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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动魂乍痛 玉碎瓦不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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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饶溪辞的神情来看,她似乎没有那么伤心。
单于寂站在竹林的一角,和错叠竹色中的赵庆倾对视。
晨露深重,水珠压叶,拍打下来的“滴答”声宛若天籁,稍稍平静饶溪辞的心情。
她大抵是伤心极了,不然如何没发现躲在竹林深处的赵庆倾?
玛瑙中的画面一直持续到饶溪辞成仙那一天,后面的景象截然而止。
单于寂睁开眼睛,万象金消失不见,玛瑙还在他手上,圆润的珠子反着一点烛火的光,单于寂在上面看见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
他走出这座暗沉无光的宫殿,侍女在半塌的宫殿外看向单于寂,微微发抖。
侍女,“尊主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出来过了。”
“怎么了?”单于寂看出她脸上情绪不对,垂下眉眼。
侍女小心翼翼低声道:“您不在的这几天,魔族内都传言您是仙门内应,在仙门的人当狗当了那么多年,如今怎么配回来做魔族的尊主。 ”
单于寂闻言,没什么感触,甚至还笑了一下,轻声:“是么?”
“怎么办,尊主大人?”
单于寂捂住腹部,那里正在消化那么多年来,一直被他藏在身体里的魔气。
随着魔气被金丹吸收,他的修为一路涨到化神后期,和秦不须一样。
单于寂阖眸思忖片刻,莞尔,对侍女说了一句话。
侍女跪在地上,猛然抬头,瞳孔颤抖:“大人,您说什么?”
单于寂往前走去,那枚玛瑙被他以强硬手段镶进断针,恶狠狠扎进自己的耳朵,此刻还在流着血。
单于寂全然不顾,好似耳尖上传来的痛才能叫他清醒。
他笑着重复:“我说,那便坐实了吧。”
坐实什么?
侍女呼吸一窒,很快,她就知道单于寂说的是什么了。
有一个心高气傲,一直瞧不起单于寂的魔族子弟,在对单于寂抬起下巴,要开口嘲讽两句时,人头落地。
脖颈的断口新鲜而平整,骨头血管一滴血都没流出,直到人头落地的那名弟子气息断绝,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血液才喷泉般爆开,登时,整个地宫,满是血色。
单于寂一路走去,有多少人,杀多少人,只要妄图上来阻止单于寂,都会被雷霆手段杀掉。
毫不留情,真正暴露体内的魔性。
侍女在后面跑着,边流泪边紧跟单于寂,“尊主大人,您这是为何?”
单于寂面无表情回过头来,幽深的视线落在侍女身上,他道:“别装了,让秦不须来见我吧,将我困在这个虚假的宫殿,没有什么作用。”
饶溪辞在青痕宗待了三日,自长恒宗回来后,没再出过门。
听闻沐溪辞因在长恒宗没受到好的待遇闹脾气,沐瑾去哄了好几次,都没有用。
沐溪辞非要去见饶溪辞一面,沐瑾怕她做出傻事,便把她软禁起来。
于清和叶遂在这次青云大比中,没获得什么好成绩,沐瑾并未生气,给了他们丹药后,叫他们两个闭关去了。
沐溪辞要见饶溪辞的意愿很强烈,为此,她杀死了沐瑾叫来看守她的几个侍女。
饶溪辞每天在山上都能听见沐溪辞撕心裂肺的嘶吼,就好像饶溪辞夺走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的命一般。
饶溪辞常年居住在恨愁山之巅,吵闹声少有,一开始听着沐溪辞叫唤还算稀奇,时间一久,难免烦躁起来。
她在镜中描眉,又在额头上点上一点朱砂,随后起身,想要下山。
不多时,何许呈出现在她身后,他拦阻饶溪辞的去路,道:“大少主,您要去哪?”
饶溪辞眼皮没抬:“怎么?沐宗主是连我一起软禁了不成?”
何许呈见过了她在长恒宗那一幕,心中忌惮把柄神剑胜声,可……
他闭上眼,心一狠,道:“自然不是,大少主想去哪去哪,只是若是要去看沐溪辞,还请回去。”
“为何?”半晌,饶溪辞淡淡出声。
何许呈看着饶溪辞,不动声色挡住去往沐溪辞住处的路。
“二少主生了重病,沐宗主忧思过度,大少主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
“沐瑾下的命令?”饶溪辞问。
“是。”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饶溪辞似笑非笑,耸了耸肩,“好啊。”
饶溪辞转身就要回到落满白雪的殿,何许呈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股强烈的疼痛自脖颈处传来,何许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饶溪辞冷漠地:“别躲了,出来吧。”
她踢了晕在地上的何许呈一脚,撩起眼皮望向一块山石后。
话音落下不久,山石后面缓缓走出一个少女,是小满。
她目光第一时间去看何许呈,后才挪向饶溪辞,她想走过去,但又因恐惧而站定,话在嘴边绕了好几轮,嗫嚅着也没声。
饶溪辞根本不在乎她,“带他回去,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你应该知晓,我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我。”
随即下巴朝着昏死过去的人一点,发出让小满无法停止战栗的话语,“好了,将你亲爱的哥哥带回去吧。”
说完,她走下山,去往沐溪辞那边。
沐溪辞的宫殿同样处在聚灵峰,只不过是住在山巅下面一点的位置。
沐瑾似乎没有让沐溪辞回到饶溪辞所居宫殿的打算。
聚灵峰多的不止是灵气,还有金银,目光所及的地面都是白玉铺就,和落雪混在一起,漂亮纯白。
饶溪辞随手接了一片霜花,霜没有在她掌心融化,反而是结出密密匝匝的分叉,亲昵的包裹起饶溪辞的手心。
她急不可察笑了下,随后抬眼,和站在殿门外,头发散乱,眼中满是血丝的沐溪辞面面相觑。
后者大抵是才从殿内跑出来,赤脚不动,衣服也因为大幅度的挣扎扭动破烂。
她死死盯着饶溪辞,又不动,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眼前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饶溪辞撇下霜花,皱起眉头,便走上前,问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解下自己的披帛,拢住沐溪辞,这个动作给沐溪辞带来真实的触感,可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猛然推开饶溪辞。
她恶狠狠想撕碎饶溪辞罩在身上的披帛,奈何披帛内里绣了鲛纱,就算她力气再大,也只是给披帛弄出几道褶子。
沐溪辞一整个人懵在原地:“……”
饶溪辞没被她推动半分,但感受到沐溪辞的抗拒,她还是后退一步,用一个不算太尴尬的距离和她对视。
看出她的怔愣,饶溪辞偏头含笑出声,没好气道:“你要能扯断,我随你姓。”
沐溪辞在她略带笑意的讽刺中回神,她看着饶溪辞,募地冷静下来了。
“你和我过来。”她说道,几步跑回殿内,和正打算武力值压她回来的弟子擦肩而过。
饶溪辞稀罕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好几眼,喃喃道:“居然没想着杀我。”
她也就随口一说,没把沐溪辞那过家家似的暗杀放在心上,相较于她,沐溪辞更该担心的是自己才对。
毕竟,自从塘郎学了她给的功法后,修为一日千里,单是爬上聚灵峰刺杀沐溪辞的情况,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沐溪辞又不愿在宫殿内待着,老是往外跑,指不定哪一天出来就刚好撞上塘郎。
饶溪辞孤自想了片刻,还是跟着沐溪辞进了殿内。
那名手中还凝聚着暴戾灵力的弟子见着饶溪辞,瞬间怂了。
就在他慌神的刹那,饶溪辞指尖一抬,灭掉了他手中的灵力,殿内莫名刮来一阵风,给人扔出去,又重重关上门。
饶溪辞环顾四周,这座宫殿冰冷,压抑,就连灯火也只有零星几盏。
她往深处走去,很快在末端看见了沐溪辞。
饶溪辞看见她在做什么,表情空白了一下。
她那么急急忙忙跑回去,居然是为了整理自己因为逃跑而乱掉的长发。
走近了,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她在嘟喃着什么,声音很轻,也很乱,就像是她的前路长满荆棘,她走得鲜血淋漓,却还是走不出去一样。
饶溪辞心念一动,升起一股怪异还有怜惜来。
或许是他们名字都一样吧。
饶溪辞主动拿过沐溪辞手中的梳子,给她打理长发。
饶溪辞靠近,霎时,沐溪辞全身紧绷。
饶溪辞手上动作轻柔,大概过了一刻钟,沐溪辞变得干干净净,她依旧紧绷着,眼睛直愣愣看向前面的铜镜,镜子里倒映出他们两人相贴的样子。
忽然,饶溪辞撑着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畔,可饶溪辞的眼神却还是紧盯镜面,紧盯镜子中的沐溪辞。
她恶魔低语般笑了:“我要是你,就该在我靠过来时,用你藏在袖子里的剪子,这样,捅过来!”
饶溪辞一只手划过沐溪辞的手臂,又摸到她褴褛袖中,带着她的手往前一刺,吓到了空气。
饶溪辞的教学到此结束,她刚想松开手,一笑了之。
沐溪辞猝然发难,她一下拽住饶溪辞的手,在饶溪辞惊讶的目光中,双手握住剪子,明明颤抖,却又狂热。
她刺破了那枚倒映着他们两个人的铜镜。
镜片碎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