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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愿生死如意 奈何难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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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饶溪辞动了动手臂,摸到床榻另一边的褥子还是温的。
想来是才离开没多久。
饶溪辞并不意外,她坐起来,手先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红色映入眼帘,再翻开,里面写着饶溪辞名字下方,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此刻却按上了一个红手印,明显就是某人的私心之作。
饶溪辞这次倒没拒绝,微微笑了下,收下婚书。
甫一下床,小满就急忙忙跑回来,饶溪辞扶着脑袋,听见声音看过去:“怎么了?”
小满道:“二少主,二少主她闹自杀!说你不死她就去死,叫宗主二选一呢!”
饶溪辞挑了下眉头,随口道:“看来不想让我和单于寂成亲的不止一个。”
她整理混乱的长发,坐在梳妆台前,观察铜镜内自己和在长恒宗时越来越像的容貌,示意小满打理一番后,抬步去了聚灵峰另一边的宫殿。
“这几日的事还真多。”饶溪辞打了个哈欠,慵懒散漫。
小满随侍左右,闻言也不敢发言,默默低下头。
这次来的人不多,估计也是那些长老被这几日的事吓怕了。
饶溪辞还没到那边,隔着山石,听见沐瑾和沐溪辞几人的声音。
和往日一样,是醇厚温和地:“辞辞,何苦呢?生命不能拿来开玩笑,我知道你多了个姐姐心里肯定不好受。”
话说一半,沐溪辞就剧烈咳了好几声,顽强道:“姐姐?我真是没听错。她是你祖宗还差不多吧。父亲,你真的有一天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吗?”
沐瑾听言非但不恼,还摸了摸沐溪辞的头,轻笑道:“辞辞,不要耍小脾气,对你我都好,好吗?过几日就是忘约的婚事,辞辞可是要看着她成亲的,对吗?”
随即是叶遂冷若冰霜的声:“宗主,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你走吧,我来照顾小师妹。”
叶遂自于清死后,便再也没开口叫过沐瑾师父。
此刻宫殿内就她,沐瑾和沐溪辞三人,于是饶溪辞的到来就非常的……突兀。
饶溪辞走近,莲花香席卷整个空间,她扬了下眉头,手中变化莲花护甲把弄,很是随意:“我来看望二少主,看来来得不巧。”
沐瑾立刻道:“怎么会呢?你也是我女儿,和辞辞亲近一点,也是应该的。”
饶溪辞完全不接他话茬,斜眼睨过去,皮笑肉不笑:“宗主。我记得,我在来青痕宗的第一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你女儿,你也别以我父亲的身份自居。”
敢爬到她头上当老子的,基本死了个精光,能让饶溪辞称上长辈的,也就上官和。
之前她跳下苦若涯,上官和因脾性随和,也不常和别人计较,她被污蔑时,旁人几句言语将其打发,没管饶溪辞。
她难说没有恨,所以后来她也和这个师父疏远。
而今沐瑾想当她爹?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此话一出,沐瑾面露难堪之色,而沐溪辞和叶遂明显都是诧异了下。
沐瑾笑打哈哈:“忘约,你这性格真是。”
他停住,琢磨着后面的词。
饶溪辞脸上带着冷笑:“说到底,你究竟有什么资格管我呢?私自允诺我的婚事,这是最后一次。好了,沐宗主,我见了你就觉得烦躁,滚吧。”
她说话毫不客气,沐瑾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在小辈面前丢了脸,可对忘约又无可奈何,他嘴角抽了抽,不满瞪了叶遂和沐溪辞,还是“哼”的一身走了。
饶溪辞笑意更深,在沐瑾路过时,一字一顿嘲讽似地:“天命所遣。”
沐瑾瞳孔一缩,什么都没说,疾步消失在这个水中亭内。
沐溪辞在水潭中心地亭子里躺着,头发白了一半,眼底发黑,嘴唇发白,随时就要死了,但偏偏,就有那么一口气吊着她。
水中亭中摆着一道屏风,遮住凉凉水汽,四边亭子都有帷幕落下,风一吹,帷幕哗哗飞起。
饶溪辞绕开屏风,停在两人面前。
叶遂满是疲惫,也是撑着一口气来在这,为小师妹撑腰。
和饶溪辞对上目光,她眼底还是有一分警惕,她道:“忘约小姐,你来做什么?来看笑话?”
沐溪辞激动地咳了好几声,在美人榻上弓起身体,呕吐,流泪。
叶遂赶忙去安抚沐溪辞,饶溪辞这才看见,沐溪辞的脖颈上有一道鲜红的血痕,很深,冲着命去的。
沐溪辞真的想死的。
饶溪辞垂下眸子,大概明白她的想法。
她本该在饶溪辞替代她的时候死去,偏偏顽强活下来,作为阵法,没有及时布下,那之后她的存活就极为重要,只有她在合适的时机死去,阵法才彻底完整。
所以,沐溪辞必须活着。
所以,沐溪辞才想用自己的命结束这一切。
明明一开始是那么想活下去的人。
知道饶溪辞最开始的身份,还有想杀死她的想法的少女。
此刻头发花白,病入膏肓,在榻上不甘发泄着。
可是她的喉咙恰好割开声带,除了一些基础的声音,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情绪剧烈的情况下。
“别说话了。”饶溪辞看不下去,她动了动手指,莲花香气蔓延,一朵白色无暇的花瓣涌上沐溪辞的脖子,包裹住她的血痕,“你不会死的。”
沐溪辞“啊”了几声,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她眼含热泪,憔悴癫狂地:“你以为自己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我死了,你也会沦为废人,你现在只是凡人,还受了重伤,现在怕是灵力都用不了多少吧?”
叶遂抱着沐溪辞,闷声对饶溪辞道:“忘约,你走吧。这件事本就是牵扯你进来的,我们都错了。”
沐溪辞瞬间哭出来,她流着泪,崩溃的呐喊着:“不会有人信我,我身上有禁言咒,我说出来所有人都只会把我当作疯子!”
一个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一个是即将飞升的修士,两个人毫无交集,此刻,凡人却说饶溪辞觊觎她的身份,谁会相信呢?
叶遂拍着沐溪辞的背,一下一下安慰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怕死,你是怕我和于清的离开。我都知道了小师妹。那么苦的事,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久,对不起,是师姐没有好好照顾你。”
于清是以祭阵的手法死的那一刻,叶遂便明白了。
幼年他们师兄妹三人,关系要好,后来不知怎么,小师妹就开始疏离他们,他们一开始以为是烧了藏书阁导致脸上多了道伤疤,给她造成心理创伤。
他们一边修炼一边给小师妹找各种药草,无济于事,小师妹也慢慢变得暴戾跋扈,不愿见他们了。
沐溪辞以为自己变了,就能赶走对她好的人。
她不知道,她的嚣张在于清叶遂看来,是家里的猫闹了脾气,是他们没有管教好,愧疚心还因此一天比一天深。
直到于清死去,她才明白,小师妹那番变化到底是为何。
不仅仅是因为小师妹自己会死,更是因为,祭阵的人会是她和于清。
她想保护的,一直都是于清和叶遂,如果他们不会成为祭品祭阵的话,她是愿意自己死去,偿还了恩情。
“师姐都知道了,师姐都知道了。”叶遂重复着,安慰着。
她不知道沐溪辞心里有多大的悲伤,才会下定决心要杀饶溪辞,甚至当初在秘境内,沐溪辞和他们说的,也是饶溪辞不死,她就会死,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叶遂和于清也会死。
知道的越多,想得越清楚,叶遂就越是心疼。
甚至今天前,沐溪辞崩溃到要用自杀换来叶遂的活。
水中亭中,除了拥抱的两个,再无他人。
饶溪辞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万战峰上,红布飘摇,似乎昭告一场喜事的到临。
殿中只有两人,沐瑾和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在沐瑾面前踱步,忧心忡忡:“沐瑾,这场婚事,真的能成功吗?”
沐瑾温和笑着,虽然那笑意不达眼底,更深处,冷漠几乎压不住的溢出。
“父亲放心,做了那么久,会成功的。”他饶有兴致,目光聚到遥远天边的某一点,“在单于寂离开前,我和他谈过。他要饶溪辞的身,我要饶溪辞的根。互相利用。只是秦不须居然死得那么轻易,真是便宜他了。”
沐瑾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太上长老看向沐瑾,注视了沐瑾半晌,然后拍上沐瑾的肩膀,道:“好,我的好儿子。爹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不过南雾荒地那边做的很好,单于寂还是过去,做做样子有必要那么认真?”
沐瑾笑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又坏又笨,但他心情不坏,便慢声解释起来:“单于寂想用秦不须做借口,于是去南雾荒地那边制造一些线索,这也是我和他说好的。只要辞辞不死,明天的婚事正常进行,所有人就能看见我,飞升的一刻。”
说到这,他抑制不住放声笑起来:“还真是让人期待,那万众瞩目的一刻。”
太上长老:“沐瑾,不是爹说你,为何偏偏选在单于寂的婚事上呢?”
沐瑾:“因为那个时候,时机是最成熟的时候啊,父亲。饶溪辞和凡世解下尘缘,以一身修为作为交易,放弃飞升资格,很有道理,不是吗?”
太上长老了然,两个人对视,眼神里都是野心和算计,他道:“我儿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