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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举目皆泛泛 天塌了怎么 ...

  •   「我会在全国第一的网球部,成为全国第一。」

      抬眼望去,举目皆是穿着泛泛绿色制服的少年人。切原混匿在其中,他背着背包,和其余所有人一样,并没有很需要特殊注意点地方。

      ……

      『昨天。

      “你来擦了啊。”
      丸井端着水盆到部活室二楼时,就看见穿着球服的少年倚在展柜前,拿着抹布正在擦拭着奖杯。

      “落灰了就不光彩了。”切原回答道。

      切原这一年抽条,国一时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此时轮廓逐渐明朗,他站在展柜旁,丸井走过来时才发现,切原其实已经要比自己高了。丸井轻叹气,他将水盆放置在一侧,拖着椅子走过来,倒扣式的坐下,看着切原一个人干活。

      丸井眼尖,看见切原手里的奖杯忍不住弯眸,“你在擦我们去年的奖杯。”

      “嗯,这是我来立海大后,我们一起拿下的第一个奖杯。”所以偏爱的放进去又拿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看着不怎么精神,赤也。”丸井嚼着口香糖,他双手撑着座椅,整个人向后仰倒。

      “你刚来网球部的时候很张扬,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开学的悲伤里,你就那样直直的擦过所有人,跳在了校碑上面。”

      丸井笑,“你还记得你那时候说什么吗?”

      “你说,我会在全国第一的网球部,成为全国第一。”

      举目皆泛泛,唯有一抹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跳在校碑上,张扬又肆意,仿佛踢馆一般,叫嚣的对着这个年纪的所有人,下了一张不留余地的战贴。

      “我现在也是这个目标。”切原说,“我会是全国第一。”

      “还真是不客气。”丸井评价道。

      “但我谁也没打过。”
      切原垂头,低声道。“我打不过幸村部长,打不过真田副部长,打不过柳前辈。我也打不过青学的那个部长。”

      少年人天真的以为,在全国最强的网球部,也会成为最强。

      丸井弯眸,“你可以试试去打杰克。”

      “丸井前辈。”

      “嗯?”

      “真田副部长时常告诫我,他说欲速则不达。我听不太懂这个道理。”切原开始擦展柜,他企图擦的很仔细,边边角角。“我就去问柳前辈,柳前辈说,等我能耐下心来,把部活室里的展柜擦一遍,也许就明白了。”

      “我那年升学的时候,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国中网球部来了个不好惹的家伙。”

      丸井点头,“你确实很不好惹。”

      来网球部的第一年,切原就想扬名万里,告诉所有人,本大爷我来了,我要来成为全国第一了。

      “我心想,成为第一就好了,成为第一,接受所有人瞩目的视线,我那时候没想过…”

      可切原现在还没成为全国第一。

      “成为第一还会有什么烦恼。”

      丸井懒洋洋笑道,“成为第一能有什么烦恼。”

      “可幸村部长已经是全国第一了。”

      切原这种人,你委婉的告诉他点什么,是教不会的。他的本能会告知他,这是危险的,要避开。于是不直面,就心存侥幸,就可以是不知道的。

      你要用最直白,最浅显,最能彰显事情严重性的后果,去捶打,去敲击,去锻炼,他才能记住。

      于是警铃在敲响时,他的第一本能是逃跑。

      月刊封面的那张图片太过于熟悉,少年人扶着手杖行走,他戴着口罩,在人群里缓步慢行。

      那是切原误入青学的那天,是他在灌木丛后,看着少年人踉跄不敢认的那一天,是要藏在别人身后,直至有人将部长接走才能稍微庆幸的那一天。

      因为不承认,所以犹豫,所以怯懦,所以止步不前。

      因为不相信,所以庆幸。

      不相见于是就装作看不见。

      于是泼天的懂事理泼过来,切原坦然的转过了身,那些该直面的事实没有沾染到他一丝一毫。

      命运向他招手,他置之不理。

      报修单也好,在柳和仁王争执时想往外跑也好,看见幸村跌撞的碰到人也好。

      所以报应来了。

      企图被遗忘在记忆里的一天,随着纷乱砸下来的佛珠,一同敲在了心头。印在了这期的月刊上面。

      【神之子·幸村精市…天妒英才,因病…神陨…】

      然后切原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你不想面对的,是别人抽丝剥茧,要拿出来耀武扬威的。

      可幸村部长已经是全国第一了。

      丸井被切原这句话砸中,砸的头脑昏花,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抬头,“啊?”

      成为第一能有什么烦恼。
      可幸村部长已经是全国第一了。

      少年人一直盲目且莽撞去行驶的那条道路,已经有人站在他旁边,以身作则过了。

      可他埋在石桌里,闷着头在哭。

      切原就站在柱子旁,他慌乱的想去看别人,企图有人能将那人的眼泪抹掉。于是切原在兵荒马乱里,看见了越前担忧的视线。

      那一瞬间。

      暴怒的情绪点燃理智,是谁都可以,但凭什么是你。

      你才认识幸村部长多久。
      你才认识他多久。

      “丸井前辈,人不能干亏心事。”

      丸井端来的那盆水还没有用到,切原的眼泪直直掉落在地面,砸了满地。他好像真的很不理解,成为第一,为什么还会有烦恼的这个命题。

      如果泼天的懂事理泼过来,切原可以置之不理。

      那要是天塌了呢。

      天塌了要怎么躲。』

      ……

      海岸线沿边以南,少年人的步伐矫健而沉稳。初升的太阳抚照大地,往来行人举目皆泛泛。

      海风迎面而来,切原平静的路过校碑。

      “唉你来了。”
      切原一到教室,就有人凑过来问道,“那个报刊,你看没看啊。”

      “幸村学长生病了?真的假的啊。”

      “听说是很严重的病,是什么病啊??”

      “国三那边说了,说幸村君自这学期开学过后,就有经常请假。”

      “唉,还是不要吧,他真的不能打网球了吗?我记得他打网球很厉害来着。他要是生病了,那还能打网球吗?”

      “不好说,你们没看报刊封面吗?我去,他扶着手杖…”

      “……”

      “砰!”

      切原不耐烦的踢了脚桌子,巨大的轰鸣声瞬间让全班鸦雀无声,衬衫领口随意扯着领带的少年瞥过他们,冷淡的目光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凛然。

      “关你们什么事?”

      [“别讲小话。”

      柳笑着敲他的头,那时候切原不服气,切原说。指不定仁王正在和别人说我小话呢。]

      切原敛眸,看见他们不说话后,他在心底默默诅咒道。长舌者要下拔舌地狱。

      要下千八百层。

      切原把头埋在桌子里,看似沉闷的在睡觉,眼尾悄悄红了一片。

      他又想道,要下一万层。

      切原前桌沉默了片刻,看着后座埋着胳膊,他小声安抚道,“他们…他们没有恶意的。”

      “大家都很喜欢幸村君。”前桌犹豫了片刻,还是这样说道,“可能就只是有点担心。”

      “……”

      恶意是谁评判的。

      恶意不应该由当事人来评判吗。

      切原不回应,前桌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沉默的转了回去。

      切原再次想道,有恶意的要下一千万层。

      若是判官知道,因为别人说了两句闲话,被切原私自规划到一千万层地狱,要骂他实在不讲理,要夸他实在适合来地狱。

      “……”

      『国一。

      在切原骄傲自满的国一时期,他在网球部,看谁都是带有戒备心的。

      “喂诶!”
      那时候他会快速的走过巷尾,然后溜过一百米,或是更短更长。然后转身对着跟在身后的幸村作鬼脸,“我才不要你送我回家!讨厌鬼!”

      他对着幸村做完鬼脸就跑。

      那时候,穿着白色校服衫的少年本来低头在看手机,听到他的动静就会抬脸,远远隔着一段路。幸村眯眼,他其实不怎么能看清切原的表情,但切原的肢体幅度很大。

      看他的肢体幅度就知道他没干什么好事。

      切原放完狠话就会乱窜,街头街尾的瞎跑。

      幸村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双手抱胸,就静静站在白灰砖墙的那个拐角处,那个季节,上面开着满墙头的野蔷薇。

      切原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这里。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看见他,也不说话,踩着脚上的运动鞋扩开步子往前走。

      切原闷闷的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位置对调,如果切原要是再作什么妖,幸村就会慢条斯理的说一声,“你要是再乱跑,县大会就不让你上场了。”

      他这句话就像是卡住了切原命运的后脖颈,那时候切原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听见这话就会暴躁的在原地跳跃,像小孩一样乱蹦。看见幸村走远了,就会以他为轴心,一米为范围的去嘟囔。

      “你不能乱用职权啊!”

      “你不能因为你是网球部的部长,就这样滥用职权,小心以后我取代你,也用这样的说辞威胁你!”

      幸村轻笑了声,“等你有这个能耐再说吧。”』

      ……

      我那时候爱骂他讨厌鬼。

      切原拿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着,他没有幸村那个本事,画出来的东西四不像。

      后来…
      后来。

      切原将练习本合拢,封面上还乱七八糟的贴着少女战警的动漫贴纸。切原将练习本塞进书包,下课铃恰合时宜的响动,切原背起书包大步向外走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切原想不清楚了。

      切原只记得自己抱着幸村的腰哭,哭着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幸村揉了揉他的头,说没有。

      切原问真的没有吗。

      他说麻烦是由人定义的,要当事人来评判。相较于他,幸村说他认为在这次事件里,仁王更觉得麻烦。

      切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从那以后只记得。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掉眼泪的话,会有幸村前辈来解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举目皆泛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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