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50、禁言真语 三人情真真

　　南雾荒地，先前被驱散的紫雾又一次包裹上
　　在紫雾中，有各种影子一闪而过，饶溪辞瞧向一处，那里，几十双眼睛在紫雾中展露了红色的眼眸。
　　贪婪，垂涎，好似饶溪辞是一块香肉。

　　饶溪辞想动用胜声，手臂却倏然一痛，她几不可察蹙眉，她手腕一翻，撩开衣摆，看向拿处。
　　一个明亮的火焰纹路，剧烈灼烧着那一块皮肤，每一处经脉中的灵力都在往那边流。
　　她瞧了一眼便收回眼神，一个手刀打晕于清，并且很理所当然扔给言深，道：“南雾荒地不太对劲，我要去那片沼泽，你们先带他回去吧。”

　　“凭什么？你去得，我们便去不得了？”上官华第一个提出异议。
　　言深眉头拧起，也是不满这个结果的样子。
　　饶溪辞懒得和这两人谈条件，拂袖一甩，闪身离去。

　　她眨眼间撇开两人，紫色雾气中，只能看清一道红蓝交加的流光划过。
　　沼泽在南雾荒地最深处，她遇见上官华时，已经处在南雾荒地内围核心地带。
　　只要一直前行，没多久，就能看见一片黑紫的沼泽，在这里终于能看见一点植物，带有剧毒的，缠绕整片沼泽的荆棘。

　　尖锐的荆棘之上，开满了红色的食人花，它吞噬无意经过的妖兽，又在花蕊中喷吐出紫色雾气。
　　沼泽内，浮沉白骨，沼泽每冒一个水泡，都有一个禁锢于此的灵魂破碎。
　　饶溪辞站在一尺外，冷静漠然凝视着。

　　她瞧见了沼泽中心，于清囚禁在此的魂魄，虚弱，爬满伤痕，半个身体已经沉进沼泽，只剩下一个头还露在外面。
　　很奇怪，沼泽中浮沉的白骨摆成一个环绕于清的形状，像是献祭，又像是逃离。
　　于清神情淡漠，像没事人地环抱自己，任由身体沉没。

　　饶溪辞试探着靠近一步，荆棘瞬间甩出，一条荆棘上的五朵食人花长大花瓣，内里是血色牙齿，一流窜朝着饶溪辞咬过来。
　　她立刻撤回脚步，身体后仰，一个飞踢将荆棘踢远，最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饶溪辞刚想前进一步，脚踝猛然被抓住，紫雾不知何时起弥漫到身边，而抓住她脚踝的手，则是从紫雾中无名冒出，在此之前，饶溪辞一丝它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胜声剑下劈，砍断那只手，饶溪辞骨头骤然一软，差点连剑都拿不稳，没了拽住身体那股力，她后退好几步站稳，结果淹没在更深的烟雾中。
　　饶溪辞第一时间站稳，她甩了甩头，身体深处传来浓浓的疲惫，就好像曾经在她身体力沉寂的灵力，在被什么东西抽干。
　　“单于寂，你到底干了什么！”饶溪辞咬牙，直觉自己的异样和单于寂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看出她的虚弱，跟在她身后的紫雾，潜藏在紫雾的妖兽，一个个露出獠牙，红色的眼在紫色雾气中弯起。
　　胜声火焰燎原，饶溪辞支着力往身周砍出一圈，姑且逼退虎视眈眈的妖兽，她转头去往沼泽边。
　　荆棘漫天，饶溪辞毫无惧色，肩头开着的苦蕊雪莲冰天动地，一半紫色雾气在霜气中破碎，这一举动无疑激怒了荆棘，它调动所有茎叶，食人花的獠牙一下长满每一片花瓣，饶溪辞胜声云剑，看向沼泽中的于清。

　　离得近了，她才看出，沼泽中是一个阵法，不断冒出的紫色气泡遮挡视线，看不出是什么阵法，但这定然是需要献祭活人的邪阵。
　　饶溪辞没有犹豫，在荆棘一股脑拍下来前，胜声下插入地，火凤冲天，焰火盘旋，之后，女子眼神坚毅，苦蕊雪莲取到手中，冰丝垂落，铺成一条莲花路，竟直直冻结沼泽。
　　饶溪辞踩上去，冻结的沼泽面瞬间扩大，冰霜冲刷石壁，在蔓延至顶端时，结成冰刃，又在冰刃上开出一朵锋利的花。

　　冰晶叮咚，脆生生地响。
　　饶溪辞就踩在白骨可怖的阵法中，无所畏惧地靠近于清。
　　于清因她带来的寒冷，短暂苏醒了一下，他睁开眼，却抬不起头，他的目光中，是一双素色绣鞋，再往上，便是尊贵的蓝色衣摆。

　　“忘约？”他磕磕绊绊地问。
　　饶溪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想了想，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饶溪辞等于清的答复，半晌，没有回音，就在她不耐时，于清却道：“如果不是在这里，我可能就会杀了你。”

　　饶溪辞觉得他在开玩笑：“杀我？哈。为什么？”
　　于清：“为了我的小师妹，你不死，她就会死。”
　　饶溪辞懒懒撩起眼皮：“这是什么话？我的存在还能杀了她不成？于清，你忘记，我现在也是青痕宗的少主了吗？”

　　于清：“是不是你心里清楚。可惜，我沦落此地，再无回寰余地。”
　　饶溪辞还没来得及问其原因，沼泽外响起一声爆炸。
　　饶溪辞回眸望去，紫色雾气中劈来一道剑气，摧枯拉朽对准她，势必要将她杀死般。

　　同时，漫天荆棘牺牲了一半，裹住胜声剑的火焰，另一半朝着饶溪辞过来，它们在到来前，先一步射出食人花毒牙，犹如潮水，密不透风。
　　饶溪辞后退一步，苦蕊雪莲引来漫天花瓣，冰锥在她身后的空气中凝结，同样不可阻拦刺破过去。
　　饶溪辞抬手，胜声剑搅灭荆棘，流星似的回到她手中，饶溪辞没有灵力，苦蕊雪莲的灵力已经被她用来阻挡那荆棘，她如今一介凡人之躯，遑论手腕的火焰纹路还在汲取她体内的灵力，她使出的每一点力气都无比艰难。

　　但她依旧不会退缩，胜声在冰锥和獠牙相撞的时候，烈火照进了饶溪辞那双蓝色的眼眸，瑰丽而灿烂的，比日月还要耀眼。
　　万籁俱寂，她以剑划破自己的手掌心，血液沿着胜声剑身纹路流转，凝聚于剑尖，剑柄的火凤栩栩如生，此刻恍若张开翅膀。
　　饶溪辞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她在荆棘后面的剑气扫过来那一刻，乍然出剑。

　　她用胜声，向来是招摇的，不顾一切的，只要胜声出鞘，那必定要在天地间炸开最绚烂的焰火。
　　两道剑气相撞，竟然不分伯仲。
　　饶溪辞再度挥出一剑，火焰烧干了周围的荆棘，食人花在消亡中疯狂喷吐出紫雾，那些雾气像是瞄准了饶溪辞一样，源源不断涌入她掌心的伤口。

　　那里是精血流出之地，一位半仙的血，能唤起本命剑对主人的绝对臣服，从而使出强大磅礴的灵力。
　　但同时，那也会成为饶溪辞最脆弱的地方，紫雾太多庞大，胜声的焰火无法完全阻拦。
　　饶溪辞果断点了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但还是没忍住，吐出血来。

　　她的血刺激了胜声，火势加大，直接横扫了那一块的紫雾。
　　饶溪辞眼前的景象朦胧，要靠着剑支撑自己的身体，之前苦蕊雪莲包裹身体的情况又一次出现，花瓣爬上脸庞，蔓延手臂脚腕，像是一件铠甲。
　　饶溪辞骨子透着一股懒意，她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沉下来时，除胜声劈开的那一块紫雾，其他地方的紫雾全都迅速包上来。

　　所有藏在里面的妖兽在这一刻全都显露爪牙，各种各样的妖兽全都裹住饶溪辞。
　　她半跪在地，默默抹去嘴角的血。
　　胜声在手中动作，她站起来，沉静无言。

　　就在这时，紫雾后跑来两个人，上官华一剑击退饶溪辞身体周围的妖兽，言深吹响手中长笛，笛音缭绕，震碎苦苦挣扎生长的荆棘。
　　而他们身后，是五花大绑的于清，他嘴中还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剧烈扭动着身体。
　　上官华用绳子卷住于清，每动一下，于清就跟着滚，上官华杀了多少妖兽，他就被甩了多久。

　　饶溪辞没再动，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吐出一口浊气。
　　简单赶走周围的妖兽，上官华跑到饶溪辞身边，没好气：“你还嫌弃我们，要不是我们赶过来，你就死这里了！”
　　言深看见沼泽的于清，又把后面发狂的于清拉过来，神色疑惑：“沼泽中的是于清，那这个身体里的，会是谁呢？”

　　尤其是见了沼泽中满满白骨，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饶溪辞喘了一口气，“于清的魂魄被人抽出来了，我在尝试能不能挽回。”
　　说罢，她又像是想起什么，道：“我来的时候，沐宗主和我说这里有秦不须的踪迹，你们有见过？”

　　上官华眼睛一转，想起另一个可能：“你不会是想对付秦不须吧？别逗了，他是化神后期，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凡人啊。”
　　言深：“我们来这里，也只是因为听闻有不少弟子在这边失踪。自从上一位飞升者拼命传出不要靠近南雾荒地深处的讯号时，这里就成了五宗禁地，但那些弟子不是闯入这里失踪，他们更像是被紫雾拉进来的，到如今，除了于清，别的弟子我们都没有见过。”
　　于清忽然开口：“没有用了。”

　　饶溪辞正思索着，闻言低头看他：“怎么？”
　　于清认命一般闭上眼：“没有用的，我的命已经和这个阵法绑定到一起去了。很快，我就要死了。”
　　饶溪辞深深看他：“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