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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交火(五) 你去地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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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是他,还会是谁?
蔡大水整个人呆住了,他看着面前七八双愤怒的眼睛,绝望地发现,在场的除了自己,其他的都是日本人。
“鹤田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池田太君,小人怎么可能毒害皇军的马呢!”
他连滚带爬地爬出去几步,被近藤踩住了脑袋才不得不停下。饶是如此,他仍奋力地指着装着草料的箩筐,大声喊道:“这都是很好的草,小人喂了这么多年的牛羊,不可能不知道啥草有毒啊!”
贺正南还没来得及上眼药,近藤抢先一步提醒道:“此人曾提醒皇军洼地中有毒草,应当不是故意谋害。”
“近藤桑有何见解?”
“属下建议解剖一匹战马,取出胃袋,连同这些剩余的草料一起交给兽医带回去分析。”
池田茂皱了皱眉:“一个中国人而已,值得这么麻烦?”
“中佐阁下,一个中国人的性命不值一提,但如果因此而错过了发现混进皇军中的奸细的机会,简直得不偿失了。”
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贺正南一个激灵,眼神瞬间严肃下来。
狗日的近藤,专门来给他上强度的吧。
他脑内快速地回忆了一遍那天下午自己的行动路线有没有可疑之处,以及有没有人见过他靠近马厩。
所幸,应当没什么纰漏。
“鹤田君,你有什么看法?”
贺正南难得看到池田茂不暴躁,甚至在努力伪装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他一脸平淡,理中客的语气:“蔡桑心向皇军,必然不会刻意加害,或许,只是一时失察。”
“既然如此,那就先绑了吧。”
池田茂站在村里制高点的一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片刻,自言自语道:“这群土八路,竟然真的造出土制□□。”
“是的,中佐阁下,附近有一个八路的小型兵工厂,用来生产秘密武器。此种□□的全称叫作□□瓶。”近藤上前一步回答道。
贺正南心里一惊。
近藤怎么会知道鸡尾酒瓶的全称?
池田茂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从何得知?”
“鱼儿已经混入鱼群中。”近藤微微一笑。
贺正南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他被蒙着眼睛进行的那次翻译。
果然,近藤在培养细作,而且,未必只有一个!
“联系到此前发生的爆炸案,卑职推断,此地的八路军应该得到了苏联人的援助,并且,此人大概率精通化学。”
“……”贺正南一时无言以对。
这条情报实际价值为零,甚至还会误导鬼子,至少近藤不可能再因为这件事怀疑他了。
——由此可见,尊重版权还是有好处的。
池田茂听罢,忽然换了一副亲切的语气,赞赏地拍了拍近藤的肩膀:“看来此处行动也并非全然无功。回吕城后,你将关于□□的详细情况写一份报告,呈交山本大佐。”
“嗨!”
贺正南却分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
池田茂放下望远镜,神情一派轻松,甚至安抚了灰头土脸的铃木彦几句:“有□□又如何,区区民兵,凭几支土枪,还不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对手。”
然而还不等铃木彦附和,枪声就愈发逼近,村外的子弹已经打到了村子外围被炸塌一半的土墙上。
一个日本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跑得太急钢盔都甩到了脖子后面,他气喘吁吁地呈上了几枚弹壳:“报告中佐阁下……围上来的敌军配备了机关枪。”
这绝不是单纯的民兵或是保安团能有的火力配置。
铃木彦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刚才的交战已经足够激烈,但他们只使用了驳壳枪和步枪!”
“铃木君,你被骗了。”
池田茂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脸色蓦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在追击铃木彦的时候刻意隐藏了实力,目的就是诱他轻敌,以方便完成包围。
该死的土八路……竟然这么狡猾!
他第一反应是上马迎战,但马儿极度抗拒,痛苦地嘶鸣着,甚至在地上打起滚来。
池田茂不得不下马,脸色凝重地让马夫换几匹过来。
然而一连牵出数匹,皆是如此。
马夫战战兢兢地报告:“中佐阁下,这批战马全部,全部无法再参与作战……”
“你的意思是,皇军一下子损失了几十匹珍贵的战马,是吗?!”
大日本帝国皇军自昭和十二年踏入中国战场以来,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今天却被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土八路戏弄和围困,甚至连后路都被叫这个愚蠢的走狗断了。
难得他池田茂要失败在这里吗?
池田茂脸色狰狞地抽出军刀,二话不说朝着被绑在树上的蔡大水砍了过去,蔡大水一声求饶都没有喊出来脑袋就落了地,咕噜噜地滚到了树下。
贺正南眼角余光隐约看到蔡大水花白的头发连同血淋淋的某物横在那里,脸颊猛地抽搐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近藤阻拦不及,但也来不及在心里咒骂长官是个蠢货了,他观察过追兵,当机立断地打断了池田茂的暴跳如雷。
“中佐阁下!请交给属下断后,您带其他人先行撤离。”
此言一出,贺正南倒是颇感意外。
阴湿如近藤,到了所谓的为天皇效忠的时候,竟然也毫不含糊。可见,平日里互相敌视鄙夷,枪口一旦对准中国人,就又亲如一家了。
村外有人用零碎拼凑的日语喊道:“里面的鬼子听着!八路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
机枪手勃然大怒,一梭子子弹打了出去,对面的喊话声沉寂了片刻后,同样报以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他打成了筛子。
子弹在距离池田茂头顶不足一寸的土墙上,碎土块崩了他一脸。
近藤不得不拔高了声音:“指挥官阁下!请早做决断。”
一下子扑灭了池田茂嚣张的气焰。
村子的屋舍在半个小时前由他们亲手毁掉,只剩下残垣断瓦,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一旦让如果让八路冲过来,他们和被宰的牛羊有什么区别?
他看了眼已经负伤的铃木彦和他那支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小队,不得不承认如今自己出于劣势,再不走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近藤君,就拜托你了。”
近藤下令整队,残兵很快被收拢,小岛健把带不走的地图和文件堆到一起,抖着手扔进去几根火柴。
窜起来的火光将地图边烧得只剩下灰烬,近藤站在火堆旁凝望了片刻,突然说道:“希望还能活着回来吧。”
贺正南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这样的丧气话可不像是一向运气很好的近藤桑会说的。”
近藤好似听不懂他的嘲讽一般:“鹤田君,不为我祝福吗?”
但是哪怕是场面话,贺正南也不愿意说出说出祝你旗开得胜这几个字,因为近藤胜利就意味着红党或百姓有伤亡。所以他避重就轻道:“战场上捐躯,也是军人的荣耀不是吗?”
近藤看上去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能为天皇玉碎,确实是是军人的荣幸。”
……
池田茂带着残余的人且战且撤,在山林间跌跌撞撞地向南突围。
尽管近藤尽全力阻拦,但人毕竟跑不过马,鬼子队伍里的人不断倒下,整支队伍从二百多,到一百多。
从一百多,变成不到一百。
到最后只剩下几十个鬼子护卫着池田茂逃跑。
山路两侧的灌木丛被踩得东倒西歪,空气里满是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路上全都是堆积的尸体、步枪、水壶。
后面的人推搡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头也不敢回,一边嚎叫着八路追上来了,一边推搡着更前面的人。
字面意思上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贺正南至今没掉队不是因为他体力有多好,事实上是他几乎两天没吃饭,这会儿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发黑,但他不能停,不快跑就会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踩死。
饶是如此,半个小时后,他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然后他看到了坂仓太郎。
抬着坂仓太郎跑的日本兵被打死了一个,另一个架着他跑了几步,也被炮火击中,上半身被炸成了碎块,只剩下半个身子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插在土里。
被扔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坂仓太郎还有一口气,正不甘心地挣扎着,冷不防有人把他扶了起来遇到了路边的树下,避免了被同伴踩死的命运。
他感激地抬头,想看清是谁救了他,却看到鹤田正男冲他笑了笑。
白日里斯文俊秀的一张脸,月光下却森然阴郁。
他来不及分辨这个笑是善意还是恶意,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看到自己鲜血从自己脖子上喷涌而出,他甚至听到了血液喷涌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作为一名武士,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也已经向胜者表示了尊敬和歉意了啊!
为什么鹤田正男还要杀他!
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鹤田正男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如恶鬼的诅咒:“跟我说道歉没有用。你去地狱里向着那些冤魂说抱歉吧。”
然后他看到鹤田正男像丢掉一件脏了手的垃圾一样,松开手。
坂仓太郎在濒死之际,恍然大悟。
鹤田正男不是因为决斗要杀他。
即便他不提出决斗,鹤田正男一样会想办法杀了他。
因为鹤田正男背叛了帝国,是个反战分子——!
他愤怒,他惊慌,他不想死,他瞪大了眼睛,可眼前却好似被一片黑雾笼罩,黑雾中伸出来一双双挣扎的手臂,拖着他向不可名状的深渊坠去。
……
疲惫如百丈海水沉沉压过来,有人在他额头上触了触,耳畔传来温柔的女声。
“已经不烧了,怎么还没醒?”
这声音?
贺正南睁开了眼睛。
正捏着输液管调整的陈采苓惊喜地“呀”了一声,“你总算醒了!”
陈采苓想起那一日仍旧心有余悸。
两个日本兵架着昏迷不醒的鹤田正男过来,她第一反应是之前藏那女孩的事情东窗事发了,鬼子对他上了刑。
但沉着气仔细一看,不对,没有刑讯逼供的痕迹,而且两个鬼子是和他熟悉的,动作轻手轻脚,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再一看,鹤田正男烧得额头滚烫,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我去叫大夫!”
陈采苓说完就噔噔噔跑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戴蓁蓁,贺正南眨巴着眼睛,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杀了坂仓太郎之后,跟着池田茂等人撤回蔡庄,但游击队的同志一直在追,山林间全是噼里啪啦炒豆般的枪声。
池田茂说西装颜色太显眼会暴露队伍位置,所以让人把他外套扒了。山林的风很凉,吹得他浑身发抖,上牙下牙一直在打架。
后来遇到了赶来接应的鬼子部队,他被塞到三蹦子上,安井开摩托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摩托车吱吱嘎嘎摇摇晃晃,晃得他头越来越疼,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概是安井把他送医院来了。
“戴老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会长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戴蓁蓁掖了掖被角。她说的委婉,但实际情况是赵伯璋说得相当露骨。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他本来就对你有好感,你再照顾他几天,一切岂不是水到渠成?”
这话对于一个女教师来说,称得上冒犯。不过对于从事暗杀工作多年的戴蓁蓁来说,是一条令人放心的消息。
那意味着在别人看来,她接近鹤田正男是合理的,不会引人怀疑。
“黄红同志。”
嗯?
贺正南一个激灵,“腾”一声坐了起来。
“因为你的情报,沿途四个村的老百姓及时转移,免遭日军屠戮。并且,由于日军撤离不及时,被我军追及击,共击毙一百二十人,俘虏六人。”戴蓁蓁郑重地说道,“这也多亏了你吧?”
贺正南嘿嘿一笑:“给他们的马下了点料。”
“还缴获汽车一辆、机枪三挺。”
政委在信里高兴地说了好几遍,“机枪,那可是机枪,咱们总算不用守着那两挺歪把子苦哈哈过日子了”。
戴蓁蓁也高兴。
贺正南却想起另一件事,心情有些沉重。
“可是蔡庄和崖台被他们祸害了。”
戴蓁蓁没有亲眼见到,但她从送信的同志那里听到了这两个村子的惨状。鬼子分批屠杀了二百多个老百姓,堆满了三间院子,跨过横尸遍野的村子,除了嚎哭听不到其他的人声。
崖台村只剩下人,村子成了废墟,房屋、粮食、牲畜全被鬼子祸害没了。
但送信的同志还特别提到了这次鬼子的行事作风和以往略有不同,似乎有人给她们清洗和包扎伤口,还留下了一些消毒水。
惨无人道的畜生身上似乎多了点“人性”出来。
戴蓁蓁自然不信那些魔鬼能自己长出人性来,所以她直接问道:“蔡庄的药是你留下的?”
“想办法说服了近藤。”
“你说说你的看法。”
“池田茂和铃木彦是彻头彻尾的法西斯刽子手,但近藤自视甚高,不屑于与前两人为伍,习惯用怀柔手段、文明工具巩固统治,不倾向于直接的屠杀。所以我认为可以通过他迂回地达到某些目的。”
戴蓁蓁见过近藤,多年的情报工作经验让她敏锐地意识到此人绝非善类,衣冠禽兽有时比屠夫更难对付。她担忧地看着他:“你要保护好自己。”
贺正南心头一暖。
“放心吧。我整日和他们相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们是一群什么畜生。接下来有什么任务?”
他这般毫不顾惜自己的热切,让见惯了生死也习惯了做戏的戴蓁蓁一时竟哑然以对。半晌,才露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无奈来。
昔日衣冠楚楚的少爷头一回这么狼狈,衬衫领口全是灰黑的尘土,肩膀处磨破了,袖扣掉了一颗,略长的头发没抹发胶,软软地垂在额头上。
脏兮兮地像是从哪儿捡回来的大狗似的,但看着比刚见面时顺眼多了。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现在先把病养好。”
但贺正南根本闲不住。
他总会觉得不够,还不够,他还可以做更多。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来:“之前说的两篇文章,我已经有了想法,现在就写下来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才下笔第一个字,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剧痛,当即吃痛地皱了皱眉。
看他皱着眉扒拉爪子的姿势,戴蓁蓁了然一笑:“你手腕受伤了?”
贺正南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刚才没觉得,一伸手才发现剧痛不已,转一下都困难。
“一个日本兵非要挑衅我。”贺正南心想绝不能失了面子,所以疼得冒冷汗也不忘挤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他已经下去了,而我只是衣角微脏。”
戴蓁蓁“哦”了一声,朝他伸手:“我看看。”
贺正南在“男女授受不亲”和“万一被人看到不太好”中纠结了一下。
然后选择了坦然接受革命同志春风化雨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颇为豪爽地把手腕往前一递,但大无畏的气势在戴蓁蓁用手心托住他手腕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带着暖意的雪花膏的气味围绕萦绕在鼻尖,贺正南心虚地移开了眼。
他脸和耳朵发烫,丝毫没注意戴蓁蓁在另一只手的手指试探地捏了捏骨头,调整角度,然后用力一掰——
“我草……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走廊。
巡逻的日本兵闯进来,却看到鹤田正男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手腕被一个漂亮女人温柔地握在手里,除了脸色有些红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门在艳慕的目光和愤怒的抱怨声中被关上。
“他在叫什么,有这样的艳福还不好好享受?”
“真讨厌,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戴老师。”贺正南眼泪汪汪地瞪着她,“真的很痛,你不要烂手回冬啊。”
戴蓁蓁不为所动,昂着下巴指了指他的手腕:“你再试试。”
贺正南转了转手腕:“哎?真的不疼了。”
还是太娇生惯养了。
戴蓁蓁忍不住打量他一眼。
白瞎那么高个子,腿长腰细,可惜中看不中用啊。三天的急行军就能累得晕过去,以后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等他伤好了,是该加练一下 。
戴蓁蓁站起身来,露出某种施威前先怀柔的笑容:“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夕阳透过半开半合的窗帘落在她耳畔,珍珠耳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像缀着橘红色的星星。
贺正南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他看得有些晃神。
生机勃勃的颜色,真好看。
“你杀的这个鬼子叫什么?会不会给惹来麻烦?”
“没关系,是他提出来决斗,生死都算不到我头上。”贺正南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似乎叫坂仓太郎。”
戴蓁蓁有些错愕。
“你说的这个坂仓太郎,是不是一个曹长,鼻子上有颗大黑痦子?”
“你认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喑哑:“在莫村的时候,很多妇女的肚子上被用刺刀刻下了字。其中最多的就是坂仓太郎。”如此兽行,令人发指。
所以,进城后,她设法查到了这个鬼子,只可惜坂仓太郎平日里一直龟缩在驻地,她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相告:“秋兰也曾说过,她失明前见到的人,鼻子上有个很大的黑色痦子。”
没想到,这个作恶多端的禽兽,最后竟然死在鹤田正男手里。
对于两个人来说,也算是一个交待吧。
鹤田正男沉默不语,他闭着眼睛,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苍白,从戴蓁蓁的角度过去,嘴唇抿成了锋利的视线,整张脸像是绷紧的弓弦。
半晌,他才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直接结果了他。”
多让他活那一个晚上,都是对不住那些被他残害过的人。
他还想在说什么,戴蓁蓁像只竖起耳朵的猫一样,警觉地眯了眯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片刻后,有人叩了两下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
来人显然没有料到病房里还有别人,愣了一瞬,然后才笑着欠身,用日语问好:“戴小姐,中午好。”
戴蓁蓁故作茫然地看向贺正南。
贺正南道:“他在跟你问好。”
“谢谢。”戴蓁蓁落落大方地还礼,“近藤先生也来探望鹤田先生?”
“是的。”近藤点了点头。
锐利的目光将人描摹过几遍,而后才用某种意味深长、故弄玄虚的语调说道:“多日不见,戴小姐依旧这般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