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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劫囚   这么多 ...

  •   这么多的血线,一一扎入□□凡身,经脉内脏之间。往日殷江云一看就心疼,不曾数过这里究竟有多少根。
      尹灵儿对这些血线的态度十分微妙——毕竟他早已察觉他们的用处,根本就不想看到它们,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一根两根的去数。
      前前后后,二十二年。
      殷肆鸥将魔息灌入最后一根血线,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微笑,是含痛的释然。
      他放松下全身紧绷的肌肉,咬着牙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显露出一点魔物的样子。但他却只是叹道:“……两千七百二十一根。”
      根根可以削铁如泥,根根尽头都是血肉。

      殷肆鸥把大灵蝠间毁去,将尹灵儿从血线扎成的囚笼里放出来的时候,身上魔息已经接近枯竭了。那是东山妖帝大灵蝠族的密室,要破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浑身是血,背着已经轻的跟干瘦的骷髅架子一样的尹灵儿,看向了察觉到异样,匆匆赶来的几个长老。
      他们一个家族前前后后林林总总的几乎抽干了一个神明的内力,实力早已是今非昔比了,任殷肆鸥再怎么神仙下凡堕身为魔,在大灵蝠间元气大伤,也很难全身而退。
      是以他扫了一眼众人,估算了一下实力差别之后,按捺下心中澎湃的杀意,咬着犬齿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这便算是打了招呼了。大灵蝠族的镇族之宝都被毁干净了,此刻一个个都是怒目圆睁。为首的新家主阴沉着脸色,嗓音里含着怒意,问道:“阁下乃是何人?为何要擅闯我齐阳尹氏禁地,毁我齐阳尹氏之宝?!”
      殷肆鸥收回了先前的笑意,又恢复成了一贯的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偏头一睨,像是随意的扫了一眼身后的废墟,随后拱手行了个礼,说:“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不过阁下这话说得奇怪,我闯的是余孽老巢,毁的是祸民遗害,救的是最后一位亲人,怎么敢当的上阁下这声质问?”
      那个家主神色有一点破裂,重复道:“最后一个亲人?”
      “这是我齐阳尹氏不肖子孙,怎么就成了阁下最后一位亲人?阁下……莫不是认错了?”
      殷肆鸥点了点头,如果去掉那一身的血污,倒像一个文弱书生。他极其诚恳的说:“那我现在认个错,阁下愿意放我走吗?”
      那个家主一愣,点了点头,说:“放箭。”
      说是“箭”,其实又是那些要命的羽刺,铺天盖地的飞过来,如果平日里可以说像牛毛,像细雨,那如今真真就是万箭齐发。
      殷肆鸥哈哈大笑,腿下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步子,像是融入了什么奇门遁甲衍生而成的小阵,凌波微步一般走出了那些羽刺,罗袜不沾尘!
      那个家主微骇,吼道:“直接上!上!”
      暗器这种东西,下限极低,上限也不高。若是有人极通奇门遁甲之类,任你是铺天盖地万箭齐发,也难以碰他一块衣诀,而如今的齐阳尹氏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最强的并非是这家传的羽刺,而是惊人的内力!
      短兵相接,必有神勇!
      但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机会,只听着不速之客爽朗的笑声,好像疆场之上运筹帷幄决战杀场的大笑,飘飘然从云端来,归云端去。

      殷肆鸥将尹灵儿带到了附近的一处乱葬岗——乱葬岗阴气极重,辅之以阵法,便可天时地利皆得,他们一行又只有两人,随便往哪里一遁,旁人就是翻山越林也找不到。
      唯一的问题也就是此时的尹灵儿已经将近是肉体凡胎,要吃东西,还虚的奄奄一息。
      殷肆鸥叹了一口气,随后搭了一个小棚,又找了一堆毛草,将尹灵儿放在草堆里。
      魔息主杀伐,可控制,但对于温和的疗愈术法,就难以维系了。
      毕竟忤逆天道堕身为魔,自然只有万劫不复之说,哪里来的有救世济人的笑谈?他自己身上的伤倒是不日即可痊愈,但尹灵儿呢?
      虽说人是有自愈的能力的,但应该没有奄奄一息的人睡一觉就可以活蹦乱跳。
      殷肆鸥退了一步,抽出了他在齐阳尹氏的另一个收获:一把淡金色的宝剑,六尺金锋。
      那是殷江云遗落在地的神武。
      只是一年束之尹氏高阁,比往日的璀璨多了尘埃,像历经了风雨沧桑的一口古钟。
      身后一个女人轻轻叩响了小棚的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了一碗桂花羹。她一只手扶着简陋的门框,看起来温和又柔弱,望了殷肆鸥一眼,温声问:“这是谁?怎么成了这样?”
      高居上位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譬如在为神的时候,她虽然温柔但并不显得文弱,而如今像是一个凡人,就变得有点孱弱了。
      ——是殷江云。只是她不像所谓“乐神”一般清贵肃穆,反倒与在齐阳尹氏的那个养尊处优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颇为相似。
      一身华服换成了月白色长裙,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大半的头发,其余的则随意的披散在肩上。虽然已经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却全然不失风致。
      只是她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殷肆鸥沉默了片刻,先盖过了这个话题,半真不假的拒绝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用给我做桂花羹,我可以不用吃东西的。”
      只是他手上的动作明显与言语不符。他接过了那碗温热的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便张口吃下去了。
      “殷江云”早已对他的口是心非习以为常,无奈的说:“那怎么行呢?”
      殷肆鸥一口一口吃完了一小碗羹。他身上受着重伤,却丝毫没有露出一点痛色,手上的动作如平常一般文雅至极。由于皂色的袍子看不出血迹,他嘴边的鲜血有早已被抹去,殷江云并没有看出一点端倪。
      她静静地等殷肆鸥喝完了整碗羹,才再次问道:“所以……他是谁?怎么是这副模样?”
      殷肆鸥把碗搁在一边的地上,还是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殷江云”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的回答只是换来了殷肆鸥更长久的沉默。殷肆鸥望着她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失力与疲惫。殷江云又看向她手里的剑,问:“这剑是哪里来的?看着像把好剑。”
      殷肆鸥偏头看了一眼草堆里躺着的人,说:“这是……我的亲人。”
      “殷江云”三番两次被他无厘头的偷梁换柱,也没有一点恼怒。她闻言点了点头,又听殷肆鸥说:“他先前一直落在奸人手里,我刚刚才把他救出来,受了点伤。”
      “殷江云”面露愁容,说:“那这伤的还挺重的。你找这么一个荒郊野林,哪里去找个大夫?”
      殷肆鸥替尹灵儿掖了掖杂草随意堆成的“被角”,又顶着一张人畜无害英俊潇洒的文雅书生脸,极其欠揍的说:“这剑是你落下的,我帮你带回来了。”
      “殷江云”一愣,抬手就要去拿那把剑。此剑有灵,当年乃是与殷江云共享的一颗神元,甚至可能还有殷江云的灵魄残留,不过这把剑也被天道封住了,不曾有办法解封,是以齐阳尹氏拿到了一样真正的神武,也只能束之高阁束手无策。
      但若是能够想办法融于“殷江云”体内,说不定能让她真正的活过来。
      站在殷肆鸥面前的这个“殷江云”,并不是什么邪术召出来的一点灵魄碎片——毕竟乐神早已被天道抹杀了存在,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根本不可能有使用招灵术招灵的说法。而现在的“她”,不过是殷肆鸥借着心中一点念想与记忆中那人的影子,捏出来的一个人偶罢了。
      记忆,并不同于现实。就算他再了解殷江云,甚至是俞伯牙钟子期的知己情,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复刻那个人。
      那是她的喜怒哀惧,她的悲欢离合,是她的一生。
      但神剑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殷江云”碰到那把剑的时候,古剑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微风拂过落满了尘埃的古剑,并不能让它尘埃散尽,恢复曾经的璀璨光芒。
      殷肆鸥直接把剑递给了她,又冲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可以走了。
      他微微一笑,说:“物归原主,夫人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了。”
      “殷江云”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犹豫一下,便对他点了点头,拿起那一只碗,转身离开了。
      简陋狭窄的小棚里终于有只剩下他们二人。殷肆鸥蹲下身子,将手放在了尹灵儿的额角,只要再往前一步,触到眉心,没有禁制在,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侵入尹灵儿的识海,把人给从自封里拉出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让他清醒过来,想起那个生他养他,疼他爱他,用一生害过他又用一生救过他的人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可以做到。
      就好像……那个封闭了所有躲进迷离里的人,一直都等待着一个机会,等一个人把他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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