了。”

      嘉兰:“璩聿,你明白吗,不能是别人,只能是你,也只能是你。”

      *

      “你说的所有人里也包括我吗?”

      嘉兰看着璩聿的眼睛,她比他先流泪,也比他先发出啜泣声。她强制自己冷静,不行。爱人徘徊在生与死之间无法让她冷静,只会让她措手不及。当下最多的除了眼泪,还是眼泪。

      “嘉兰,”璩聿的语气很淡定,像是惯了,也像是在平复她的慌乱,“我就怕你这样。冷静点,我们好好说说话。”

      嘉兰连续摇头,哭红的鼻头跟眼睛像受了严寒的关照,“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璩聿笃定地以同一种方式回答——他摇头,说:“没有。”

      嘉兰掩面痛哭,先前哭得五花六道的泪痕被掌心蹭去,眼泪又迫不及待地重新流出,流不尽似的。

      “一定有的,你在骗我。”嘉兰吸吸鼻头,抬眸看着他。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祈求的眼神在搜寻璩聿眼中对生的渴望。似乎没有。他怎么能这么决绝?如果……如果知道他命不久矣,她不会主动,不会跟他发生关系,她会当即拒绝他,拒绝他给出的一切,拒绝喜欢他,也拒绝爱他。她不想体会拥有过一切,再失去一切。那太残忍了。

      “骗你做什么。”璩聿露出一点点笑容,替她又擦去眼泪,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安抚。

      嘉兰又看清那道伤疤,伸手,用指腹去感知,这次摸着像刺绣花纹。

      那道疤是明晃晃、已知的生命线。

      璩暮出现了——在璩聿跟嘉兰从北京回来的第三天,也是璩聿在昙州住院的第一天。

      生命告罄之际最为痛苦,比璩聿当初不做任何铺垫就告诉她倒计时更痛苦。

      时间是抓不住的,时间也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

      医院走廊尽头,阳光斜进一捧对称的柔光。嘉兰握着璩暮买来的热美式,啜饮一口,焦涩味明显,甚至有点呛。

      “嫂子,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

      嘉兰摇头,目光怅然。

      璩暮看向病房门。

      他哥跟他的约定其实一直都作数,他不要他慷慨赴义的拯救,不要他利己主义的牺牲。他哥,很傲,哪怕常年忍受病痛的折磨,他那自带的傲气始终没有被消磨掉一分。

      金琳在病房陪璩聿。

      嘉兰回公司办理完离职手续,火急火燎返回医院。踏进住院部一楼大厅时人却突然停下。手里提着的东西在此刻恍若千斤重,坠得她胳膊酸疼。

      *

      “好奇会让人掉眼泪。”璩聿说:“我当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明了了。”

      金琳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停在正削皮的水果刀上,“感同身受了。”

      “是啊,好奇会让人掉眼泪。”

      “璩聿,我只是看着很大度,其实不然。你拒绝我,跟嘉兰恋爱,我以为你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接受手术,没有。我一直祈祷她能起作用,我起初还笃定,我能让你最后心甘情愿地选择我,是我太不自量力。当我知道你早在她出现之前就下定决心不想续命之后,我心里……”金琳顿了顿,手中的苹果皮逐渐变厚,“我心里居然生出一种平衡感。”

      璩聿听完她的话,表情还是平淡。金琳刀下的弯弯曲曲的苹果皮断了,悄声掉在地上。鲜艳的金灯花盛开在她的手臂上。她又纹了新的纹身。

      医院跟家成了二点一线,璩聿的身体开始离不开仪器。往来医院看望他的人大多数被助理挡掉。嘉兰收到的一些新鲜果篮中央却是成沓的现金。之后,任何人送的东西嘉兰都无一例外,全部拒绝。在他生命将尽之际都想着榨取他的价值的居然大有人在。

      *

      璩聿出院了,嘉兰提前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又添置了一些摆件。

      他没有在熟悉的位置看见她藏起来的首饰盒。嘉兰在纸上擦擦画画,不让他看,像写错作业怕老师突如其来检查的学生。总藏起来。

      “密谋什么呢?”

      “算下存款余额。”嘉兰敷衍回答。

      “足够你花。”璩聿吃着她削得四四方方的苹果。

      嘉兰:“我自有打算。”

      “嘉兰,你上来。”璩聿放下小果盘。

      嘉兰蹬掉鞋子,跳上床,窝在他怀里。

      “睡一会儿。”璩聿说。

      “不困。”嘉兰嘴硬,眼皮已经频繁张阖。晚上,她不敢睡太沉,每隔一会儿就会静静听璩聿的呼吸声,有时候他的呼吸声太微弱,她就会不由得紧张,后怕,掉泪。

      璩聿说:“那陪我睡一会儿。”

      “行。”嘉兰说:“不能睡太久。”

      “好。”

      *

      昙州的天越来越冷,每天早上的冬日霜花转瞬即逝,仿佛不曾来过。

      璩聿清醒的时间渐渐减少,缱绻的眼神总看着她在会客厅用功,学习专业知识。嘉兰总投给他一抹笑容,发自内心的不舍隐藏其中,璩聿看得见。

      他编制的美好在慢慢消逝。

      她偷偷蹲在卫生间哭泣时璩聿就悄悄守在门口。日渐孱弱的身体开始发出最后的通告,仿佛生死只差数日。

      “讨厌我,然后彻底忘了我。”璩聿说。

      嘉兰忍住欲坠的眼泪,“一定,我忘性大。”

      璩聿笑了,嘉兰垂下头剥橘子给他吃。充沛的汁水挑衅似的溅入眼中。

      “讨厌的人是忘不掉的。”嘉兰在心里回答他刚才的要求。

      人她不打算忘,这辈子都不会忘。生死有命,她至死都要记住他。

      *

      他们在公寓里度过完整的春节,直到春暖花开,直到万物复苏。

      “你要走了吗?璩聿。”嘉兰在哭,她紧握他的手,不舍得。仿佛只要她用力,只要她心诚,她就能把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牢牢留在身边。

      可是,她抢不过死神对他的召唤,也夺不回璩聿躲掉死亡的命运。

      璩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给你写的悄悄话,等我走了看。”

      “璩聿。”嘉兰用熔掉的部分黄金打造的长命锁正挂在他脖子上,说:“生命有限。这辈子的遗憾,下辈子补给我。好吗?”

      璩聿点点头。

      命运终结的钟声开始传来缭缭呼唤,怀里的灵魂在悄悄离开□□的承载。她的璩聿向她做了最后的告别。

      “拉勾。”嘉兰抹去眼泪。

      “拉勾。”

      “下雪了吗?”他问,他看向窗外。

      “对。”

      “真好,我们,下辈子,共白头。”

      “这辈子也是。”嘉兰说。

      男人最后的笑容定刻在脸上,久久不散。

      璩聿走了。

      窗外,滴滴坠落的大雨终究还是带走了怀里的人。嘉兰抱紧他,不让他冷去。他想同她看一场雪,即使今年冬天冷得异常,雪也没下,下的是雨。

      昙州欠他们一次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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