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丧人》久醉也

52、杀我

　　慕长青是谁？
　　慕随心底升起困惑。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慕随不知道改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小随，不要去想，不要去听，如果看到这些会让你难过，就让我来当你的眼。”
　　温暖的怀抱自身后将她整个人拥住，霎时，慕随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只剩沐漾的低语。
　　沐漾掩住她的眼，那双手上带着茧子，却意外的柔软，像一片羽毛。

　　慕随的眼泪被他擦去，时间仿佛静止，不远处是慕郁三个人合力攻击，身后是沐漾叫她不必担忧的轻语。
　　慕随眨眨眼，紧绷的肌肉软下，眸子里充斥迷惘。
　　朦胧中，她听见刀剑断裂，还有千千结的惨叫。

　　她还听见了妤好的名字。
　　温暖逝去，胸口的红宝石烫得吓人。
　　“小随。”沐漾的声音在宝石中传出，“以后你连我都不要相信了。”

　　此时此刻，慕随终于确定，这个五家选鲸第三轮，完完全全就是针对她，冲她来的。
　　刚才那个沐漾，是迷惑她的幻觉。
　　南柯阵，南柯。

　　上一次，慕随也是因为南柯鬼咒，陷入危险。
　　本该长记性的人，因为信任，又吃一堑。
　　她对沐漾不设防。

　　沐漾能及时醒来，护住她这一次，却难保下一次，下下次。
　　男子从红宝石中飘出来，他是没人能看见的鬼魂，那三个人自然也不知道，沐漾周身暴动的鬼气。
　　然，不止沐漾的鬼气。

　　慕随吃了丹药，站起来，再画一个惊杀阵来不及，拾起地上烧到一半的符咒。
　　在她手中，就算是烧剩一点的符咒，她也能榨干它所剩的所有力量。
　　对面三人中，会五行八卦的就慕郁一个，另外两个人对付她的符咒过于艰难。

　　不多时，身上就挂彩。
　　就在慕随将把古召和千千结打出南柯阵时，一股强大寂寥的鬼气逼近，那不属于沐漾。
　　仅用一秒，慕随就知道，来的鬼是这个寨子的恶鬼。
　　名字的话……或许就叫慕长青。

　　可慕长青又是谁呢？和慕家有什么样的关系？
　　慕随思索着，沐漾飞回她身边，他这样的鬼，胸口居然破开一个大洞，内里漆黑一片，没有血。
　　“抱歉，我打不过她。”
　　沐漾垂下眼眸，他现在过于虚弱，力量在这里被压制的死死，能帮慕随的，其实很少。

　　慕随的符咒被骤然出现的妖风掀飞，月光下，一双红色绣鞋踏着悠哉游哉的步子走过来，走一步，就有一阵笑声，尖锐嘲弄的笑着。
　　没有人形，她也是呈现透明的姿态。

　　“快动手。”慕郁一声叫喊，千千结和古召思绪回笼。
　　千千结是第一个出手的，她手腕的血液干涸凝固，她盯着慕随，眼神发疯，再一次剜开手腕，翻卷的皮肉流出新的血，她的血很是奇怪，有点香味。
　　古召起阵，困住慕随。

　　沐漾用身体撞开，回头看，慕随双眼无神，望着靠近的红绣鞋发怔，就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慕随有通灵眼，在她眼中，朝她走来的并不是红绣鞋，而是一个曼妙婀娜的女子，穿着慕家的蓝白服饰，一朵朵白牡丹在袖口，衣领出绽开。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双和慕随如出一辙的，棕黑色通灵眼。

　　她身上没有恶意，慕随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这个鬼是冲她来的。
　　现在的形势完全不容乐观，五家弟子都在针对她，就连这个南柯阵，寨子中的恶鬼，都是冲她来的。
　　慕随如今的神经不适合战斗，沐漾状况同样差劲。

　　千千结的血居然能影响一枚四字鬼咒，八面玲珑脱离了慕随的控制，反过来吞噬慕随。
　　天花板，地表和墙皮，虚无中探出手脚，鬼咒本体上，隐约看到一个虚影，那是一颗流着血泪的人头。
　　“哒哒哒~”
　　红绣鞋哼着不知名小调靠过来，慕随的境地实在危险。

　　一只脚从天而降，在慕随的正上方，沐漾回身抱住慕随，滚了好几个圈，躲开要命的一脚。
　　“小随。”沐漾呼唤。
　　脑海杂糅混沌的慕随，听见沐漾的声音，迟钝抬起头，她的眼神还是暗的，全身的灵力都被制止住。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沐漾温柔又伤心，捧起少女脏兮兮的脸蛋，吻上她干裂的唇瓣。
　　接管慕随身体的一刹，大量的声音砸进脑袋，沐漾想睁眼都难。
　　可是，恶鬼近在眼前。

　　“哒哒哒~”
　　这个轻笑残忍的哼歌声响起，沐漾居然弹出慕随的身体。
　　红袄少女瘫软下来，沐漾不顾自己的伤势去接住她，哼歌声响起，他回退一步，慕随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脑袋砸出血。
　　她还是没有清醒，身体在战栗，却无法战斗。
　　沐漾想接近慕随，那红绣鞋的主人好似知道沐漾的想法，每一次都能把他推开。

　　恶鬼没有对慕郁几人出招的想法。
　　在她们意识到这一点，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招数都往慕随身上砸下来。
　　沐漾瞳孔睁大，想靠近，却是在后退，他无法接近慕随，不止是生死之隔。

　　“小随！”
　　慕随胸口的红宝石摔掉出来，剔透宝石中倒映出沐漾惊讶，苍白，痛苦的表情，而红宝石的另一面，则是折射出匍匐在地，蜷缩着身体，咬牙承受痛苦的少女。
　　棕黑的眼眸光芒流转，她在闷哼，在喘气，最后，堪堪挤出一滴眼泪。

　　“哒。”
　　许是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又或许是慕随的哭泣声，在她眼泪掉出来的一刻，沐漾挣脱桎梏，抱上来。
　　红宝石诡异的折射四面八方的光，就连月光都被折射成七彩，慕随丹田中，有一枚融进骨血的鬼咒，也一点点分裂出更多分叉来。
　　强劲的风雪过境，冻结一切，只为守护。

　　沐漾化作红宝石的一缕光线，填补这座小屋的空缺。
　　“滋滋滋。”
　　他的光无差别灼烧一切，除了慕随。

　　鬼咒不渝之心——之死靡他。
　　鬼咒不渝之心——碧血丹心。

　　两个携带不渝之心祝福效果的鬼咒，同时保护住慕随。
　　沐漾下一刻显出身形，带着慕随远离这里。
　　几乎是逃脱窒息的一刹，沐漾就拥着慕随跌坐下来，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咳嗽声要把肺吐出来。

　　“小随，小随。”
　　沐漾拨开慕随的长发，去看她的情况，还不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更强的吧？对不起，小随。”
　　他的话慕随没能听见，不知何时开始，慕随就陷入昏睡中。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慕随。”
　　厚重的铃铛声作响。
　　说不清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在它出现后，慕随和沐漾就被拉回到经历一场战斗的屋子里。
　　很奇怪，他们不过离开一会儿，千千结居然就被淘汰，古召受了重伤，倒地不起，唯一支撑着的，是慕郁。
　　她对慕随的回来意外至极。

　　但很快，她就知道慕随为何会回来了。
　　红袄少女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帮她，符咒，阵法，这些都是凭空出现。
　　遗憾的是，依旧不敌对红绣鞋。

　　这双诡异的鞋子踩在地上，“哒哒哒”吵得耳朵疼。
　　慕郁想动手杀慕随，却被红绣鞋回退到原点。
　　“哒哒哒。”

　　慕随像是陷入沉睡。
　　沐漾鬼气化弓，金色流光长箭射出，狠狠扎进红绣鞋中。
　　那是带着巽风符的箭矢，扎在红绣鞋上，却一点伤害都没有。

　　慕随有数次想睁开双眼，奈何恶鬼的能力克制住，只要慕随眼皮一动，就会重新陷入沉睡。
　　这个能力有点熟悉。
　　慕随摒除脑海中的混沌，沉沉想。

　　沐漾和恶鬼僵持着，慕随能感受到胸口的红宝石烫得吓人，灼烧得全身血液滚动。
　　那是沐漾的不渝之心能力，之死靡他。
　　无条件守护拥有者，无视鬼魂的状态，灵力，鬼气。

　　沐漾是在没有慕随的允许下使用的，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太小了。
　　“碧血丹心……”
　　沐漾想到那个让他们逃出去一秒的鬼咒，她同样是和慕随绑定的。

　　沐漾无法直接使用。
　　看样子，恶鬼能使用回退时间的范围只能是一个人，刚刚慕郁被回退时，慕随就睁开眼。
　　但只是一须臾。

　　慕郁发现了这一点，接下来的时间内，她都没有再出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南柯阵中，这个恶鬼的鬼气不会因为长时间的消耗而下降，反倒是沐漾，本就被压制，还要匀出力量对付恶鬼。

　　以鬼魂之躯画抓鬼人的符咒，实在是勉强，可他不能停。

　　慕随挣扎着，每次她的时间被回退，脑海中就会涌出一波又一波的声音，噪杂吵闹，像一根锥子凿着脑袋。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听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声线，空气中没有多出来的味道，沐漾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慕随不知道，胸口的不渝之心愈发滚烫，慕随有一种直觉，要是她再不睁眼，沐漾就要死了。

　　鬼咒碎裂，谁知道对沐漾有什么伤害。
　　碧血丹心是完全守护类的鬼咒，只要发动碧血丹心，就能免疫掉恶鬼回退能力，可是这枚鬼咒已经融入她的骨血，她要是没受到致命伤害，碧血丹心是不会发动的。
　　估计这也是恶鬼一直让她沉睡的原因。

　　“沐漾……”
　　慕随忘记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喉咙好像要被碾碎。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