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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十年 嬴政先活了 ...

  •   嬴政如愿求得长生,在沙丘之变后醒来。

      他砍了赵高驱了胡亥,唯独在对李斯的处理上感情复杂。

      “丞相,年龄多大了?”

      “……七十岁。”

      嬴政垂眸,他或许只用当这件事没发生,或者暂时原谅这个年老昏聩的臣子,短短几年对他来说再也算不得什么。他对李斯……总是放不下的特殊宽容,一如当年面对胆大包天到只身闯到王前的楚地门客。

      “丞相年事已高,选出的下一任接手者们该给你分担职责了。”

      “臣叩谢。”李斯额头贴到手背,官帽两边鲜红的天河带蜿蜒铺散,垂过他脖颈,如滚流的血液。

      于是嬴政冷眼,或者说半逃避心态的放过了李斯,也放弃了李斯。

      嬴政的复活不是直接重塑肢体回归二十岁,而是以死时的状态回归人间,在接下来以年为单位的时间里荡平病灶隐疾,身体状态回归最为鼎盛的时候。

      迟早有一天,所有人会发现他们的始皇帝不再关心继承者,在镇压叛乱一事上越来越游刃有余。

      为官者和各种寺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大脑,交换了一致的观点:皇帝越来越年轻了。

      甚至这是过了第一个十年大限他们才从循序渐进的日常习惯中察觉,皇帝的白发、皱纹都已经消失。

      嬴政本人,望着缓慢更替的朝臣,仍然在不注意到的时候随时崩坏的国土角落,迟来地感受到了一种……无人交心的孤独。

      即使是在少年时,也不似现在这般,历经漫长的生涯,习惯总有人在身边之后的急转直下,重新习惯孤独。

      从下而上望向看他的眼神中敬畏越来越明显,却在威严之外还惧怕着其他什么。

      这不是他十年来第一次想到李斯。

      这个频率甚至越来越高,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各个年龄阶段,那双不曾熄灭的眼睛。

      第二十年,朝中隐晦的猜疑成了切实的惊恐,前朝老臣悉数更替,王绾,冯去疾,姚贾,甚至更年轻一代的章邯……李由,都已然成为老臣甚至前臣。

      嬴政在镇压前六国各地叛乱时也收集了不少新的人才,大秦却还是如同腐朽的机器一样,能勉强运行全靠着顶上的人有足够的压迫力。

      他开始设想如果自己没有成功复生,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二十年前的沙丘……

      胡亥和赵高掌控朝政,大秦落到他们手里绝对没有几年寿数。胡亥不会信任李斯的,就像他、不,比他自己当初对吕不韦的忌惮不满更甚。

      但……同样的,扶苏也镇不住大秦许久,或许他的长子仁爱坚毅,但始终少了魄力……明明蒙恬已经被自己放到了他身边。

      他迟迟不肯立太子,就是因为没有人能达到他想要的程度。

      他给李斯安排了一切,让自己成为李斯的绝对依靠,也是唯一的依靠。只要自己死在李斯后面,没有任何人能动李斯。可谁能想到,自己比李斯年轻将近二十岁,仍然在他之前……

      李斯不满意扶苏他是知道的。最终的权宜之举……他专门当着李斯的面,很难说有没有托付之意——他以为李斯知道,扶苏,蒙恬,有先生和姻亲关系在,总能让扶苏放他一马,不能让大秦为官三十几年的谋臣,只属于始皇帝的左丞相、大一统的奠基者之一自由离开,起码能让他在咸阳城终老。

      就像他复活后,知道了矫诏事件参与者里有李斯之后的选择一样。

      但李斯没有如他期望般安于他给他留下的后路。还好他复活了……无论对于秦朝,还是对于李斯本人,都是一种力挽狂澜。

      他有了无穷无尽的时间。

      无穷无尽……

      他第一次思考起这个词的好坏褒贬。

      他还能为帝国做什么?为帝国做什么现在成了他无穷无尽的人生里一条明确的中线。

      但是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吗?历史的进程,真的能被一己之力压住吗?

      是的,哪怕成为始皇帝的他也开始接受,哪怕已经长生不死,但他依旧是人——曾经他认为自己是神,是天上真龙降世。

      头十年,刚刚兴起的动乱因为他的复活,被镇压回去。第二个十年,他长生不老恢复盛年的消息开始流传出去,万民知道他真的寻找到了仙药,得到了上天的庇护,那些揭竿而起的旗帜再度被吓了回去。

      真的所有人都对神权王权如此敬畏吗?绝非如此,反叛的火焰只是从明面上熄灭,藏进了压实的松脂里,缓慢灼烧着,蔓延着暗火,终待有一天烧穿枯叶腐木。

      不用等第三个第四个十年,即使当前嬴政还算有余力应对,真正让他感到警铃大作的是心理上的疲惫。

      他这二十年来一直在镇压,平叛,巡游,展示恩威,躲避刺杀,就像在维修粗糙搭建起的机器,运作时嘎吱嘎吱随时可能掉落部件,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处崩坏会导致整个机器轰然倒塌,但好在他就是核心,只要他在,只要他永远威严,那么他就能捏住。

      但……长生不死就意味着不老不灭吗?就意味着权力野心永远燃烧在巅峰的时刻吗?

      在他以为自己没有更多时间,二十年前的当初,在东巡途中,在预感到自己的死亡前,他把那人喊到了车内。

      “你觉得我应该选谁?”那个称呼对现在的他来说生疏,但当时绝对熟稔,“丞相。”

      “陛下……”

      那双疲惫大过悲伤的眼睛,惶恐不安地和他对视着,跪坐在温凉车宽阔的床榻旁,后方不远处,厚重的帘子似乎被风拨动了一下。

      “丞相,没有心许之人,对么?”

      李斯只是盯着他,嘴唇颤抖着,伸手握住明明比他年轻得多的皇帝的手背。

      “陛下……陛下,只有你!只有你万年,只有你继续坐在王座上,大秦才能继续,才能拥有万事伟业!”

      一向能言善道的士子,文臣之首,三十多年的间谍谋首,为他提出了多少议题和关键决策的人,现在说话居然这样多漏洞,堪称语无伦次。

      嬴政忽然感觉心中郁结起一团火焰,又因为并不充裕的空气而不得不熄灭,化作一缕长长的黑烟,病气,随着他的喘息流淌出,融入一声无奈的叹息。

      “李斯……”他的目光看向臣子不安的眼睛,余光又被后面的帘子晃了一下,将要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那一下晃动也就成了错觉。

      “扶苏,让他回咸阳,你要多教导他……倘若他倔脾气上来不听你的,你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那奏章,也就是朕脾气好,也就是你文章写的好,字写得好,朕就爱看这个,否则这么被指着鼻子置喙王家私事,朕一气之下真把你逐了,在你没出关的时候派人去灭口,你能跟谁说理去?”

      嬴政有力气说出这么一长段话,甚至有精力回想,还能开玩笑,夸了自己的爱臣又顺带夸了自己——李斯这样恭顺柔和的臣子,勉强算他的长辈,平时称心如意,嘴里总是说他爱听的话,大概除了他没人知道李斯本人其实也是爱听夸的。

      和李斯相遇的时候,自己还是实权稀薄的幼主,在仲父和母后的阴影下显出不符年纪的阴郁。

      遇到李斯之后,他有了名义上的老师,也有了真正意义上和宗室无关属于自己的私臣。李斯又太擅长看人心,为臣之术和他的才华一样卓越,硬是把一个阴沉封闭的小君王哄成了有几分符合年纪的任性少年。

      那个阶段吧,李斯简直称得上是幼虎饲养人,旁人战战兢兢或是不怀好意,但多少都会在嬴政发火瞪眼的时候知道不该继续惹毛,偏偏李斯他看得懂,但是他不退,他选择上手顺毛。

      顺毛的最佳方式是完全不重复的夸赞,谈理想,谈未来,讲故事,反正每一个动作都能顺到点上,哄得嬴政一愣一愣的,许多次等李斯走了之后就开始咬笔杆,想自己在李斯面前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心思敏感的小君王有点懊恼,他当然知道李斯是为他好,但是每次都这样,自己遇到事情压不住脾气,在李斯面前发,然后又被对方一通哄……就好像专门到人面前撒娇一样……

      这种相处模式其实更适合放在一个受宠的孩子和家中温柔可靠的父母大哥上。

      但李斯才不会是他的父母!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舒服,李斯是他的臣子,是辅佐他成为一名优秀秦王掌握生杀大权的谋士!李斯既然敢向他表露忠心,那么就是完全属于他,将一切智计谋划甚至生命思想都将献终于自己,是自己的下属!最多就……还算个老师,但绝对不可以占他的父兄位置!一个亲生父亲留下的仲父已经让他很烦了。

      总之,□□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没控制住情绪,又被李斯顺毛安抚,经历了好多事情之后彻底掌权,成长为真正的秦王,让宗室真的忌惮又仰赖他本人而非其他……他终于是个足够成熟的君王,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该用什么样的回答面对臣子和人才。

      那时候他已经算不上任性,李斯也早已真正登上朝堂,施展他的才华。

      时朝会议事,李斯和其他人有决策上的冲突,最终说客能力发动把所有反对者说得哑口无言,满堂高压的沉默之中,高位秦王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咳,引得众人抬头,而后带着笑意和满意的“善”字沉稳落下,宣告这场辩论胜负既定。

      胜利者的眼尾不自觉弯起,又在对上王座上君王略带调笑的目光之后,用笏板挡住嘴角,借助垂眸调整表情。

      嬴政这下满意了。只为这一点独特的,甚至不算有意义的小发现,自己这些年仍然改不掉在李斯面前展示真实情绪这点顿时就有了合理的说法。

      那是因为李斯本来就了解他!

      在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的臣子面前,还要装君王深沉,实在没必要。有话直说让对方给自己分忧,多好,而且这是公平的,他也了解李斯,李斯在他面前也没得演,他知道的。

      君臣相得难道不就是该这样吗?彼此不需要猜忌遮掩,你带着全部才华和身家性命为我而来,我给你全部信任和权力支撑,任你发挥展示,并给予你毫不吝啬的肯定。

      这是三十多年来嬴政和李斯之间的相处模式。多年来李斯从未脱离过权力中心,一直在自己身边,让其负责间事又不让人出使别国,李斯不仅是他的臣子,可能因为嬴政往上数六七八代的亲缘关系都称不上温情,导致他和李斯之间的关系比亲人还像亲人——

      好吧实际上也是亲人,他亲自定下的联姻,李斯的儿女和他的皇子公主,只要年龄合适状态合适就结为婚姻,可以说是无上的荣宠,李斯的家族连带李斯本人都算是和秦宗室沾了边。

      嬴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么极致,可能是底层代码吧,总不能是什么预防保护。呃,虽然前面多少位列位先祖都有极尽荣宠的爱臣,并且下场都……嗯。但是自己都已经做到大一统了,而且自己比李斯还年轻不少,肯定能给李斯足够安稳的晚年,说不定还能在李斯慢慢交接事物带徒弟的时候,顺便教导几个皇子公主,和他一起商讨挑选继承人。

      然而事实证明,即使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本心不是遇见自己有先离开的风险,怕为自己做了不少事的重臣后路被堵死,但结果是一样的。

      嬴政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庆幸,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留下的权利地位也许至少能够让丞相有个安稳退离的机会吧……

      跪坐在榻前的李斯面色更哀婉,但是始皇帝的心思就是他的心思,嬴政提到的那一次经历,也引导他回到了当时的函谷关。

      他向来不会让陛下的话落地,所以哪怕是自己很难提起回味心思,也依然能顺着陛下的话娓娓道来:

      “这么多年来,都要多谢陛下的宽容,能够给斯机会,斯能走到今天,皆仰赖陛下的信任。”

      “斯是幸运的。我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陛下那样信任我了。”

      这句话像是某种宣判,又或者是呢喃。

      有轻飘飘的风淌过,树叶被卷着,从枯瘦的枝丫上坠落,砸到地面上,激荡起干燥的灰尘。无声却震响,微渺却宏大。

      嬴政也被这句话从回忆中惊醒,他忽然有力气反握住丞相的手背,声音嘶哑:

      “李斯……!”

      “寡人已经做了最多……但还不够!”

      即使是孝公和商君,即使是武王对甘茂……即使是先王为仲父留下的权柄,每一个人,没有一任秦王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周全。

      “你、不要学商君,至少在这方面……也不要学仲父。”

      不要对下一任王心怀期许。

      去学张仪,去学甘茂,或者范雎,魏冉……总之,想办法交出权利后离开秦国。

      “朕知道,不能全怪你不信任扶苏,不信任是对的……但至少扶苏为人仁厚,有想法,能听得进声音。他身边还有蒙恬,你和蒙恬关系也亲厚,都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即使有那一天……”

      嬴政急促喘息,攥着李斯的手却越发用力,像是完全失去了肌肉力量,骨骼却仍旧被嵌死在对方身上。

      “蒙恬他知道朕的态度,他会保你……”

      即使嬴政知道自己的一切安排在他死后,全都变成了契约失效的合同,全看其他人的自觉,但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死人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哪怕死去的是皇帝,是神仙,也管不了身后事。

      嬴政不知道这时候的自己看起来是怎样的,也不知道那些话有没有让李斯听进去,但他眼前的画面是李斯满脸惶恐的扑上来,扶住他的肩膀,手臂一下又一下,由轻到重,堪称急切冒犯,抚顺着他的喉咙,胸口,后背,拍打着,嘴里喊着一声又一声陛下,急切凄厉却语无伦次。

      嬴政再次感叹自己对李斯的耐心真是好的出奇,即使到这时候,眼前黑白明灭,耳边从轰鸣到眩晕,他仍然试图拧着眉凝神凑到李斯的跟前,嘴边听清对方一张一合之下在说些什么。

      丞相那么会说话的一张嘴,怎么到这个时候只会反反复复的喊陛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想知道的赶紧说啊!用最精炼的字数,最分明的条理,直接给选项结论,让他能用最少的反应回复,不要这样一次一次的喊着没意义的东西,还要让君主来猜,来说更多的话……

      “陛下!”

      最后的最后,长久的空寂与风鸣一丝一丝被抽离,从极尽嘈杂浸入无声寂静,他仍然只听清了那两个字,被年迈的丞相喊得声声泣血,有那一瞬间简直不像是老人嘶哑的声音,像是三十七年前,那个野心、才华和生命力一样横溢的青年说客,声音如断金铁,沉稳而清脆,震聋发聩。

      “李丞相,陛下可留下了什么口谕?”

      另一个细巧的声音从幽微中响起,那道晃动了好几次的门帘还是被掀开了,却不是风,而是靠近的脚步,带着迫不及待的强装沉稳。

      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本以为无尽的睡眠,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嬴政从梦里睁开眼睛。

      居然梦里套着梦……有多久没梦到复生之前的事情了?感觉已经是上辈子。

      或者说完全可以分为两辈子。自己新生后的今生是不需要担心生死的一生,远比上一辈子那个忧怖于生死,挣斗于权力国力之中的皇帝更接近天授神权。

      上一辈子的曲折,惶恐,辜负,似乎都是为了铺垫这一辈子顺理成章的从最高点降临的权威。

      往事都已经离他远去,曾经的旧人,短短二十年似乎也要完全磨灭在他的生命中……可他还有不知多久的生命。

      这种陌生感,和上一辈子对生死的恐惧截然不同的失控的感受,让嬴政忽然感觉有些可笑。

      你拼尽全力,劳民伤财,耗费了多少心思,背负了多少骂名求得的长生,难道短短二十年,就要开始动摇?

      还是因为你发现其实长生从来不等于无所不能,无病从来不等于无灾。

      你还是一个凡人。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哪怕如今你在疲惫的时候,仍然不敢放心地沉眠,而好不容易在巡游途中睡了下去,做梦故人来访回到前朝,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晦气,而是怀念。

      在怀念什么?

      如果是那之前,他还是个真实年龄和皮相相符的君王,他一定会在因为梦境困扰的时候去找李斯,无论是否是深夜,李斯是在章台宫工作还是在家中休息。

      而那个人好像总是表现的格外渊博……或者说是说客的专长吧,无论是真的懂或者假的,那张嘴总能说出自己爱听的话,那双眼睛总能用最不触怒王威的目光对上自己,用最恰当的方式点出他内心的想要。

      丞相……李斯。

      李斯该在他的身边,嬴政想。

      就像某个世界里,很长一段时间的历史记录,甚至更久的后世风评一样。他们总是分不开的。

      嬴政想要,嬴政做到。

      对于李斯来说,再睁眼距离死亡也不过是一场隔世大梦,梦中无知无觉,一切的感受在他醒来后堆积翻涌,淹没这陌生的身体——他已然接受那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

      “陛下……”

      他甚至还记得陛下复活的时候是死前的身体状态年龄。但自己的声音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什么,艰难控制着身体,将手抬到眼前。

      是年轻的,光滑的皮肤。

      和眼前的盛年帝王同等待遇的年轻身体,时光在躯体和灵魂上的痕迹,被拉到了同一水平线。

      他嗫嚅着嘴唇,眼神恍惚。

      即使是初见那一年的白雪和红梅各有各的繁茂,割据了天地广阔,那时候的自己也不如此时年轻,宫闱下的幼年秦王也不及此刻鼎盛。

      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是没有成句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斯……为什么……”

      “朕需要一个臣子。”嬴政这么说。

      李斯下意识问:“陛下付出了什么代价?”

      “对于如今的我,”始皇帝目光从丞相鲜活的身躯游到年轻的脸上,顿了一下,改口,“我们,来说,最不值价的代价。”

      时间。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劳烦先生和我一起还债了。”

      “但是斯早已不是丞相……”

      李斯下意识反驳,又在君主的注视下止住。

      强烈的冲击带来的眩晕让他低头攥住胸口松散的白衣,大脑,眼睛,皮肤,咽喉,一切感官都难以承载当前情绪,他最终只能闭上眼,急促地喘出几口气,才重新抬起低垂的头颅,重新开口:

      “我知道了,多谢陛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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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缘观看,更新不定。作者是个考究的史盲,荤素不济,可能有正史野史二创衍生等诸多内涵,本质是想看我cp谈很多个恋爱,so感情优先,其他退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