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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过去9:新的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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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琴尔的手就这样被雅格抓着,他似乎等了好久才把自己从恐惧里带出来,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弗琴尔。
他的心在他苏醒的那一刻就剧烈地跳着,是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的挣扎。
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剧烈反应,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遮盖住眼睛,他继续躺在地上。
雅格觉得自己从噩梦里跳入了更不切实际的幻想梦里。
弗琴尔也认为他下一秒会继续睡过去,她准备耐心等待一会,等他再次睡着的时候自己就悄悄把手抽回来然后离开这里。
至于她原本想要把他叫起来的计划......
弗琴尔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现实的她脱离干系。
如果他之后问起,自己只要说那都是他的梦就好了。
弗琴尔听到雅格的呼吸又变地均匀,她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过程还挺轻松,他攥的没之前那么用力了。
在弗琴尔站起来蹑手蹑脚地离开的时候,雅格似乎是很不安地翻了下身,他将后背对着弗琴尔。
弗琴尔听到了他小声说的话。
“对不起。”
雅格这样说着。
“我知道我没在做梦。”
听到这里,弗琴尔展开自己的手看了看。
在月光下她并不能看出来上面是不是有了他用力留下的印痕,但是她并不觉得冒犯。
“没关系,能把你从噩梦中叫醒也是好事。”
弗琴尔自动过滤掉了自己刚刚玩的忘乎所以的时候。
似乎也没想起来自己有一瞬间是想趁着雅格睡着的时候杀掉他。
她开始想其他事情了。
他的死亡似乎是和这里有关。
弗琴尔这样分析着,她不用猜测就知道雅格生前的痛苦,没有遭遇过剧烈死亡的人是不会变成领主的。
这是所有领主的特性,但是那些领主都和弗琴尔没有关联,这就意味她可以一直都把怜悯留给自己,即使她不也想接受这份怜悯。
弗琴尔自身的痛苦并没有压抑住她对于他人痛苦的感伤。
她一直没意识到这点。
他生前是神父吗?
弗琴尔看着他年轻漂亮的脸,在没有防备的睡眠中,她能发现他平常的随和与热情被遮盖。
原本属于他的那种带有淡淡哀伤的庄重终于凸显。
这让他在睡梦中抓住弗琴尔的手挣扎时,都显得克制。
为什么她和他的交流总是在一个人沉默一个人观察的基础上呢?
弗琴尔眼睛眨了眨。
似乎好像是她自己的防备。
但是现在他很痛苦,她看到了他痛苦的来源,是他的梦境,那么就不会是为了欺骗她伪装的出来的。
这就足够弗琴尔认为他真诚了。
她试着相信一下他吧。
想到这里,弗琴尔拧着的眉头松开了,她今天对着天空的思索似乎终于在这一刻落在了地上。
“你能起来吗?”
弗琴尔走过去蹲在他身后,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些粗粝的衣料让她想到了雅格顺滑的脸颊。
“怎么了?”
雅格挺着身子站起来,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也刚好能掩盖他弄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迷茫。
他的袖子还在弗琴尔的手里。
这让他有些担忧,恐怕出了什么大事。
“我不太想住在这里。”
弗琴尔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想法,她似乎说不出要带雅格离开的话。
即使他们之间还有交易在,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多干涉别人的生活的。
她只能说她想离开。
“是不太习惯吗?”
雅格环视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即使在夜色中他也能看到一些让他敬畏又想要逃避的东西。
抛去那些东西的因素,这里确实是很适合居住的。
他没等弗琴尔回答就迈步往外走了,弗琴尔还拉着他的袖子,一眼看过去两人就像是手牵手一样往前走。
“我尽量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新的屋子。”
雅格的话还带着刚睡醒的晕眩,他的步子走的也没那么扎实。
弗琴尔把他拉停,有些费劲地抬头想要和他面对面说话。
雅格赶紧弯了下腰,但是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不少。
他的动作带来了一阵属于他的味道的风。
弗琴尔现在甚至能看到他的睫毛有几根。
“我带你离开。”
弗琴尔这样说着,手依旧扯着雅格的袖子,还没等他理解弗琴尔的意思,周围就充斥着一种夜晚的林木味道。
弗琴尔松开了雅格,她展开掌心,上面有团跳动的火焰。
但是火焰忽明忽暗也说明了她的疲累,把两人一起带到这里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她的身后出现了更明亮的火焰光,那是雅格的力量。
雅格很安静地跟着弗琴尔往前走,现在这里只能听到两人踩到落叶上的声音。
现在快入秋了,夜里还是有些凉。
眼前是一个小山洞,门口并没有什么遮挡,但是看上去相当隐蔽,雅格一边用火焰照着地面一边弯腰跟着弗琴尔钻了进去。
和他想的不同,这里的空间没那么大,但是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而且看起来很是整洁。
干燥的洞穴氧气充足,雅格看到了这里有些人停留过的痕迹,还有一些简单的床铺陈设。
“以前在这里打猎的猎人会在来不及回去的时候在这里停留。”
弗琴尔到角落里翻出一个箱子,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的衣物都腐朽了,她皱着眉头用手扫了扫面前的灰尘。
在她把箱子合上之后,一转头就发现床铺上的灰尘已经被雅格清扫干净。
现在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了,几乎睡了一个下午的弗琴尔在今晚也不再需要睡眠,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她只是要把雅格带离那个地方。
“月狼和我都习惯了野外的生活。”
弗琴尔在床边坐下,这里只有小床而没有其他东西,床板又离地面很近,弗琴尔只能伸着腿坐下。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了之后放在了洞穴正中间。
她看着蜡烛的火焰左右摇晃着双腿,过了一会才发觉雅格一直站在那看着她。
蜡烛的暖黄色光在他身上闪着,他似乎在看着弗琴尔失神。
“是做噩梦了吗?”
弗琴尔的话让雅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小会他才沉默地点点头。
梦里的情绪还在,他现在没有办法思考其他的东西,只剩下飘荡在死亡边界的低沉。
但雅格也混沌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弗琴尔态度的变化,她似乎没有因为自己在睡梦中的冒犯生气。
弗琴尔垂下了眼睛,她不忍心再看雅格脸上的神色。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雅格好像一直绕在她周围了。
恐怕他到现在都还在被生前的遭遇牵连,自己一个人会感到不安。
弗琴尔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在血泊里捡到月狼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才把月狼的毛发洗干净,在那之后她才发现遮盖在月狼伤口上的毛发是银白色的,所以她叫那头小狼月狼。
人和狼一样吗?
弗琴尔有些不明白了,现在的她似乎已经在沉睡中抛弃了生前的思维方式,基于创伤构建的新的体系似乎还阻挡着她的本性。
阻挡着她善良又充满悲悯的本性。
她还是讨厌别人给她带来的麻烦,但是雅格的痛苦就展在她面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共情。
她无法从源头解决这种痛苦,就像她无法从源头上唤醒去世的月狼妈妈。
弗琴尔的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在蜡烛的照射下,她悄悄地转动着手指,就像她第一次为雅格削了苹果皮那样,一道光线贴上雅格的指尖。
雅格还是有些低沉地坐在那,没有注意到自己指尖跃动的红色光点。
直到弗琴尔站起来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还记得我和你做的交易吗。”
弗琴尔眼睛眨了眨,她遮挡了这里一大半的光,但是秀气的手清清楚楚地悬在半空。
“交易的双方应当有一些权力和义务的分配,但是你救了我两次,在之后的魔力获取途中,我可能还会有新的危险,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很有可能因为你的存在我会更加冒险。”
弗琴尔看上去在很正式地分析着利弊,等雅格眼里浮现出一些疑惑的时候,她才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女巫的契印,如果你做噩梦的话,我可以去把你叫醒,作为接下来旅途中你帮助我的报酬。当然了.......”你不接受也是可以的。
弗琴尔补充的话还没说完,雅格就伸手碰上了她的指尖,弗琴尔没那么高,也正好低着头遮掩了这一瞬间没由来的不自在。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又抬头,雅格眼里已经没有那么多迷惘的悲伤了。
“辜枥说这个契印可以用来领主之间缔结......”
弗琴尔轻咳了一声,她不打算说出辜枥认为这个契印适合的用途。
他们远远不到要这样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彼此确认位置的契约。
“这个契印在后期会让两个人的魔力发挥出更大的效果,也会有负面的影响,但是你放心,一个月远远不会到达那个地步,更不要说我们只有不到半个月的交易剩余时间。”
弗琴尔说完之后,她和雅格交握的手开始缠绕一圈圈的淡红色光线,雅格感觉到很熟悉的力量流进他的体内。
但是这力量少了之前的蛮横,温暖又安心地包裹住他的心脏。
他丝毫不怀疑弗琴尔会害他。
他也没有一丝对于签订这个契约的犹豫。
“应该是一个月。”
雅格的眼里终于有了平常的光亮,他朝着认真默念咒语的弗琴尔笑着,他有些固执地纠正弗琴尔的话。
“我们说好的。”
他笑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