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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可以打他 ...

  •   夜色如墨。

      屋里燃着袅袅生烟的芙蓉香,织金麒麟纹的锦帘低低地从房梁上垂下来,萧垂玉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对着屏风出神。

      这是一展十二扇的屏风,从屋子的这头延伸到那头,缠枝莲花纹的檀木框架,上好的丝帛做的屏扇,屏扇上绘着山水虫鱼、花鸟景观,都是极浮翠流丹、珠辉玉丽的景象。

      若仔细看,画中皆穿插着一位年轻女子的身影,画师似乎不愿别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于是她就极自然地融合在了画卷各处。

      要么是在淙淙溪流边发呆,要么半边身子隐在了葳蕤的花树里,还有在廊下犯困的,在林阴下自弈的,或坐或立,姿态各异,唯一奇怪的是,她没有脸。

      眉目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空白,像是刻意抹去了痕迹一般。

      萧垂玉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他坐直了身,缓缓地踱步过去。

      他散着如瀑般幽黑的头发,白日里恣睢的气质隐去了些,变得出奇的柔和,白丝绸制的深衣袖口被他卷了起来,他的手指抚上画卷,眸色忽然一深。

      仆从在门外轻轻地叩门,萧垂玉不耐地抬了抬手,于是仆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二公子………”

      这位祖宗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他不说话,仆从也不敢出声,只能忐忑地闭上了嘴。令人难熬的沉默终于过去,萧垂玉揉了揉眉心,开口了:“还是一个说法吗?”

      仆从踌躇了一下:“二公子,属下问了许多人,都是一个说辞。他们都说,都说……”

      萧垂玉掀了掀眼皮,懒懒地问:“都说了什么?怎么结巴了?”

      仆从慌忙道:“他们都说不清楚,薛家那位少主很早就把他们打发走了,然后,然后……郦姑娘就自己摔下去了。”

      萧垂玉皱紧了眉:“好笑,自己摔下去的,麟角,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麟角吞吞吐吐,说实话,不信也没有办法呀,薛轻尘天之骄子,平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端端推郦姎做什么?

      闲着没饭吃吗,说不定就是人郦姎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但他哪敢实话实说,只能糊弄道:“属下也不知道,都怪属下愚笨,若是从姐来———她一定能办好。”

      萧垂玉嗤了声,凉凉道:“踢什么皮球,彤管和你半斤八两。”

      麟角吃噎,脸颊涨得通红。萧垂玉看着他就一股无名火,挥挥衣袖将他打发了出去:“叫彤管进来。”

      不一会儿,一位朱衣女子走了进来,她就是麟角的从姐彤管。萧垂玉对她不抱期待:“查出什么了?”

      彤管心如鼓擂,试图拖延时间:“二公子,要属下们将屏风收起来吗?”

      萧垂玉背对着她,慢慢地转着指节处的玉戒:“不如将地扫了,门窗也擦了,吩咐底下人不必来了,自有你姐弟二人大包大揽。”

      他看着好说话,却最外热内冷,发起怒来也是淡淡的,皮笑肉不笑,颇有种不怒自威的威力,彤管不敢再耽搁,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他们都说不清楚,属下连黎仙子身边伺候的女官都问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说一定是郦姑娘自己摔的,毕竟她体弱多病的,雨天又路滑………”

      萧垂玉气笑了:“好一个自己摔的,罢了,你出去。”

      又一连问了好几人,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心中越发烦燥,便一挥手将案上的笔墨纸砚通通甩到了地上。

      漆黑的夜幕愈加昏沉,远处的山脉间传来鸟雀尖而细的鸣叫,萧垂玉拢了拢衣袖,吹了灯,曲着腿躺在了屏风边。

      地上凉凉的,清冷的月辉将屏风的影子投落下来,他探出手摸了摸,手上还仿佛残留着那滚烫灼人的温度,是郦姎心口处的血液,恍若梦魇。

      *

      郦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明月高悬,清风徐来,初春的寒意隐隐刺骨,她不想下床,就将帷幔掩了掩。系统看她冷汗直冒,唇色苍白,不由地有些担心:“宿主,还好吗?”

      郦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脑中却天人交战,在虚幻和现实中扯得生疼,她捂了捂额头,细声细气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系统:“卯时三刻,快日出了,你再睡会吗?”

      郦姎抬袖掩了掩额上的冷汗,摇摇头:“不了,我睡不着。”她出了会儿神,下床将窗户又推开了些,微冷的寒风吹得了神魂清醒,她站了约半刻钟,才去院子里打水梳洗。

      在此期间,系统告诉她:“过两日越衡要回来了。”郦姎正用绢帕擦试面颊,闻言,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啊。”

      系统无奈:“别啊了,这两天给你放假,想做什么做什么吧。”郦姎心中大骇,想做什么做什么,和医修说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有啥区别?

      死到临头断头饭,能好吃才怪。

      她眼泪都要下来了:“你实话说,过几天我是不是得有个作死到底的任务?”

      系统尽量说得委婉:“也没什么,就是……给沈寒栖下个咒,会顺利的,你别担心。”

      郦姎恨不得以头抢地:“下个咒?他可是沈寒栖!我给他下咒?不等下成我就没命了!”

      系统强行安慰她:“不一定呀……”
      郦姎没好脾气:“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干。”

      …………
      宿主又罢工了。

      系统绞尽脑汁:“你看,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是不是?”郦姎勉强同意了这个说法,她摔下来的时候没有受伤,那把匕首她也确实拿到了,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小世界里,她唯一能信任的盟友似乎只有系统。

      而且它也没有害她的理由,她完不成任务,系统一样得完蛋,它总不至于赶着她送死。

      系统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松动,便将筹码又加了加:“一本稀世古籍,上面的法术可以修补灵脉,不见得完全有效,但有总比没有好。”

      郦姎轻哼出声:“不行,这是送死,一本没什么用的古籍可不够。”

      一阵静默过后,系统突然笑了起来:“好,再加一把青铜剑,削铁如泥,吹毫断发那种。”

      郦姎狐疑片刻:“你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几秒后,她又果断拒绝了:“我不需要再多一把剑,我现在的剑就很好。”

      她的剑唤作棠溪,剑出古时楚地棠溪,故名此,与名剑鱼肠并称,是崔重予在她少时所赐。

      系统也不意外:“嗯,你那把棠溪确实很好,但剑多不压身嘛。放在储物袋里,以防万一。”

      郦姎挠了挠脸:“我的储物袋有点小,放了剑就放不了衣裳药物了,没有必要。”

      系统被她弄得没脾气了,干脆好人做到底:“再加一个储物袋,装颗树都可以那种,这下可以了吧?”

      郦姎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可以,系统你真仗义!”

      她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系统磨了磨牙,可大概是郦姎难得不愁眉苦脸,它心情竟也有些松快。

      郦姎今日无事,就打算去隔壁落花峰找东方鸢和小喜鹊玩,临行前她还将后山结的枇杷一同带了过去。

      可惜出门忘看老黄历,不是冤家不聚头,山脚下赫然一道靛青色的身影———是江萝衣身边那个叫零榆的侍卫。

      她听说江萝衣和她的邑从住在寒云峰灵虚真人的别苑里,就等个黄道吉日行正式拜师,想来零榆是从寒云峰下山采买的,他手里还拎着包东西。

      零榆神色紧张,闪闪躲躲,似乎是怕见人,等他侧过身来,郦姎这才恍然大悟。她当时下手没轻没重的,零榆现在还挂着彩呢,难怪怕人瞧见,原来是怕丢人。

      就在此刻,左顾右盼的零榆终于瞧见了她这个罪魁祸首。郦姎下意识地想先跑为妙,但又想着输了气势以后更难做,于是干脆不走了,迎着零榆痛恨的目光看了回去。

      零榆咬牙切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怪不得世人都说最毒妇人心!”

      郦姎忧心忡忡地望向他的脑袋,生怕是自己把人家的脑瓜子打坏了;系统凉飕飕地开口:“没关系,反正他人蠢,打不打都没区别。”

      郦姎顿悟,难怪零榆修为比她高,死得比她早,原来是脑子不灵光惹的祸。

      这么想着,她竟难得好脾气:“零榆公子,这话就错了,既说无毒不丈夫,那无毒自然也不妇人嘛。”

      零榆脑壳卡了一下,忍无可忍:“花言巧语!”

      郦姎不想得理他了,点点头就要告辞,她和这种人向来没话讲。

      零榆见她要走,霎时间急了起来:“你!再敢靠近我家小姐半步,我和你没完!”

      郦姎古怪地看着他:“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什么要靠近你家小姐?”零榆一顿,轻蔑地嗤了声:“表里不一,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没有坏心,那天哪会靠近我家小姐?”

      风势渐大,层林呼啸着卷成一片海浪,郦姎不禁打了个寒颤,悄悄问系统:“我可以打他吗?”

      系统:……
      见系统沉默,郦姎自言自语:“好吧。”

      零榆的神色十分坚毅,仿佛守门的神兽般瞥着她,郦姎失去了反驳的欲望,索性闭上了嘴。如此一来,零榆便更有理了:“如果不是我说中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剑鞘已经先人一步,将将要压到零榆的肩上了,零榆也不甘示弱,他眼疾手快,抬刀一扛,顺势就要抵住她的脖颈———

      如器修刚炼好的火药一点就炸,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郦姎心知不能和他硬碰硬,便全心闪躲,若非必要绝不接招。

      系统被吓了一跳,出言劝解,却怎么也劝不动,可不过几刹他就发现了,虽是郦姎主动出手,但无奈零榆纠缠着一直不肯放人啊。

      渐渐的,郦姎体力不支,手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且战且退,一路被逼至树林深处,后背险些撞上一颗粗壮的树杆。

      “咣!”终于,郦姎趁他不备,从袖中抽出把匕首死死抵在他腰腹间——

      “你见多识广,应该认得这匕首吧。上好的千年玄铁,你说是你的刀利,还是我的匕首利?”

      话音刚落,她就稍稍使劲,做势要捅下去。两人冷冷地僵持着,终于,零榆哼了一声,收了刀:“算你厉害。”

      郦姎弯着眼睛,笑了笑:“彼此彼此。”

      零榆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快步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郦姎无言地耸耸肩,将匕首在半空中抛了圈,又收回鞘中。

      系统久久没有回过神,半天才略带喜色地笑了一下:“你和他打平了,真厉害,不愧是你。”

      郦姎抿唇:“我胜之不武。”她只是趁机找到了零榆的破绽,要是他不轻敌,再沉得下心些,估计就没她什么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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