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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黔川疫病 怕自己不够 ...

  •   仅仅三五日,黔川便又进入了另一个地狱,街头咳嗽呻吟声此起彼伏,
      官府挨家挨户发避瘟丹药和艾草。谢时鸢带来的药材很快见底了,但黔川城门早就封锁了,除非有官府的文书,其余一论不准进出。

      大批大批的病人涌入医馆,第一日患者只会感觉到轻微的咽痛,第二日浑身发起高热不退,第三日红疹遍布,患者意识模糊,慢慢皮肤溃烂而死。
      谢时鸢以棉布做了覆口,遍发众人。跟着祖母研制药膳,学了些医理,便在医馆旁开了个药摊,帮着大夫抓药熬药。每接触一个病人总是会留意,他的左臂,是否有蝴蝶胎记。
      “大家排好队,家有老妪老翁,小儿病重者优先。”魏书龄与李悦瑛维持着摊前的秩序。
      有一大汉抱着个发疹子的姑娘便要插队,魏书龄眼尖,喊道“说了排队!你怎么插队呢?你这姑娘瞧着不重,快去排队。”
      那汉子啐了一口骂道“排你爷爷个鸟队,人都快病死了,先给我治!”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白皙瘦弱的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只见一文弱姑娘,一只手看起毫不费力的搭载了他的肩上,但却让那一膀子腱子肉的汉子动弹不得。那汉子转过头活像见了鬼。
      那手轻轻捏了捏,那汉子像是被那拿住了七寸,臂膀瞬间卸了力软了下来,怀里的姑娘顺势滑在了地上。
      “小蝶!”
      那汉子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双手却绵软无力,怎么也扶不起来。

      “哼,若没有他爷爷你就得给夷蛮□□趾头!”李悦瑛收起手,又冲着那大汉背上踹了一脚,
      那人向前一扑趴在地上。回头狠狠瞪着二人,牙咬得吱吱响。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抠出来!”李悦瑛挥了挥拳头,越过他将那地上的姑娘扶起来排到队伍里。
      那汉子目光落在那名唤小蝶得姑娘身上柔和了几分,踉跄着起身从李悦瑛手里夺过那姑娘,一瘸一拐的乖乖去排队。

      谢时鸢冷眼看着没有插话,这瘟疫潜伏期长,发病却很快,一旦发病,轻症若不及时服药便很快就会发展成重症。
      所有患病的人都很急,若没有个好的秩序,只怕谁也吃不上药。
      多亏了悦瑛姐姐和魏公子,以及... ...谢时鸢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抱着大刀的汉子,那是沈君泽派给她的“帮手”,
      刚刚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在他抽刀时按住了,此时那个闹事的大汉只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这个男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屠刀。浑身上下充满着戾气。谢时鸢觉得凡是和沈君泽沾上边的都会变得不正常。
      她自己也快不正常了,不然为何在那人那样近乎威逼恐吓之下,还依旧允许他派个“奸细”在自己身边。

      很快便排到了那位小蝶姑娘。
      依据病症轻重,药分为三种,谢时鸢抬手想要摘下那姑娘的覆口,看看病情,却被一把按住了手。
      只听身后手起刀落,那汉子哀嚎一声,半截小指便掉了下来。
      谢时鸢:... ...
      屠刀:???

      “哥哥。”小蝶睁开了眼,语气虚弱。
      那汉子倒有几分血性,怒目圆睁片刻,撕了衣服绑在那断指处,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邦邦给谢时鸢磕了两个响头,“姑娘,只要你肯救我妹子,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谢时鸢皱了皱眉“你不必这样,我本就是为了救她,我先面诊了她,才能为她放药。”
      闻言,小蝶的眼睛黯了下来,那汉子眼里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低头哄道“小蝶,咱得先活命,其他都不重要。”
      那小蝶姑娘低垂着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覆面下是一张清秀的脸,十五六的年纪,嘴角还噙着两个酒窝。
      “咦?这不是春红院的头牌梦蝶吗?”
      “还真是!怪不得不敢摘下覆面。”
      “不是说她被县老爷赎身收到房里了吗?”
      “听说是害了花柳病被哄出来了。”

      人群议论着四下散开,身后排队的人也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我没有。”小蝶小声辩驳着,两只眼里盛满了破碎。
      那汉子面色铁青,小蝶拉住他的手,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中症,一天三次,先吃三天,药渣不要丢,棉布包好了敷在患处。三天后找我来换药。”谢时鸢对那些议论置若罔闻,包好了药又让素云为那汉子包扎了伤口,送他们离去。

      偏生有那好事的,故意撞上那男子的臂膀,整包药滚落在地,有两袋瞬间被污水泡湿了。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前两天我妹子捐了你们那么多粮食,你们哪个没受过她的恩惠!”
      “那她带着兜帽,我们不会知道是她,不然就是饿死了,也不吃娼妓的东西!”

      药品何其金贵。
      谢时鸢黑下脸“不珍惜药的人,不配吃我的药。”唤来人将那惹事的哄出了队伍。
      “兜帽遮得住脸,遮不住声音,她既然是名妓,为何你们一个都不曾认出她?”谢时鸢语气一顿,有复道“还是你们认出了,却不愿承认自己到头来受了娼妓的恩惠?”
      “既要实在的恩惠,又拉不下脸面,想搏一个洁身自好的名声。真是... ...”
      谢时鸢的话未说完,有人替她补充全了。
      “无耻之极!”
      沈君泽的声音由远及近。

      人群分开两侧,沈君泽后跟着郡守,县城一众,众人跪地行礼。
      “我来接你回去。”沈君泽伸出手。
      谢时鸢看向面前的手,僵持片刻,最终妥协般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人的掌心。

      手中的柔夷触感极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皆融化在了这一手之间了。沈君泽忍不住怜惜般的揉了两下,换来那人小小的抗议般的挣扎,这才乖乖的放在手里牵劳了,不再有其他的动作。
      待他们离去,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一直为他们开药的姑娘,竟是巡抚的家眷!
      那几个闹事的顿顶梁骨走了真魂,吓得龟缩在地上不敢起来。
      唯有小蝶看着那背影呆呆地发愣。
      ... ...
      官驿里,侍剑端上一碗热的精米饭,径直放在谢时鸢面前。
      “黔水的新渠快凿开了,届时一通水,黔川的水就退了。”沈君泽搅着自己面前的一碗粗碴粥,将时局说与她听。
      谢时鸢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又瞧了瞧沈君泽的那一碗粗碴粥,迟迟没动筷。
      黔川山高崖陡,道路崎岖,赈灾的粮米光是运到这都是个难题,这一碗精米应是官中发给巡抚的份例。

      “疫病发病虽快,但也得以控制,那里人手够,用不着你天天往那边跑。”

      “嗯。”谢时鸢答道,心思却明显不在这话题上。
      沈君泽挑眉,看着二人的饭碗心下了然。笑这问“不吃?是不饿,还是等我喂你?”
      收获了一记狠瞪,
      谢时鸢觉得自己狠狠挖了那登徒子一眼,
      落在沈君泽眼里却觉得眼含春水,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只见那人端起碗,泄愤似的狠扒了两口饭,塞得两颊鼓鼓。
      沈君泽无端想起之前问侍剑的话,什么是喜欢,侍剑当时怎么答的来着?
      喜欢就是得到。
      沈君泽觉得他说得不对,喜欢不是得到,而是给予,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给她的还不够多。
      笑着为那小气鼓递上杯水。

      半晌,沈君泽听那人说“沈君泽,以后不要叫屠刀伤人了,我不喜欢。”
      沈君泽看向守在门口的大汉,屠刀闻言把刀往后藏了藏,咔吧咔吧眼睛,表情甚是无辜。
      沈君泽笑道“好。”
      “你也一样,不要随便杀人,有话好好说。”
      “好。”
      ... ...
      这一夜谢时鸢又失眠了,将母亲的玉兰簪拿在手里,月光穿过玉簪,折射出几分温润的光。
      来黔川已有半月,接着施粥放药,刘群立倒是找到了不少,要么是年纪不对,要么是左臂光/溜/溜什么胎记都没有。
      其实,谢时鸢最担心的是水灾疫灾浮尸遍野,刘群立早成了那浮尸里的一具。
      ... ...
      秋月高悬,秋风萧瑟,大群大群的乌鸦停伫在义庄的枝头,扭着头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忽然领头的鸦叫了两声,忽闪着翅膀往更高处飞去,其余的乌鸦皆跟随,在义庄上空盘旋。

      由远及近,两个人渐渐现身。
      “小姐,这大半夜,咱们要不明天天亮了再找吧?”素云声音都打着颤儿,紧抓着谢时鸢胳膊一步三抖。
      “嘘,天亮了人多,难免打草惊蛇。此时甚好。”谢时鸢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可是,可是,我怕,怕鬼。这种枉死的最横了... ...”
      “别胡说,这世上哪有鬼!”
      “那,那是什么...... ”
      顺着素云颤抖的手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披散着头发,摇摇晃晃往他们这边而来。
      “啊!!!!!!”素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啊!!!!!!”那“女鬼”似乎也被吓到了,尖叫出声。
      两声惊叫过后,义庄灯火通明。
      几个汉子手拿大棒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白天的那个男子,
      再看女鬼,谢时鸢脱口而出“小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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