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84、结局1

　　弗琴尔拖着满是鲜血的手臂走到那个木屋前面的时候，她看到了空荡荡的屋子里面的烛光。

　　她从古堡外的森林，经过了多少厮杀才走到这里来的？

　　她不知道。

　　这里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知道在谁的保护下，木屋和溪边的架子都没有腐朽在一千多年的时间中。

　　好像下一秒推开门，里面还是那个等她回家的巫女，巫女的手边缠着一条朝她点头的蛇。

　　她脑海里关于姨母的记忆慢慢清晰，而在打开那个日记本之后。

　　所有来自于姨母的笑容都恢复了女巫的样子。

　　辜枥在照顾她长大的那二十年里，绽放了最温柔的血肉。

　　然后看着什么都不记得的孩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她有很多话想要对弗琴尔说。

　　说弗琴尔和古里安是上天赏赐给她的珍宝，是在她因为女巫的病症而显得冷漠无情的时候，上天送来的，在暗地里发誓要守护她的珍宝。

　　没人知道辜枥闭上眼睛之前，最后想的是什么。

　　但是她绝不会想起那天她拼了命骑着扫帚来到愚人古堡，她珍爱的孩子，一个没了呼吸，一个不省人事。

　　她在之后不停在两个世界穿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当初是有多么在乎他们两个。

　　也无数次想研究出穿越时间的方法，拉住那两个要出去为她扫除灾祸的孩子。

　　弗琴尔眼前都是辜枥躺在棺木里的样子，她嘴角带着恬静的笑，好像她的孩子们已经长大，足以让她放心地长眠似的。

　　但是现在，弗琴尔已经感受不到手上的痛楚了，雅格冰冻的样子和曾经温馨的回忆搅成一团。

　　而一切的错误都在她。

　　她亲手杀死了古里安。

　　才会让现在世界上仅剩的，她能够称为亲人的古里安，那么偏执地想要让她想起一切，那么偏执地要杀死雅格。

　　她记得古里安究竟要干什么，是她对古里安和辜枥都说过的，好好等她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就没人能欺负他们了。

　　“你回来了。”

　　古里安推开门，好像并没有受重伤似的，好像他没有想要破开森林里寒冷的冰洞似的。

　　他破开雅格结界的失败，意味着他的重伤。

　　古里安的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死亡，没有战争，没有杀戮。

　　在弗琴尔还没回神的时候，古里安就撑不住摔跪在地上，弗琴尔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滚下台阶，再慢慢爬起来走近她。

　　她该做什么呢，她该再像之前那样，拿着刀插进古里安的心脏里。

　　制止这一场沉寂了千年又死灰复燃的战争，这是她拼尽全力要做到的事情。

　　但此刻，她的心脏像是中了蛇毒一样麻痹，直到雅格的死亡划过她的心头，她咬着牙拔出腰间的匕首。

　　她不敢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而古里安也并不意外。

　　他调动着最后的力气躲闪着，即使受了重伤，他的力量还是足以和脱力了的弗琴尔拼杀。

　　“你找到他了，也还是不愿意想起之前的事情。”

　　古里安笑了笑，擦掉了嘴角的血，最后唤出了针剑挡住了弗琴尔砍向自己的匕首。

　　弗琴尔的手中的匕首被震飞出去，她也滑跪到了地上。

　　她戴着戒指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她紧紧握着拳，不让戒指顺着血流滑落到地上，但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缓慢地朝自己弯下腰。

　　弗琴尔再怎么蓄力反抗，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雅格的戒指飞到古里安的手心。

　　只要他稍稍用力，弗琴尔最后的念想就会灰飞烟灭。

　　“你知道吗，他的领主物没了，你就连他最后的脸都看不到了。”古里安挺直了身子，把弗琴尔清楚的事情再次告诉她。

　　就差一步了，只要他合拢手掌，雅格的魔力就都是他的了。

　　可他低头看到了披散着头发的弗琴尔，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就连恶狠狠地盯着他都做不到，只剩下被苍白和绝望占满的脸。

　　可他这样做了，弗琴尔也还是不记得他。

　　古里安笑了笑，而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他原本想做的，也是给弗琴尔扫除所有障碍，让她能够快点回家。

　　即使他在心里劝说自己，就算弗琴尔在回忆中恨上他，也比完全不记得他和辜枥要好上许多。

　　可他从一开始就不像弗琴尔和辜枥那样，被从心底生出的冷漠掩盖住性格。

　　而后来的生活让他飞快学习正常人类性格的同时，也让他越来越想念和家人一起的生活。

　　但他醒的晚了，在他终于有勇气重新寻找到辜枥的时候，却是再犹豫之后，在她的葬礼上才再次触碰到了辜枥的脸。

　　内心已经意识到了犹豫和悔恨，但是他还是缓慢地把手握成拳。

　　在这一刻，弗琴尔好像才终于清醒过来，绝望与不甘混成的泪水落的无声。

　　自己唯一的亲人，就要变成自己之后最痛恨的人了。

　　不知道是为了雅格的死亡，还是为了心底错综交织的痛苦，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是我干的，是我插下那一剑的，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那是你，如果我发现了，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都不会发生了......我的魔力也不会失控.......”

　　弗琴尔压抑的哭喊声是她对自己的审判。

　　能量的失控，古里安的执念，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再怎么痛苦都无法偿还的。

　　“你想起来了？”

　　古里安有些失措地看着痛哭的弗琴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而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好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担子一样笑着看了看小屋前的草地。

　　“你现在很强大，我之前要杀了雅格，是我觉得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可以伤害你的人了。”

　　古里安笑得特别开心，好像看不到弗琴尔痛哭一样。

　　“现在，世界上最后会伤害你的人就剩下我一个了。”

　　古里安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针剑，这是他躯体上的毒牙。

　　那是他为了防止自己咬伤辜枥和弗琴尔，自己偷偷拔掉的。

　　魔法能够补齐他伤害自己的缺口，而他即使学了三年人类的伪装并且进步飞速。

　　他还是像之前那条盘踞在辜枥帽檐上的小蛇一样。

　　他是唯一一个醒来的时候还记得那时战争伤痛的人，美好和痛苦对他来说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辜枥死了，死亡的遗忘我没法挽回，但世界上还有人记得我，记得这座木屋，就是我最想从你这里挽回的东西。你不用为了没有认出我而自责，但我也不希望你还像之前那样，什么事情都让你开心不起来，我想，辜枥她好像变了一些，我也期望你和她一样。

　　我本来就是动物，还是那种死咬住猎物就不放松的猎物，而我现在才能学会，对自己在乎的人不能这样，弗琴尔，我没那么容易死亡，但是现在只有我的死亡能抵消这一切。”

　　古里安笑得更开心了，完全没有了那种低沉的样子，他毫不犹豫地拿针剑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下一次重生再见。”

　　弗琴尔心脏瞬间下沉，她僵在原地看到绿色的光从他伤口处倾斜而出。

　　下一秒她恍惚看见了由光组成的一条巨蟒，迅速攀上了紧挨着木屋的树。

　　而最后凝聚成的能量在树顶炸开，像是给她庆祝一样洒下了跳跃的星星点点。

　　弗琴尔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而她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跪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场梦，清清楚楚地显现了所有的细节。

　　但又是一片浓稠的空白。

　　只剩下落在她脚边的戒指。

　　当弗琴尔抱着针剑出现在愚人古堡外的时候，她都能听见不远处小镇上庆祝的欢呼声，而她只能站在冰墙外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爱人。

　　她找回了苹果之后，这里的冰墙就结的越来越厚了。

　　她也终于发现，雅格把最后剩下的力气都用来保护自己的记忆了。

　　倘若他有一点为自己求生的愿望，也许就能撑到她回来的时候。

　　弗琴尔伸手贴上了冰墙，隔着似乎永远也打不破的禁锢想要触碰他的脸，而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在这里，所有由滚烫而生的泪水都会成为加厚冰墙的那份冰凉。

　　她心里好像突然涌起了力量，她握紧了手上拿着的针剑。

　　无论怎样，她都要把雅格带回去。

　　无论怎样。

　　弗琴尔深吸一口气，手上戴着的戒指在寒气中闪闪发光，即使弗琴尔手上的血迹也冻在了她手上，在这一刻她终于找回了原本的意志。

　　像是血流一样的魔力缓慢缠绕住剑身，她脸上的坚毅让所有能看到的人都觉得，她不会有被打倒的那一天。

　　雅格说过，这里的禁锢永远不会是对着弗琴尔，而他们之间现在所有的阻碍，除了死亡，就只有森林结出的冰块。

　　而那是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针剑没入了冰墙，弗琴尔没有放手，她看了一眼已经被冰墙裂纹切割的他。

　　她闭上眼睛，全身的力量都涌入手心，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绚丽的血红色破开了周围的一切。

　　红色的波纹扫过整个森林，弗琴尔摧毁了让森林冬日沉寂的山洞。

　　而她的爱人脸上仍旧结着冰霜，还是像寻求拥抱一样半伸着双手。

　　他此时在碎石旁，太阳终于穿破了厚厚的石头和坚冰照到他身上。

　　弗琴尔看着手里的针剑，几乎是机械地松开已经不受控制的手指。

　　她下一秒就出现在他冰冷的怀里了，那双似乎再也无法闭上的眼睛是她还想再看上一眼的。

　　弗琴尔转动着手指给雅格清理了身上所有的冰冻痕迹。

　　像她之前从空中接住坠落的他一样把他横抱起来，落在地上的针剑瞬间飞起来缩小盘上了她的头发。

　　所有躲藏或者预备展开新的一场掠夺的领主们，都慢慢向蓝旗靠近。

　　弗琴尔在将能量贯穿针剑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古里安给她留下的咒语。

　　那是之前所有领主都想向辜枥求来的东西。

　　弗琴尔看着雅格手上的稻草绳，周身慢慢卷起一阵狂风脸颊两侧的碎发突然被吹得乱飞，她的眼睛慢慢笼罩了像是蓝红交织的浪花。

　　正在蓝旗上厮杀的领主们还未来得及从天上一片一片如梦似幻的红蓝交织的光晕中清醒，下一秒光晕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开始逸散的方向回缩。

　　而几秒后就归于平静，似乎刚才一切异变都没发生过。

　　过了那么久，弗琴尔几乎都要忘了领主能够吸取的能量，除了杀死的别人还有来自于森林土地水流的。

　　只是那些很难获取，也很难牢牢握在自己手心。

　　她放在雅格背后的手尝试着新融合的力量，还是和她的死亡那样鲜红的魔力。

　　只是在锋利中交杂了一些雾气柔软的冰冷。

　　几乎是在下一秒，弗琴尔脚下就出现了一个魔法阵，金白的光笼罩着两人，而弗琴尔抱着雅格慢慢悬升至半空。

　　随着咒语由唇齿碰撞而出，两人的衣摆疯狂地在光中纠缠，直到雅格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像是退潮似的消散。

　　在落到地上的时候，弗琴尔不能就这样等着他醒来，她伸出已经凝出血痂的手，那个娃娃头的戒指还是明亮如初。

　　随着弗琴尔的手轻柔地抚上他的侧脸的时候，戒指找到了指引，雅格的生命像戒指的闪光一样开始缓慢跳动。

　　“你受伤了……”雅格还没眨上眼睛，就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了，是那个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让他安心的人。

　　“只要命还在，什么都能过去的。”

　　弗琴尔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雅格就一把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我没做梦......我没在做梦......我以为这一次我彻底失去你了......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古里安......”

　　雅格压抑的沙哑声音在弗琴尔颈侧颤抖，他的精神还是不能放松，他打不过古里安，但他怎么都不会放弃的。

　　“他死了。”

　　弗琴尔的话冷静的异常，但是雅格不敢置信地看进弗琴尔的眼睛的时候，弗琴尔再也忍不出眼泪。

　　“我最后的家人死了……”

　　雅格看到了弗琴尔头上的针剑，他知道弗琴尔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他擦眼泪的动作比不及弗琴尔眼泪涌出的速度。

　　“他说世界上最后一个会伤害我的人就是他了，所以他杀死了自己……我甚至连他的尸首都找不到了……”

　　弗琴尔看着雅格的灰蓝色眼睛，麻木压制的悲伤在最爱的人面前无法再静止，而流动而出的情绪都被雅格稳稳接在手心里。

　　“弗琴尔。”

　　雅格捧住她的脸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让她短暂地从无法抑止的悲伤中喘了口气。

　　“他和之前不一样了，他现在是领主，而我们都不知道他的领主物在哪，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到他。”

　　刚刚唤醒雅格的弗琴尔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认真解释的雅格，带着眼泪笑了一下。

　　“到那时候我保护你，被我没收了武器的他已经打不过现在的我了。”

　　弗琴尔抬起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她闭了闭眼睛，睁开又是之前的明媚恬静，好像所有悲伤和伤痛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现在要去剧场那里，现在外面的领主都忍不住对他们能量的贪婪，剧院的人撑不了多久的。”

　　弗琴尔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

　　雅格看着背着光衣摆肆意飞舞的弗琴尔，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而一切还都没有尘埃落定。

　　他要陪着弗琴尔一起，用绝对的实力覆写杀戮的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