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落日余晖 “我很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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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
七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光辉彻底在此刻显现，光是极美的。
木梳桐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下午两点十七分。
睡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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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巷子里的夕阳，她搂住芮云轻腰的那个动作，手机屏幕上炸开的热搜，还有她发出去的那条微博。
大理的夕阳很好看，分享给你们。
她不知道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发完就关了手机，靠在芮云轻肩上，听着她的心跳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有点心虚。
她在心里把骂了自己一顿。
我有病吧。
她伸手摸到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昨晚那些词条已经掉下去了。
#木梳桐芮云轻亲密搂腰# 这条还在，但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十七，后面跟着的“爆”也变成了“热”。热搜第一变成了某个选秀节目的决赛名单，第二是某男星的恋情曝光。
她的词条点进去，最新的评论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了。
[白茫茫人鱼：怎么热搜降这么快？被公关了？]
[台泥鱼丝线：肯定是被压了吧。不过没事，我们磕我们的，反正图已经存了。]
[木陵草莓霉：木梳桐发的那张夕阳照好好看，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吗？]
[甜蜜水果枕：是在同一个地方，我对比过了，角度都一样，她就是在回应！我溶了一下图，你们快看我发的vb，我xcpt上也发了，都和我的vb同名，辛苦大家帮我加热一下！]
[洞熙木的人：得了吧，人家就是分享个风景，你们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白蚁狐狸：@洞熙木的人，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她杀青第二天就飞大理？为什么偏偏去芮导拍戏的地方？为什么发一张同一个巷子的夕阳照？]
[忱字体颜：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唯粉和CP粉能不能消停点？每次就你们在这里吵吵吵，不都是爱一个人吗？有什么可吵的？]
[焕黎木芮：@忱字体颜，不不不，我们cp粉是爱两个人，不是只爱一个人的，这个不一样。]
[震枕枕焕焕：反正我信了。木梳桐发的那个夕阳，就是给芮导看的。]
木梳桐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CP粉在磕糖，唯粉在洗糖，路人看热闹。热搜降下来了，讨论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昨晚那种铺天盖地的架势了。
舆论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的热搜明天就是旧闻，后天就没人记得了，只记得热搜第一是什么，当事人又发表了什么评论，迷迷糊糊，大概就这些。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芮云轻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带着阳光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昨晚的冲动，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怕，但她并不后悔。因为，总有些事，是被人带动着走的。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走了一夜的疲惫。她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颊，过脖子，过肩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想清楚，但又好像什么都想清楚了。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窗边吹头发。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低，苍山顶上还挂着一点残雪。洱海在远处闪着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她看着那片风景，忽然想起昨晚芮云轻说的话。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过好当下。”
她把头发吹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不是芮云轻发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点开。
【我来大理了。下午四点，停车场见。】
木梳桐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
【ok。】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吹头发。
三点半，木梳桐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芮云轻，只是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出去走走”。芮云轻在拍戏，大概要晚上才能收工，回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她戴了帽子和口罩，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走。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路边的店铺开着门，卖各种银器的，卖扎染的，卖鲜花饼的。然而这种大多数都是骗钱的。
古城的风景是极美的，只是大理的古城有许多，大多数都是拍写真什么的，她大致瞟了几眼，往往这些地方，拍的照片不好看，妆容也不细心，收的钱还贵。不过还是有游客自己举着手机拍照的。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停车场在古城外面，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她到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四点，太阳正毒，她站在一棵树下，等着。
不顾好在路边有许多游客都是她这副装扮，因为太阳过于刺眼，刚好抵挡住了她的独特，也没有人往这个方向看。
四点整，一辆黑色的SUV驶进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安静，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上车。”那人说。
木梳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她摘下帽子和口罩，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怎么会来？”她问。
那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又上热搜了，我不该来？”
木梳桐笑了：“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上热搜。你昨天就来了吧。”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她。
“聪明如你。”
木梳桐也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车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外偶尔有车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过了几秒，木梳桐忽然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很坏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听说你之前还是我粉丝呢。”木梳桐继续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线下见到我，我和线上其实很不一样是吧，对待粉丝也不一样，就好像我是有一颗很假的心。我其实很坏的对吧？”
“我一个不喜欢上热搜的人，可是却愿意为了芮云轻，这么大费周章。你不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吗？”
她说着，忽然侧过身，把脸凑近了些。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还是我粉丝吗？”她问，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扫过。
那人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东西。
“哦不，其实你应该知道的。”那人开口，声音很稳，“你和芮导很相似。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喜欢你。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很大的感觉。”
“况且，木梳桐，你不要觉得你自己有很多人设，你不累吗？木梳桐。你觉得自己的伪装在别人眼里很了不起吗？你觉得自己内心是一个很肮脏的人，但，你为什么不会知道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你的伪装呢？”
“木梳桐，你很好，无论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伪装的，你始终是你。至于为什么我这么说，那你就当我学过心理学吧。”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还有，我现在也依旧是你的粉丝啊，木梳桐。无论在你身边是何种身份，我都是你的粉丝。忠诚粉丝。”
木梳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退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
“哦，行。”她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还有，你别演得太过了。有时候太假了，就不好了。”实则是在转移话题。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哦？是吗？那她们有怀疑我吗？”
木梳桐歪了歪头，想了想：“那自然是有的。阴则迷和解初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可是，她们还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一方的。”
“哦？”那人挑眉，“所以你觉得我一定是你这一方的了？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倘若我背叛了你呢？”
木梳桐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从眼底漾出来，却也像是荡起了涟漪。
“我知道你不会。”她说。“就当是你说的，你学过心理学，那我，也算是吧。而且，不是你说的，你是我的忠诚粉丝？”
车里安静了几秒。
木梳桐看着那人，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再说话。
那人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芮导那方，我们要告诉她们我们的计划吗？”
木梳桐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等到时机成熟，一切真相大白，她们知道就行了。毕竟，这场戏很长久呢。好戏才刚刚开始。”
木梳桐揉了揉鼻梁，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
“好戏才刚刚开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车里又安静下来。
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挡风玻璃上移到侧窗，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过了很久，那人忽然开口：“你昨晚那条微博，是故意的吧？”
木梳桐侧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呢？”
“我说是。”那人说，“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发，或者发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或者发一碗过桥米线。你偏偏发了一张在那个巷子里拍的夕阳照。那个角度，那张构图，稍微对比一下就知道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
“没有哪个明星会这样营业，太明显了，木梳桐，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明星吗？或者说，还以为你要退圈了。”
她顿了顿，看着木梳桐：“你是故意的。”
木梳桐没说话，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她说，“又不想让她们知道得太清楚。模模糊糊的，刚刚好。”
那人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坏。”
“我知道啊。”木梳桐说，语气轻飘飘的，“我刚才就说了，我很坏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木梳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远处是苍山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山顶的雪早就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几道白色的痕迹，像被谁随手画上去的。
不过现在是暑假，正直热季，周围早就已经挤满了人，更何况远处的苍山，早就不是冬季该有的样子了。
“谭宇浩那边怎么样了？”她忽然问。
那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还在查。他最近很安静，没什么动作。但我觉得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那人摇摇头，“可能是等风头过去，可能是等下一个机会。这种人，不会轻易收手的。”
木梳桐点点头，没说话。
“你那边呢？”那人问，“剧组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木梳桐说，“况且 剧组的事，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了，若是换一个身份，你的不过职位，恐怕就要没有了哦。”
“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木梳桐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来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放心。”
那人侧过头看她。
“你太稳了。”木梳桐说，“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做事那么稳，说话那么得体，什么都不出错。这不对。正常人都会有紧张的时候，有犯错的时候。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就好像是被人精心包装过的一样，就像我刚开始找到你的时候，那个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来我慢慢观察你。”木梳桐继续说，“你看手机的时候，表情浮动其实很大，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差点就要把骗到，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在和谁发消息，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只是，我总觉得，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
她转过头，看着那人的眼睛：“你和他谁联系有些频繁了吧。”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释然。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说。
“所以我才选了你啊。”木梳桐说。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侧窗移到后窗，在车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有鸟叫声，一声一声地，把午后拉得很长，午后的阳光也是漫长的。
“木木姐，”那人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很轻，“你真的不打算告诉芮导吗？”
木梳桐想了想，摇摇头。
“还不是时候。”她说，“她那边也有自己的事。《城拾》还在拍，她每天都很忙。我不想让她分心。”
“可是……”
“而且，”木梳桐打断她，“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况且，这件事又不复杂，只是需要时间，况且，到时候还可以给黎韵一个惊喜，不是吗？”
说着说着，木梳桐才发现黎韵不久前还想约她，但那个时候，木梳桐的戏还没有拍完，看来，是时候得要和黎韵见一面了。
那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变了。”她说。
木梳桐愣了一下：“变什么了？你们都说我变了，那你说说看呢？我变得什么样了，我看看你说的和她们说的有什么不一样，而且你真实和我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我听听，和她们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人点点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会慌，会怕，会躲在芮导身后。”那人继续说，“现在的你，不一样了。”
木梳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大概是吧。”她说，“人总是要长大的，或许就是我成长了吧，果然呐，你们的说辞都一样，有时候，我快要怀疑你们都是同一个人变得了，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可是有时候我又会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自己呢？”木梳桐抬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又安静下来。
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远处的苍山染成一片金红色。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自己也不知道怎样回答吧。
或许就是，我们在成长的道路上，会经历许多事，会随着身边的事物变化而变化，因为想要适应，所以不得不刻意伪装，直到，彻底迷失了自己，忘了曾经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人，总不可能永远不变化吧。
“人之初，性本善”，到底是人性本坏还是本善呢？木梳桐这样想着，她真的分不清，因为哪一个她都觉得不对，也没有一个选项是错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