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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遇(修) 还是会委屈 ...

  •   自前几日宁知弦当众拦马救人以后,魏长昀彻底迷上缠着宁知弦,日日吵着嚷着也要出门给宁知弦当跟班。

      起先宁知弦十分嫌弃他那聒噪性子,被某人没脸没皮缠上后,却也认命,任他跟着。

      “宁兄,”魏长昀啪地扔下筷子,“那是上次你救的小姑娘?”

      白玉豆腐被筷子劈成两瓣,汁水霎时溅到宁知弦身上,正巧溅到她身上绽开的牡丹花上,上个月姑姑才送来的料子做成的衣裳。

      宁知弦:……

      还未等她发作,又听见魏长昀这小子嚷开:“和上次不一样呢。”

      宁知弦用手托着脸,略略侧过半张脸,眼里如往常一般平静冷清,她生得更细致,眉眼上挑时总是能瞧出几分清俊来。

      魏长昀见她第一面就这样觉得,皮肤又好到离奇,不像他,一熬夜就会生出几个痘痘。

      眉毛弯弯,像把倒悬的未盈月亮,宁知弦不常笑,但也不板着脸。

      魏长昀觉得宁知弦的眼阔要是再粗点就好了,不然只露出那双眼睛,总叫他觉得宁知弦是个女的,因为自家小妹也是这样。

      “要不要叫她一起上来吃个饭,”魏长昀越说越开心,全然忘记这顿饭是谁付的钱,“左右也吃不完。”

      宁知弦看了看桌上摆放的菜肴,浅声拒绝:“你先吃完饭。”

      长街之际,宁知弦其实下马时在地上狠狠摔了一下,只不过贴着地面没人看得太清楚,着实也是在镇国公府躺上许久,今儿个请魏长昀吃饭也是有几分答谢的意思。

      上京城,她没有朋友,到现在或许魏长昀可以算一个。
      倒不如回北疆,那里真叫她舒坦。

      宁知弦临窗而坐,魏长昀没出声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只是眼珠不错地盯着那个小姑娘。

      绛蓝色的粗布衫,束腰的布带却是个亮的,显出主人的几分俏皮灵动。

      她的身侧行人来来往往,五色的衣衫掠过,步履声骤然而下,嬉闹吵嚷声,一切都像烟雾一般,绕着小姑娘转了一圈才消散。
      四处乍然间都没了声。

      宁知弦静静瞧着,狭长眼眸一扬,被佩戴的黄玉石烫了下后,她的心跳快一拍,一个古怪的念头冒出来。

      她似乎是她很重要的人。
      宁知弦按下心绪,好奇怪,明明她们见了还没几面。

      她再瞧了瞧,小姑娘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一直在楼下徘徊。

      想起那日情状,宁知弦还是忍不住咳嗽,她头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对着她哥哥叫个不停。

      “你是不是也有个妹妹,是叫宁知月么,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很是喜——,”魏长昀仔细思索自己和宁知弦的相同之处,想套近乎,话刚脱口就暗道不妙,急忙补救,“吃饭吃饭。”

      “没多大关系,”宁知弦擦干嘴角,不甚在意,“我的妹妹要是还活着,估计和你一般大了。”

      她死得太早了,却也死得很合适。

      宁知弦面色如常,没有过多悲伤,云淡风轻过后是一滩不易觉察的死水。

      魏长昀非常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好端端提这事干什么。

      “我有点事去去就来,”宁知弦见魏长昀吃个差不多,先是离席,“还需要我给你加几个菜?”

      魏长昀摇摇头,醉仙楼的手艺一向好,他着实羡慕起宁知弦。

      羡慕宁知弦有个贵妃姑姑,未来怎么都不会差,也更羡慕宁知弦的一身骑术,这可是实打实跟在他身上的,谁都去不掉。

      宁知弦制服长街疯马那一段,魏长昀应该好些日子都忘不掉,也由着这段经历,家里人终于不再干涉魏长昀和宁知弦往来。
      魏长昀更开心了。

      宁知弦并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不好接近,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瞎传,他听他哥无意中提上一嘴,说是宫里。

      谁脑子不好要跟贵妃娘娘过不去。

      不多时,宁知弦提着两个食盒,一个递给魏长昀,另一个则自己收着:“别吃太急。”
      魏长昀“嘿嘿”傻笑两声,嘴里的宁兄喊得更勤快了。

      二人顺栏杆直下,宁知弦直挺挺走向宋幼安,习武之人脚步轻快,常人难以发觉。

      宋幼安正靠在醉仙楼下那株柳树旁,她看见宁知弦进了酒楼,先前没拦住,就决定在楼下等。

      十分扭捏地按压手中的束发带,她一回神才发现束发带早已被自己捏得皱巴巴。

      除了报答救命之恩以外,宋幼安想不出旁的可以接近宁知弦的方法。
      那她接下来该干嘛,总不能天天堵人。

      该用什么办法告诉宁知弦她以后会遭遇什么,太过突兀,重生一事连她自己都觉得扑朔迷离,现在又不能去接近贵妃娘娘。

      她就这样搅啊搅,搅了整整一刻,都没有想出一个破解之法。上辈子,她也曾道谢过,宁知弦雅容到了极点,让宋幼安觉得自己还是少打扰人家为好。

      说不定这件事在宁知弦心里就是个极小的事情,公子哥顺手一挥就能完成的小事。

      自己的那些圣贤书都是读到哪去了,半天都想不出来个措辞。

      宋幼安还在思忖着,突然耳畔传来某人困惑的声音:“你在等谁?”

      宁知弦半弯腰,脖子上悬挂的长命锁忽地滑出,十指将其拢回衣领,今天她穿着一身鹅黄衣衫,腰上还挂了圈玛瑙串子。

      险些忘了,宁知弦如今的年岁,正应该被如珠似宝地养着。穿得花枝招展又如何,她要是愿意还可以穿得更金碧辉煌些。

      宋幼安被突如其碰来一下,看清来人后,舌头都在打颤:“不等……谁……”
      糟糕。

      宋幼安才及宁知弦腰处,下意识收起束发带藏在身后,脸上迟疑片刻:“我在等你。”
      声音越说越小。

      宁知弦愣了愣,怎么和那日巧舌如簧的模样不一致了。

      但也没太多想,她伸手摸了摸宋幼安的头,作安抚状:“是给我送洗干净的束发带吗?”

      宁知弦声音轻柔,还能顺着人话往下爬,不让人平白尴尬在原地。

      食盒同样也被她放在身后,宁知弦眸子认真地盯着宋幼安,是很难轻易透露给旁人的神色,其实她很懂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嗯,”宋幼安调整好心态,对上宁知弦的双目,水灵灵道,“谢谢哥哥,我洗干净了。”
      很是乖巧。

      “好呢,”宁知弦接过束发带,又将食盒递给宋幼安,“醉仙楼的手艺可以尝尝。”

      她顺着纤薄丝带缠上腕间几圈,还带着宋幼安手中温热的触感,浅薄的皂角味道和着暖日,分外不一般。

      宁知弦缠绕的动作停滞几许,又不紧不慢缠起来。

      宋幼安看着面前之人右手手腕处的痣逐渐被遮住,心中一番触动,她如今才十二岁,现在还没有长开,脸稍圆,笑起来脸颊两侧梨涡顿起,透露出几丝少女的圆润。

      同样养眼的狠。

      魏长昀不自觉盯着宁知弦的手腕看,比划几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宁知弦见他如此,将手摆在身后。

      不同于那日当街拦马,宁知弦今日锋芒收敛不少,少年身形挺拔,就跟个寻常温温柔柔的兄长一般,丝毫不带烦躁地看着自家弟妹。

      “我洗干净了,”宋幼安半晌只憋出这几句话,“我不知道去哪找你,今天看见你在这,我才……”

      “所以你等了我好几天,”宁知弦轻声打断宋幼安的话,“也日日带着束发带,是吗?”

      她的心思着实细腻,长睫簌簌动了动,添了几分纤弱。

      此前能想着给沿街商铺包揽亏损,现下又能从宋幼安嘴里推敲出什么来。

      宁知弦瞳子里满是认真,宋幼安从她的瞳仁里瞧出自己的倒影,天光大亮,什么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那真是多谢。”

      宁知弦清瘦的面庞上缀满笑意,乌发滑在颈侧,又从腰间掏出钱袋,生怕宋幼安拒绝:“早些回家去,我给家慈的一些心意。”

      救人时,她看见那些散在地上的药包,医术方面还算略通,闻几下大概也能推知出几种药材,推算年龄大抵不会是给宋幼安用的。

      小小年纪出来替母亲拿药,家里恐怕没几个顶事的人。

      她说得轻巧,三言两语打消掉宋幼安的心思,宋幼安想想,自己确实缺钱,有宁知弦的这笔钱,她可以和阿娘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宋幼安仰望,嘴唇不再紧抿:“好。”

      乖巧接过宁知弦的钱袋,又拎起食盒道谢后回家,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她尚且十二岁,抱着食盒甚是安静。

      寻常人家十二岁的孩童,或许还在父母的臂弯里嬉闹,宋幼安已经开始替阿娘日日煎药,一身衣裳穿了许久,补丁不断。

      她也没觉得什么,阿娘需要她,她便去做,没什么好抱怨的。

      食盒不重,宋幼安却觉得自己气喘吁吁,连带胸口处那块都坠得慌。她闭上双眼,恍然间又见到那日着深色骑装的少年,这次她没有死在大漠上,也没有埋了一地血的暗沙。

      宁知弦骑着白马,并没有出现在连着月色的沙漠上。有人唤她,她偏过头,眸子里甚是平静,好像一汪湖水,冷不丁落下一瓣桃花。

      花自飘零水自流,桃花就这样慢悠悠顺着春水飘向远方。

      她很是淡然,白马性子随主人,也是慢悠悠,踱向河畔。

      去时杳杳,再无归期。
      宋幼安想了很久,想到脑瓜子嗡嗡。

      有的路总得有人走,有的事必须有人去做。
      她走了一次,知道不太好走,可那又如何,早就撞得头破血流了,也不缺这么一次。

      她要为她挣出一条路来,一条光明坦途。

      直到宋幼安归家,鞋底踩过堆积多年的青苔,红瓦之下垂下头安安静静给门上落锁,她似乎察觉什么,朝远处望去,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被她发现了。”

      魏长昀从拐角处转过来,他动作极快,在宋幼安目光探过来的一瞬,溜进一旁的矮瓦。
      他头一次来这儿。

      宁知弦没好气地看他,实在不知道这人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总没个正形。
      头也不回当即离开。

      “宁兄,”魏长昀又叫起来,不比平常这把很是郑重,他盯着宁知弦的背影,缓缓开口,“上京城的那些传言,你不在意吗?”

      宁知弦眼睫为不可察地动了动,她顿在原地没有转身。

      还能有什么传言,不过是说她克父克母,十足的凶煞命格,还说她纨绔顽劣不思进取,到后来什么糟乱话都有。

      魏长昀见宁知弦没有动作,上前几步想去抓她的衣角,头一次觉得不合适,手放下:“我在家的时候,不是个安稳性子,兄长也会臭脸骂我几句,我当时第一次听到那些话时还在想谁会比我名声还差。”

      他不好意思笑了下。
      “所以我来缠着你,可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你……比我想得还要好。”

      怎么能不好呢,比他见过的都要好。

      他所认识的那几位世家公子可不会当街拦疯马,也不会将自己的钱袋送给个几面之缘的人,还护送小姑娘回家。

      “宁知弦,”魏长昀鼓足勇气再次喊道,鬼知道他这一刻有多紧张,就是去年兄长拿板子抽他都没有现在紧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宁知弦将将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身来,淡色瞳子里映着日光:“那些传言无论真假,我都不在意。”

      兴许她真得克双亲,如果不是她,父母亲眷也不会去世,他们应该活得长长久久,无灾无疾。

      她的命,确实凶煞。

      可当她看见魏长昀时,又忽而放下这种看法。
      轻笑一声,只当是几句戏言。

      魏长昀一滞:“不觉得委屈吗?”

      他问出,可看到宁知弦脸上的神情后,就得到了答案——
      不会。

      “我小的时候,家里来了位道长,他跟我说了个民间传说,有个仙子被人诬陷,历经千帆回到家乡后,废了很大一番力气,才让真相水落石出。那位仙子说过一句话‘我七岁那年便知世俗繁规不必矩,流言蜚语不可信’。”

      宁知弦仔细思索着,语气很淡。
      她还记得仙子姓华。

      “我的苦比起仙子,自然要小上很多。但痛苦不是轻易能比较的,”宁知弦的脸上终于有了动容,她的语气同往日那般轻快,“有的,我会自己化开。”

      有的,她已经接受了。
      从小就接受了啊。

      魏长昀看向她,明明是一番释怀的话语,可他的心底像被人扎进了一根针,无声无息漏下去,不知不觉间扎了他满怀。

      还是会委屈的。
      一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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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 下本待开:《当死对头成为我的侍妾后》 其他预收:和悬月一个朝代的《被灭门后在上京当万人迷》《落难谋士攻略帝王》修真系列《我对师姐觊觎已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