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本君与月城君的恋爱观察日记》雪川花

4、放学后的社团活动 影子与剑

　　下雨了啊……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滔滔不绝，却没有传入桃矢的耳中，他偏着头看向窗外，失神地望着窗外雨丝斜打在玻璃上的样子。远处的教学楼好像迷雾中的灯塔，若隐若现的立在雨雾中。
　　“桃矢，桃矢！”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桃矢回过神来，才发现雪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凑到了他面前，银色碎发下的眉眼如璀璨的星河。
　　……好近，脸上没有任何毛孔，只有微小的绒毛。
　　“桃矢，放学了，看其他人都走光了，你还在这坐着发呆。发什么呆呢？”
　　“……哦。”
　　桃矢这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雪兔，其他人都走完了。
　　“在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了。”
　　“不好意思啊雪，久等了吧，我们走吧。”
　　桃矢快速把课桌上的书本收入书包，走出教室门时顺手把雪兔的包也挎在肩上了。
　　“想什么呢？”
　　雪兔一边锁上教室门一边随口问道。
　　桃矢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做了预知梦，梦到了被影子操控的人以及凌厉的剑光。但他说不出口，毕竟他觉得那个人非常熟悉，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说出去为好。
　　“昨晚做了一个梦，有点在意。”桃矢含含糊糊回复了雪兔，为了防止雪兔继续问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
　　“现在外面正下着雨，阿雪今天有社团活动吗？”
　　“正要说呢。”
　　雪兔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异常灵动，一下子被桃矢带偏了话题，忘记了刚才的问话。
　　“击剑部的部长吉川前辈，前几天哭着求我这几天有空去击剑部的社团活动，说是帮忙招新。”
　　“哭着？”
　　桃矢挑了挑眉，想象到吉川优泽189的硬朗壮汉做出哭泣的表情，就有些想笑。
　　“对啊，哭着，一把鼻一把泪的。说是这次招新几乎没招到人，有来的新生也很快就跑了，再招不到人，社团活动室就要变成杂物房了。”
　　雪兔学着当时吉川优泽来找他的样子，只不过眼底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桃矢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也去击剑部，正好下雨天，足球部的活动停了。”
　　“好啊。”得到桃矢的陪伴，雪兔的眼中笑意更盛。
　　在去击剑部活动室的路上，桃矢习惯性把手伸进兜里，指尖触碰到了微凉的箭矢形状的钥匙。轻轻摩擦了一下，想起今早出门前小可说的话。
　　“今天我就不跟着你们行动了，我要去给新人上辅导课，桃矢你可是前辈，要学会独立行动哦～”
　　话说完，小可就带着荡漾的尾音飘远了，独留桃矢站在原地心里吐槽。
　　他还不知道，这几次收服卡牌哪里需要的上它，所以这是找机会去另一个预备役那边刷存在感了吗。
　　——击剑部活动室——
　　虽然吉川嘴上说的击剑部门可罗雀，但现在这么一看参加的人可比想象中多多了。
　　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雪白的墙面上挂着横幅，上面写着“星条高中击剑部，新生招募签到处”。场地中央，几个面容稚嫩的新生正穿着防护服，笨手笨脚地试剑。
　　正在教学的吉川看见雪兔，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跟身旁的新生交代了两句后，就一路小跑过来握住雪兔的手：
　　“总算来了，月城学弟！”
　　吉川往雪兔身后一看，看见桃矢也在，眼睛“噌—”地亮了，“桃矢？！太好了！还买一送一的！”
　　桃矢朝吉川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下雨了，足球部活动取消了，我跟着阿雪过来凑凑热闹。”
　　“下的好啊，你来得正好！”吉川搓着手，笑得谄媚，“你两对打一场，给这些新生们看看什么叫作击剑。”
　　在吉川的催促下，桃矢和雪兔各自换上防护服，面对面站在众人特意空出来的场地。冰冷的金属网罩遮挡着大半面容，只能若隐若现地看到对方的眼眸。
　　“请多指教。”雪兔微微欠身，剑尖轻轻碰了碰桃矢的剑尖。
　　“请多指教。”桃矢同样回礼。
　　比试一触即发，在场围观的众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就怕打扰到场地中央的两人。
　　第一剑，是雪兔先出手的。他步伐轻快，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像燕子掠过水平面。
　　桃矢侧身格挡住攻势，随后反手一刺，被雪兔灵活地跳开。
　　桃矢以前总觉得，阿雪无论做什么都好看。可是今天看着他挥地那一剑，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异样感。
　　那一剑太干净利落了，熟练得不像是一个“平时社团活动随便练练”的高中生，反而像是拥有多年实战经验，每一招，每一式该怎么挥出刻进了骨子里。
　　雪兔大概自己没察觉，跟桃矢过完一招后还冲他眨了眨眼，一副“我厉害吧”的得意模样，随后又继续发起猛烈进攻。
　　桃矢全神贯注地应对雪兔的攻击，把刚才感受到的异样抛到脑后。这可不是开玩笑，再不认真起来，没两招就会被阿雪挑飞手中的剑。
　　两人你来我往了十几个回合，招式越来越密，剑与剑碰撞的响声在室内回荡。围观的新生们早已目瞪口呆，就连社团成员都看得两眼发直，只有吉川部长一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今年社团成员招新情况——稳了！
　　最后一回合，雪兔佯装防守引诱桃矢留出破绽，闪电般一剑点在桃矢肩头拿下比试。
　　吉川部长大喊：“月城胜！”
　　在场响起激烈掌声，这场比试真是太精彩了。
　　活动室中央，两人摘下面罩，因为剧烈运动都出了一层薄汗。
　　“剑术还能跟阿雪争个高下。”桃矢拿起毛巾递给雪兔，自己也擦了把汗，“要是比射箭，我就比不过阿雪了。”
　　“桃矢其他方面也很厉害，比如足球踢得好，做饭好吃等等。”
　　雪兔笑得接过桃矢递过来的眼镜戴上，“我做饭一般般，我们俩正好互补。”
　　桃矢擦汗的手一顿，认识这么多年，阿雪还是随便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明明自己什么都会，却不张扬。
　　“我说真的。”雪兔见桃矢没接话，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桃矢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知道了。”桃矢转身把两人穿过的防护服放好，露出的耳尖呈现暗红色，“阿雪再说下去，我就要飘起来了。”
　　雪兔不再说话，而且捂嘴轻笑。
　　就在这时，桃矢脸上轻松的神情猛然一收，他感应到了两股陌生的魔力波动，从角落不断包围至整个活动室。
　　原来在这。
　　桃矢在心里默念，今早起床时预见的那些场景，原来是映照在这一刻。
　　漆黑的，涌动着的，是影子，以及隐藏在影子后面锐利的感觉。
　　“阿雪，我看这灯一直闪，怕是电路有些问题。你帮我跟吉川学长说一声，让他们先带新生去隔壁器材室领一下新到的护具，我在这等电工来。”
　　桃矢很快收敛起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地让雪兔疏散众人。
　　“好，我这就去说。”
　　雪兔没有多想，应下了就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活动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一个人离开的瞬间，门自己关上了。那盏闪个不停的日光灯“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中，桃矢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钥匙，蓝灰色的魔力被衣物阻挡在指尖流动。
　　然后他看见了——墙角那团影子，动了。
　　一开始只是轻微地蠕动，像一滩粘稠的水。接着那些影子顺着墙角、顺着地面，无孔不入地朝桃矢站着的地方蔓延过来。
　　“阿雪？”
　　桃矢的声音有些发紧。
　　突然，桃矢猛地回头，在那扇紧闭的大门边，雪兔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低着头背对着他。
　　雪兔没有应声，只是他脚边那团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正顺着小腿往上爬。而雪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钉住似的。
　　“阿雪！躲开！”
　　桃矢冲过去，同时拿出魔杖输入魔力攻向雪兔脚底的影子。
　　但晚了，那团影子猛地收紧，把雪兔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同时，雪兔身后“铮”地一声，一柄剑迅速飞出，悬在两人之间，锋利的剑尖直直指向桃矢不让他再靠近半步。
　　桃矢停下脚步，他看见‘雪兔’缓缓转过身来，抬手握住了身前的剑柄。整个人周身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好似孤高的月亮，看着美好却锐利无比。
　　而且刚才那双还充满笑意的眼睛，现在变成了冰冷的银紫色，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那一瞬间，那张脸陌生得让桃矢心里一紧。
　　“把阿雪还给我。”
　　桃矢握在法杖的手收紧，声音很轻，却冷得可怕。
　　‘雪兔’没有回答，却抬起剑，剑势凌厉地攻了过来。
　　被影子操控的雪兔，同时有着剑牌的加持，跟刚才和桃矢比试时仿佛判若两人。
　　比试时的阿雪是收敛的、轻松的，每一剑都留有三分余地。可眼前被操控的攻势，凌厉、精准、步步直击要害。
　　桃矢举起法杖格挡，被‘雪兔’的力道震得后退半步。
　　该死！不能伤到雪兔，同时也要用尽全力以防被伤到。
　　桃矢一边躲闪，一边观察‘雪兔’的破绽。他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妈妈的灵魂，也比如藏不住的情绪。
　　而此刻，透过那双银紫色的眼睛，他看见了更深处的地方。在略起波澜的水平面上，盘踞着一个巨大且模糊的影子，银白色的，像一轮高悬天际的圆月。
　　桃矢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被剑尖划过一条细微的伤痕。
　　桃矢赶紧收回心神，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那东西绝对不是影牌，压迫感太强了，它就在那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阿雪，你身上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剑又一次劈到眼前，桃矢没有再退，他反手一挑，同时魔力在杖尖炸开，把‘雪兔’震得剑脱手而出，直直插入地面。
　　‘雪兔’想要重新拿剑，桃矢却比他更快一步。他欺身上前，蓝灰色的魔力涌出层层叠叠包围住那柄剑。最后化作了一张卡牌落入桃矢掌心。
　　剑牌，到手。
　　剑化作牌的那一刻，附在雪兔身上的影子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想要逃离。
　　但它知道没了剑牌它插翅难飞，所以只能拿雪兔当成人质。
　　看着雪兔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桃矢心里猛然一抽，但他不敢硬来，怕雪兔受伤。
　　桃矢今天带在身上的只有水牌，双方僵持间，桃矢脑子飞快运转。
　　影子该怎么抓住？没有实体，有什么能困住它？
　　头顶的灯泡闪了一下，光亮转瞬即逝，那一瞬间他发现影子躲了一下。
　　是光亮！可是雨天天光昏沉，活动室内的灯又被影牌做了手脚，该怎么办？！
　　水，水能折射光线！
　　“水牌——”
　　桃矢把魔力灌进水牌，蓝灰色的波浪从牌面涌出，在活动室里形成一道水幕。水幕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光点跳跃在整个平面。
　　影子在水光里剧烈晃动，光点每跳跃一下，光影就碎裂一次，影子也就黯淡消散一分。
　　缠绕在雪兔身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松动、剥离，像是被水冲散的墨。
　　一声秘不可闻的长啸响起，那团影子终于从雪兔身上彻底剥离，慌乱地想要从窗户逃离。
　　机会！
　　桃矢抬手操控水幕“哗”地合拢，形成一个水球，牢牢锁住了黑影。黑影在水球里上下冲撞，却怎么也破不开那层薄薄的水。
　　“影牌，契约。”
　　桃矢举着法杖压在水球上，魔力紧随其后镇压着影牌。水球中的影牌还想继续挣扎，最终化作了一张卡牌，落入桃矢手中。
　　结束了。
　　影牌到手那一刻，桃矢没顾得上看牌，快步来到雪兔身边检查他的状况。
　　雪兔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靠在墙边像是睡着了一样。
　　桃矢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轻轻拨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微凉的银发搭在桃矢的指尖，却令他倍感心安。
　　“睡一觉吧，阿雪，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桃矢把雪兔打横抱起，轻声说道。
　　离开前，桃矢特意去跟吉川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们活动室的灯修好了，可以正常使用。
　　吉川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怪异。
　　桃矢抱雪兔的动作，不像是同学之间的感情，像是抱住了自己最重要的物品。
　　……
　　雪兔是在阵雨声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稳当的胸怀中，隐隐约约耳边还传来心跳声。
　　“……桃矢？”
　　“我在。”桃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醒了？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雪兔想坐起来，却又没有力气，只能继续靠在桃矢怀里。
　　“我不是在……活动室？好像……突然很困，就睡着了。”
　　“嗯。你刚才说困，我就带你回来了。”
　　桃矢睁着眼睛说瞎话，有关雪兔被附身的事，桃矢不想让他知道，不然他会自责的。而且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决，暂时还是隐瞒下来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
　　雪兔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往桃矢肩头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开口道：
　　“桃矢。”
　　“嗯？”
　　“我好像做了个梦。”
　　雪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有些含糊。
　　“梦里，我站在东京铁塔的顶上，低着头往下看，整个世界都变渺小。”
　　桃矢搭在雪兔后背的手臂一紧。
　　“然后呢？”桃矢轻问。
　　“然后……”雪兔脸上露出迷茫，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
　　“记不清了。就记得，天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好像近在咫尺。”
　　桃矢沉默许久，久到雪兔认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回答：“嗯。月亮是挺好看的。”
　　“桃矢也喜欢吗？那我们有机会一起去看月亮。”
　　雪兔笑起来，带着被认同的快乐。
　　“好。下一次，我陪你一起看。”
　　桃矢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轻声答应。
　　雪兔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就又睡过去了。桃矢轻轻把他放在床上，起身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后就转身离开卧室了。
　　桃矢来到厨房，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没过多久，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我回来了——累死我了这一天——”
　　小可扑腾着翅膀有气无力地飞进来，一头扎进沙发里，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带新人真不是我该干的活！那位……咳，那位魔法使天赋倒是不错，跟你有的一拼，就是太能惹事了些，今天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小可说着说着，发现桃矢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正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它。
　　“？怎、怎么了吗？”
　　小可莫名有点心虚。
　　“没什么。”桃矢那干净抹布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就是今天下午在活动室遇到了牌了，影和剑，我给顺手收了。”
　　“两张？！”
　　小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桃矢。
　　“我就今天不在你身边！而且还是影牌和剑牌！你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
　　“话说你代表的是太阳吧。”
　　桃矢突然转移话题。
　　“对啊，我的力量属性就是太阳。”
　　小可没有多想，下意识就回答了。
　　“有太阳，那就是还有月亮喽，毕竟……”魔法阵的图案上是日月并行的。
　　“什么……”
　　“没什么，准备吃饭了。”
　　桃矢站起身，回到厨房把做完的菜端出客厅桌面。
　　“好……”
　　小可趴在沙发背上，看着桃矢忙碌的背影，又想到他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莫名打了个寒战。它总觉得，有什么它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夜里，桃矢洗漱完回到房间。雪兔还在睡，被子被他蹬开一角，露出半截手腕。桃矢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掖，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雨声停了，被遮挡住的月亮终于露出头，清凌的月光照下，正好落在雪兔的脸上。
　　桃矢看着月光下安静沉睡的侧脸，心里忽然平静下来。他想起白天那双银紫色的眼睛，想起看到巨大月亮影子，想起雪兔那句“天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
　　阿雪，你身上隐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多。但是没关系，你只是你，是我的阿雪。那些秘密我会一一弄清楚，也会努力站在你身边，替你遮风挡雨，照亮阴霾。
　　桃矢低下头，在雪兔额头落下郑重一吻。
　　“晚安，阿雪。”桃矢轻声道：“做个好梦。”
　　月光下，雪兔像是听见什么，无意识朝他所在的方向靠，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桃矢看了很久，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离开。
　　他知道，终有一天，他能站上高处，同那人一起看月亮。
　　——到那时候，他会牵起他的手，永远陪伴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