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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相谈 ...


  •   “谢与灵?”

      拂衣走上两步,不知是何情形,用剑鞘戳了戳地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天色渐暗,洞外朔风猎猎,谢与灵急促的呼吸在这昏暗的石洞内显得格外清晰。

      拂衣俯下身来,想要拉他起身,刚碰到他的手腕,不自觉地缩回手,实在是烫得吓人。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也是一般的滚烫。

      看着他满身的伤口,染血的外衣,拂衣很快明白过来是重伤感染引起的发热。瞧这样子,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外面已有零星的雪花开始落下,随着寒风吹进洞中,落在谢与灵的脸颊上。

      洁白的雪花覆在一道细长的血痕上,瞬间被洇湿、染红。

      拂衣看着他轻颤的睫毛、因发热而变红的脸颊,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熟悉的场景。

      漫无边际的大雪中,一个幼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连呼出的气息都被瞬间冻结。冰风席卷、死气沉沉的严寒中,有一道身影朝那个幼小的孩子伸出了手。

      那个小孩就是拂衣自己,救她的那人正是天水境宗主苏寻。

      雪地相遇之后,拂衣便跟着苏寻回到了天水境,拜师学艺。

      一晃之间,已经十年了。

      想到此处,拂衣长舒了一口气,一抬手,拉起地上的人背在背上,朝着石洞深处走去。

      这石洞极深,位于极北雪山的悬崖边上,清静少人,正是修习阴寒内功的绝佳之地。她本是奉师命来此闭关修炼,不料刚到此处不久,便遇到了谢与灵。

      眼见雪落风起,她也不便离开,还是决定当一回好人,救下谢与灵。

      、

      石洞深处昏暗无光,拂衣将背上的人放在一块大石上,晃亮火折,这才仔细地察看起他的伤势。

      胸前被自己刺中的那一剑看似凶险,实则伤口并不深,又未伤及要害,只要及时地止血包扎好便无大碍。

      但除此之外,肩膀上的剑伤深逾数寸,隐隐开始溃烂,腰侧一条长约尺许的伤口,划开皮肉,只要剑尖在递进半分,立时便有开膛破肚之险。

      不止如此,外衣的每一处破损下,都有着或深或浅、或轻或重的伤口,有的仍在渗血,还有些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变干,粘连在割破的衣服上,稍一用力,便有可能牵扯起皮肉,加重伤势。

      拂衣看得不禁眉头皱起,出手之人凌厉狠辣,招招意在致命。回想起方才死掉的那十余人,周身都带着浓重的杀气,却不知谢与灵为何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但能确定的是,救他,大概会招惹麻烦。

      想到这里,拂衣站起身,走向石洞的一个角落。

      麻烦不知何时会来,但眼下的死活却是迫在眉睫的。

      、

      堆柴生火,又找了一个木盆,到洞口挖了些干净的雪,烧成水,准备清洗伤口。

      只是她随身并未携带手帕一类的东西,却不知用何物擦拭处理伤口。

      看着谢与灵血迹斑斑的白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手起剑落,已将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接在手里。

      接着便要解开他的衣服,可是突然想到两人相识不久,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但治伤迫在眉睫,顿了片刻,她开口解释,“谢与灵,我现在解开你的衣服是要处理伤势,并不是占你便宜。你要是不同意的话,可以开口告诉我。”

      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不说话,那就当你答应了。”声音平静,语气真挚,完全就是真的和他商量过一样。

      跳动的火光映着谢与灵轻颤的睫毛,只是,拂衣并没有在意这些。

      她手法轻柔地一点点解开衣服,并没有牵扯到皮肉,加重伤势。

      白布浸在水中,擦拭干净伤口处的血迹,微凉的手指碰到滚烫的皮肤,洞中一片寂静,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

      不多时,盆中的雪水已经变红,拂衣取出药粉,一点点洒在伤口上。

      这伤药虽有奇效,但敷上之时疼痛无比,拂衣瞥了眼仍昏迷不醒的谢与灵,不知是否是错觉,似乎觉得他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上药是会有些痛,但没有毒,放心。”

      洞外狂风呼啸,带着冷冽的寒气卷进洞中,一点点冲散浓重的血腥气。

      直到天色微明,拂衣才终于在另一块大石上躺下休息。

      、

      谢与灵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他刚睁开眼就觉得四肢酸软无力,伤口处仍在隐隐作疼,心头下意识一紧,右手一摸,佩剑仍放在身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撑着石床缓缓坐起身,“啪”的一声轻响,一个白色的物事从额头上掉下,接在手里一看,这布料纹理似乎有些熟悉。

      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正是从自己的衣摆上割下来的吗?

      再仔细一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被仔细地处理过。

      转头望去,石床边一个大火堆烧得正旺,火花噼啪作响,将这极北之地的严寒尽数挡在外面。

      “醒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昨日那道青色身影正站在洞口处。

      轻盈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丝、肩膀上,那张平静的面孔缓缓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微寒的凉意慢慢靠近。

      谢与灵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避开目光,但转念一想,又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牢牢盯在那张脸上,任由那道清爽的冷意钻进皮肤。

      “怎么?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谢与灵回过神,急忙站起身,抱拳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身形不稳,险些跌倒在石床上。

      拂衣笑道:“看来你的药真的没毒。吃了两颗果然恢复了一些。”

      谢与灵回想起昨天昏迷之际,迷迷糊糊觉得好像有人给自己喂药处理伤口,现在看来,并不是梦境。

      “还未请教姑娘的名字?”

      拂衣歪了歪头,“要告诉你吗?总觉得会有麻烦。”

      谢与灵当然明白,他昨天满身是伤地被人追杀,不用细想也知和他扯上关系会有麻烦。

      他走上前半步,问道:“姑娘想知道昨天那些是什么人?我又为何会被追杀?”

      拂衣并不后退,也走上前半步,直到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半丈,问道:“那你会说吗?”

      洞外暴雪肆虐,洞内火花噼啪作响,在那两张相对而望的脸上不住跳动,期待着谁会先开口。

      “咕咕咕”肚子很合时宜地打破沉默,两人一齐别过脸去,忍不住轻笑出声。

      拂衣说道:“看来,我们还真的有些好久不见的默契。”

      谢与灵道:“原来是好久不见食物,肚子必定会饿的默契。”

      、

      拂衣解开包裹,取出干粮。

      两人背靠石床,坐在火堆边,一时无言。

      半晌。

      “我叫叶拂衣。天水境叶拂衣。”

      谢与灵转头看向她的侧脸,“事了拂衣去的拂衣?”

      正巧这时拂衣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也是柳叶拂衣。”

      视线交汇,谢与灵喃喃念道:“柳叶拂衣?”

      “柳叶拂衣,驱邪避疫。”

      这极寒之地,自然不会有柳树,除了茫茫的白雪和灰扑扑的石头,只怕连半点颜色都难寻到。但眼前这一身青衫,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却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雪下得更大了,零星的雪花飞进洞中扑到势头正旺的火堆里。

      不知是谁先移开了视线,洞中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那猎猎作响的寒风仍然压不住心头的跳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视线再次交汇。

      拂衣率先开口:“你好像有话想问我?”

      谢与灵道:“拂衣姑娘似乎也是。”

      拂衣轻笑一声,“大雪封山,一时我们也离不开,不如这样,我们各问对方三个问题如何?”

      谢与灵道:“拂衣姑娘你先来吧。”

      拂衣没有过多谦让,开门见山问道:“那多人阵法,你如何知晓?”

      谢与灵道:“连日被人追杀,已经见识过一次,我之所以重伤,便是因此。上次不过侥幸脱身,这次并无把握,所以才拉拂衣姑娘下水,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这回答可还满意?”

      眼见拂衣点点头,他接着问道:“极寒之地,人迹罕至,拂衣姑娘为何来此?”

      拂衣言简意赅,“闭关练功。——阵法诡异,满是杀气,你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谢与灵道:“这江湖之中若说杀气,又有何处能胜过风白楼?”

      拂衣笑了笑,确实如此。

      风白楼是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按酬金高低派出的杀手等级也有所不同,便是最低阶的杀手,一人也需二十两银子。追杀谢与灵的起初最少也有四五十人,倒不是是何人能有此手笔。

      但也正说明,他牵扯的麻烦只怕不小。

      想到此处,突然觉得似乎不应再就此事问下去。

      谢与灵刚想开口,却被拂衣打断道:“最后一个问题,阵法之中,为何选择替我挡下剑招?”

      虽被拂衣抢先打断了提问次序,谢与灵也并未指出,只是对上了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笑道:“我的这个问题想来刚好可以回答。”

      “阵法将破之时,拂衣姑娘为何救我?”

      拂衣回想起昨日破阵之时,确有一柄长剑刺向谢与灵,那时阵眼已经寻到,谢与灵重伤之下精疲力竭,原已避不开这极快的一剑。拂衣倘若不出手,正好可借此剑杀掉谢与灵,凭她一人之力,破阵之后想要除掉那些黑衣人轻而易举。

      但她还是出手相救了。

      为何?

      是因为恻隐之心?

      还是因为江湖中广而称道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气仁义?

      或许……真的是两人好久不见的默契?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颊上,相顾无言。

      半晌,拂衣轻笑,“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谢与灵移开视线,看着不住飘进的雪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片刻,缓缓问道:“拂衣姑娘,你可知这里离何处最近?”

      拂衣神情一怔,透过跳动的火焰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北境冰原,漫天的大雪下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傀儡怒吼着扑到人群中,残肢遍地、血流成河,直到一把大火冲天而起,所有的一切化为灰烬,喧闹嘈杂尽去,偌大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蜷缩在雪地里。

      幸好遇到了师父。

      谢与灵见身旁的人半晌没有做声,问道:“拂衣姑娘?你还好吗?”

      拂衣回神,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牵强,“知道。不仅知道,还亲眼见过。”

      谢与灵愣了片刻,神色晦暗不明,直到拂衣问道“怎么了?”才定了定神,重新说道:“若是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呢?”

      、

      谢与灵十岁的时候父亲谢无期莫名去世,父亲的好友俞无涯继任掌门,收他为义子。

      可谢无期是江湖前十高手,又有何人能轻易取其性命而不留下痕迹?

      二人一直竭力探查谢无期当年的死因,但十年来,仍未寻到真凶。只知道他在死前曾被人吸干内力,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大约一月之前,偶然得到消息,说鹿吴山上或有人知晓当年的事情,谢与灵这才动身前去。

      只是,人还没未上山,便已被发觉踪迹,由此引来追杀,这才在此处遇到拂衣。

      而那不知来源的消息中就曾说到,鹿吴山和当年的北境傀儡一事有关。

      、

      谢与灵将此事大致告诉拂衣,其中却略去了查找父亲身死真相一事。

      拂衣看着跳动的火光,一时没有说话。

      十年前,在这雪山西去五百里的冰原之上,不知是何人炼制了一群傀儡,力量速度远超常人,神智全失,四处伤人。

      更诡异的是,这些傀儡不死不灭,纵是江湖高手也难以应付。后来不知为何灾祸终于止歇,十年来,人们对此事近乎闭口不谈,谁也不愿提起那满目的血腥和绝望的窒息。

      只是如今,难道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拂衣说道:“鹿吴山上几乎草木不生,更有传说那里有吃人的蛊雕,可是鲜有人去。”

      谢与灵道:“鲜有人去,不正是私下密谋的好地方吗?”

      拂衣神色一亮,挑了挑眉,“这么重要的消息就这么轻易地告诉我了吗?”

      谢与灵直直迎上那道打量的目光,丝毫不躲避,说道:“明知救我会有麻烦,拂衣姑娘不还是出手相救了吗?我也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分明是想引她入局,一起查明真相,竟也还能说的这么真挚诚恳。

      拂衣笑了笑,并没有拆穿。

      只是那鹿吴山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尚不得知,她心底隐隐觉得谢与灵还有所隐瞒,但既然他还不想说,强求也是无用。

      、

      一阵窸窣的声响从洞外传来,两人一齐转头去瞧,只见一团白茸茸的东西跑进洞来,在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迹。

      是一只小白狐。

      它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蹦到拂衣身旁,打量了谢与灵几眼,神色有些戒备,刚准备扑过去,却被拂衣一把抱起,捞在怀里。

      “腿怎么受伤了?”

      拂衣一手轻轻抚平它炸起的毛,另一只手仔细地察看了它的伤口,应当是被大石砸到了腿,虽然仍在流血,但幸好未伤及腿骨,稍作包扎不久便能恢复。

      她取出药瓶一点点洒在伤处,正准备寻点东西为它包扎。

      不等她抬头,嗤的一声响,谢与灵已经撕下了自己的衣服递过去。

      拂衣对上他的目光,想到昨晚不论是包扎伤口还是敷在额头降温的布条,都是从他的衣服上裁下来的,当时觉得这是在救他,自然应当用他自己的衣服,可不知为何,此时竟然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但只顿了片刻,便道了声谢坦然地接过了。

      而那小白狐的神色也和缓了不少,竖起的白毛正柔顺地贴在身上,乖巧地任由拂衣包扎。

      谢与灵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略带薄茧的手,想到昨晚拂衣也是这样为自己包扎伤口,突然觉得有些烦闷,半晌,长叹了口气,听起来却带着点自嘲。

      拂衣立时捕捉到,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谢与灵顿了片刻,仍是没忍住开口:“拂衣姑娘无论遇到什么受伤,都会救吗?”

      拂衣抱着小白狐,缓缓抬起头,反问道:“不应该救吗?”

      谢与灵也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不妥,刚准备开口道歉,就听拂衣解释道:“我在此处练功曾遇到过它几次,算是老相识了。作为好久不见的朋友,不能不救。”

      谢与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好久不见”这四个字缓缓加重了语气,似是意有所指。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

      入夜,小白狐蜷缩在火堆旁舒服地眯上了眼睛,拂衣和谢与灵各自在一块大石上躺下休息。

      寒风呼啸,两人一狐渐渐睡去。

      火光不住跳动,拂衣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

      这是十年来时常出现在深夜的梦境。

      她又变成了十年前那个孤零零留在冰原上的小孩,肆虐的严寒冻结感官,将恐惧不住放大。

      黑压压的傀儡低吼着冲出来,猛地将一具身体撕成碎片,断肢、鲜血遍地。

      她却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看着那条血河流到脚下,染红衣摆。

      傀儡张开五指,好像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她,猛地朝这边跑过来,耳边冷风呼啸,可是喉咙好像被紧紧扼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以往这样的噩梦总会因为一道身影的出现而终结,那是拂衣的师父,天水境宗主苏寻。

      可是不知为何,今日这个梦境中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拂衣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个小孩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地哽咽道:“师父,你为什么还没有来?”

      “拂衣姑娘!拂衣姑娘!”

      似乎有一道焦急的声音穿过茫茫大雪落在她的耳边。

      “拂衣!”

      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熟悉。

      满目的血影之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朝她走来,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

      拂衣终于从喉间挤出了一丝气息,艰难地问道:“你……是谁?”

      “谢与灵!拂衣,我是谢与灵!”

      那道模糊的身影终于走到近前,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拉出梦境。

      拂衣猛地坐起身,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有些恍惚,“谢与灵?”

      “嗯,我在,是我。”语气比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还要急促。

      谢与灵睡觉向来极浅,半夜听到拂衣声音哽咽地喊着师父,忙起身察看,却瞧见她满头冷汗,浑身不住发抖,口中似乎还在喃喃地说些什么,担忧之下,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急忙把她叫醒。

      火光映着拂衣额头上的汗水,谢与灵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手指刚一碰到,又觉得不妥,慌忙收回,握拳放在身侧。

      角落里的小白狐本想跳过来蹭蹭拂衣的脸,却突然停在两人身旁,安静地打量着那两张相对而望的脸孔。

      过了片刻,拂衣从噩梦中回过神来,“谢与灵,多谢你叫醒我。”

      谢与灵听她语气恢复如常,这才神色缓和,可紧接着心底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慌张,却也没有心思理会这种感觉,只是看着拂衣,缓缓问道:

      “做噩梦了吗?要和我说说吗?或许说出来噩梦就会消散了。”

      、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添了两把柴。

      拂衣平静地开口:“还记得白天里说过的北境傀儡之事吗?十年前,我就在那里,亲眼见过那些轻易就把人撕裂的傀儡,漫天的鲜血就好像雨点一样,很快就把雪地染红了。”

      “后来大家都离开了,可是我没能走出去。”

      “幸好,我遇到了师父,这才离开了那片冰原。大概是白天刚刚说起过此事,所以晚上又梦到了。”

      拂衣的语气越是平静,谢与灵心里便越是愧疚,他看着那张脸上如水的神色,沉声道:“拂衣,对不起。”

      “为何道歉?”

      “炼制傀儡的人不是你,把我留在北境的人也不是你。这样的噩梦时常出现的,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你呢?没有做过噩梦吗?”

      谢与灵神色一怔,回想起那数不清的梦境,朦胧中总有一个看不清的身影,或举剑或挥掌,咚的一声,自己的父亲就倒在眼前,而紧接着,那张溅满血迹的模糊的脸便会转过来,好像带着笑意般缓缓朝自己走过来。

      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叫醒过噩梦中的他。

      拂衣轻声开口:“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噩梦说出来就会消散的。如果有一天你想说说你的梦境,也可以来找我。”顿了片刻,又道:“谢与灵,今日多谢你叫醒我。”

      火势烧得正旺,谢与灵却觉得好像有一缕凉风划过心间。

      两人随口闲聊着,直到深夜,才缓缓睡去。

      “一夜好梦。”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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