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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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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海啸的冲击并非单纯的物理力量。那是维度规则层面的粗暴碾压,是“门”被强行撑开时溢出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恶意与存在本身的绝对重量。飞空艇的防护光罩如同蛋壳般碎裂,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打着旋儿向着下方漆黑的山谷坠落。突击梭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掀飞,化作一颗银色流星,撞向远处一座陡峭的岩壁。
柳期云、叶临晚、沉音三人被抛在空中,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着她们的身体,护体的微弱光芒瞬间湮灭。下方是嶙峋尖锐、被能量侵蚀得如同怪牙的山崖,上方是膨胀撕裂、正涌出更恐怖存在的“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迫近。
就在柳期云感到失重与剧痛即将吞噬意识的刹那,一股柔和却异常坚韧的力量忽然从侧面传来,将她猛地向一旁推开!是叶临晚!这位圣殿队长在最后关头,用残破的盾牌和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硬生生为柳期云撞开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坡落点!
柳期云重重摔在碎石和泥土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左眼处的空茫都被剧烈的震荡搅得一片混沌。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叶临晚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擦着陡峭的崖壁向下坠落,银灰色的铠甲在混乱的能量闪光中忽明忽灭。
“叶临晚——!”嘶喊卡在喉咙里,被呼啸的能量风暴淹没。
另一侧,沉音的处境同样危急。她在第二次开辟通道时本就透支严重,此刻几乎毫无自保之力,被乱流卷向一处凸出的、锋利的黑色岩石尖端。她怀中那枚晶体在剧烈的颠簸中几乎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沉音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决绝的光芒。她没有试图去抓岩壁或调整姿势,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的晶体死死按向自己的心口!与此同时,她口中念诵起一段极其古老、音节拗口的咒言——不是魔法咒文,更像是镜子匠人血脉最深处的、关于“界定”与“映照”本质的真言!
异变陡生!
被她按在心口的透明晶体,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月白荧光,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如同绝对镜面反射般的银光!那光芒瞬间扩散,将沉音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秒,沉音的身影,连同那刺目的银光,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陡然变得模糊、虚幻,然后……消失了!
不是传送,不是隐身,更像是她的“存在”本身,被强行“折叠”或“映照”进了另一个层面!那道原本会将她洞穿的尖锐岩石,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消失的位置,仿佛那里从来空无一物。
柳期云目睹了这诡异的一幕,却无暇深思。叶临晚危在旦夕!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连滚带爬地扑向崖边,右眼死死锁定那道下坠的身影。
来不及了!距离太远,下坠太快!
就在她目眦欲裂,以为要眼睁睁看着叶临晚摔得粉身碎骨时,一道迅疾如风的青影,如同撕裂风暴的雨燕,从下方一道狭窄的岩缝中冲天而起!是风吟!那个擅长风系魔法的年轻法师,他竟然在突击梭坠毁前一刻挣扎了出来,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血丝,却将残存的全部魔力化作一道柔韧的气流,险之又险地托住了叶临晚下坠的身体,减缓了冲击,两人一同重重摔在下方一片相对厚实的苔藓碎石坡上,扬起一片尘土。
还活着!
柳期云心脏狂跳,几乎虚脱。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沉音的踪迹和突击梭上其他人的下落。视线所及,一片狼藉。能量乱流依旧在肆虐,但比之前海啸般的冲击稍缓,只是天空中的裂口,那道“门”,已经膨胀到了原先的三倍大小,边缘疯狂扭动的暗紫色能量流如同狂舞的触手,内部混沌翻涌,那些庞大阴影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守望者,正在降临。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所有人,撤回晨星之野!
柳期云咬紧牙关,试图站起,右腿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摔伤了骨头。她闷哼一声,再次跌倒。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块被能量灼烧得焦黑的岩石后面,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是容静栖附加的圣痕净化之力的残留?
她拖着伤腿,艰难地爬过去。
岩石后面,是昏迷的光羽和石心。他们显然被突击梭坠毁前的最后保护性弹射抛了出来,落在相对隐蔽的位置。石心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光羽则微微睁着眼,精灵族的尖耳无力地耷拉着,看到柳期云,她挣扎着抬了抬受伤的手臂,指向一个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柳期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鹰喙崖更深处的一个背风凹陷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和……一点奇异的、稳定的微光?
那不是圣痕的银光,也不是能量乱流的暗红,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混乱、让空间本身归于平静的“空”与“静”的光晕。
沉音?
柳期云心中一动。她先检查了一下光羽和石心的状况,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转移。她撕下衣襟,简单固定住自己的伤腿,然后忍着痛,朝着那处凹陷,一瘸一拐地挪去。
越是靠近,那种“空静”的感觉越明显。仿佛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门”传来的恐怖压迫感,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凹陷处,沉音背对着她站着,姿势有些僵硬,怀里依旧抱着那枚晶体。此刻,晶体正散发着那种奇异的、稳定的微光,光芒笼罩着她周身一小片区域。
而在沉音前方,凹陷的岩壁底部,竟然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是遗骨!那个自称在废墟中拾取残骸的流浪者!
他依旧裹着那身破旧的斗篷,兜帽滑落,露出苍白瘦削的脸庞和那双幽蓝的眼眸。只是此刻,那双眼眸紧闭,嘴角有暗色的血迹,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了生机的躯壳。但他并非完全死寂,在他心口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沉音怀中晶体光芒性质相似的、几乎要熄灭的银白光点在顽强闪烁。
沉音正低头看着他,异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悲伤、了然、愤怒、还有一丝……宿命般的叹息。
“他……”柳期云走到沉音身边,嘶声问,“怎么回事?”
沉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遗骨心口那点微光上方,却没有触碰。“他不是‘遗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或者说,他不完全是。他是……‘星穹卫士’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是当年守卫永恒方舟的星穹卫士中,某一位的……‘存在残响’,与这片废墟的‘记忆’和‘规则’碎片结合后,诞生的……一种特殊的‘思念体’。”
柳期云愣住了。星穹卫士的残响?和外面大厅里那具骸骨类似的存在?
“我进入‘门’内时,他指引我们,或许并非偶然。”沉音继续道,目光落在遗骨苍白的脸上,“他能感知到洛琳的星火,能辨识镜子匠人的血脉,能看透时间之眼的碎片……因为他本就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守望者’之一,只是他的‘守望’对象,变成了这片被遗忘的战场废墟,以及……可能到来的‘继承者’。”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刚才,第二次能量海啸爆发,‘门’被强行撑开,更本体的力量试图降临。他……‘遗骨’……察觉到了。他试图做点什么,利用他与这片废墟、与永恒方舟残骸的深层联系,干扰那个过程。但他太弱了,只是一缕残响。结果就是……”
她没说完,但柳期云明白了。遗骨耗尽了最后维系他这特殊存在的力量,此刻已是风中残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柳期云问。
沉音终于转过头,看向柳期云。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冰层彻底融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觉悟的平静。“因为他最后传递给我的,不仅仅是这些信息。还有……一个‘选择’。”
她举起怀中的晶体,此刻,晶体散发的微光中,隐约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如同星图般的立体纹路。“永恒方舟的‘逆溯之阵’切断了锚点,但没能真正关上‘门’。洛琳大人最后的力量也只是短暂净化了锚点。现在,守望者正不计代价地想要真正降临。常规的力量,无论是圣殿、晨星之野,还是我们,都难以阻止。”
“这个‘选择’是什么?”柳期云的心脏沉了下去。
沉音的目光投向天空那道巨大、狰狞、正涌出恐怖阴影的裂口,又落回怀中晶体和地上濒临消散的遗骨。“‘遗骨’……这位星穹卫士的残响,他最后的力量,加上笙笙留在这枚晶体里的‘记录回响’,以及我自身血脉变异后获得的对‘界定’与‘印记’的掌控……三者结合,或许能产生一种特殊的‘共鸣’。这种共鸣,可以短暂地、极其有限地……‘欺骗’或‘干扰’那个正在强行挤入这个世界的存在。”
“欺骗?干扰?”
“是的。”沉音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令人心头发寒,“不是对抗,我们对抗不了。而是像一面最精准也最虚假的‘镜子’,将我们这个世界‘此刻’最真实、也最强烈的‘存在状态’——绝望、抵抗、守护、牺牲、以及……‘门’本身被锚点切断后的‘不稳定’——所有的一切,混合成一种无法被轻易解析的、复杂到极致的‘信息印记’,通过这特殊的共鸣,反向‘映照’进‘门’内,映照给那个正在降临的意志。”
“这有什么用?”柳期云不解。
“守望者跨越维度降临,需要精准的‘坐标’和‘通道’。我们的世界对它而言是陌生而‘脆弱’的。一道过于复杂、强烈且充满矛盾冲突的‘即时信息反馈’,尤其是混合了它自己急于降临而撑开的、本就不稳定的‘门’的结构信息……可能会像往精密的机械里扔进一把沙子,或者让正在穿越狭窄缝隙的人看到无数面扭曲晃动的镜子倒影。”沉音解释道,这是她基于镜子匠人血脉本能和获得的新知识做出的推断,“它可能会产生疑惑,可能会延迟判断,可能会因为信息过载而暂时‘退缩’或‘调整’。哪怕只争取到极其短暂的时间……也足以让晨曦大师、云峰长老他们,有机会尝试一些更极端的、直接针对‘门’结构本身的干扰或封印手段。这是我们……或许能做的,最后的、也是唯一可能有效的事情。”
柳期云听懂了。这是用她们三人的存在——遗骨的残响、镜笙的印记、沉音的界定——作为“诱饵”和“干扰源”,去赌一线让真正有能力对抗的力量获得反应时间的机会。
代价呢?
“这种‘共鸣’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我们会成为‘镜子’本身,承受来自‘门’内意志的直接‘注视’和反馈冲击。”沉音看着她,异色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宁静,“遗骨的残响会彻底消散。笙琴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这枚晶体,很可能会在共鸣中彻底破碎。而我……我的精神和存在,可能会被那庞大的信息流和冲击永久性地‘烙印’甚至‘同化’,最好的结果是变成一具没有意识、只留下‘界定’本能的空壳,最坏……”
她没有说下去。
“必须现在吗?”柳期云声音干涩,“不能等其他人……”
“等不了。”沉音望向远处天空中,飞空艇坠落的烟尘和正在艰难聚集、试图向这边靠拢的几道微弱光芒——是幸存者,可能是容静栖、云峰长老他们。“‘门’内的阴影越来越清晰,下一次冲击随时会来。到那时,可能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光芒流转的晶体,仿佛透过它,再次看到了女儿灿烂的笑脸。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柳期云,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却异常温柔的微笑。
“帮我告诉容静栖……谢谢。还有,对不起,不能……继续并肩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将晶体轻轻放在遗骨心口那点即将熄灭的微光之上,双手分别覆盖在晶体和遗骨的额前,闭上了眼睛。
异色的光芒自她体内涌出,与晶体光芒、遗骨残光,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交融、共鸣。
柳期云僵在原地,右眼死死盯着沉音开始散发出奇异光晕的身影,看着她与那即将消散的残响、那承载着最后思念的晶体,融为一体。腿上的剧痛、左眼的空洞、对死亡的恐惧、对同伴的担忧……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疯狂冲撞。
她知道,沉音做出了选择。
而她,也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
是留在这里,见证并承受可能的连带冲击?还是立刻离开,去通知其他人,去尝试别的可能?
天空中的裂口,阴影蠕动,如同缓缓睁开的、冰冷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