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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夕阳西下 她们再也没 ...

  •   “对,就是她,就是这小姑娘救了我们!”远处有一个人手指着她,神情激动地宣扬道。

      在他的四周,还围了许多个刚从头痛的昏沉中醒来的人,他们顺着那人手指方向看向了上官眇,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

      “是你救了我们大家伙儿?哎哟,真是神仙下凡来了,又有菩萨心肠,姑娘——不不,大师,我们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们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上官眇一向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更何况,就在今日,前些时候,还有人说她是妖尸的后代,就该死。

      就算她心怀慈悲,也年纪太浅,做不到上官尘那样的毫无波澜。

      “那怎么能行呢?......”大家刚从濒死中挣扎出来,都对救命恩人热情洋溢,纷纷说道。

      在众人的簇拥下,上官眇被迫披上了一层圣光,她不动声色扫视过眼前一个个人们,他们劫后余生,脸上或是惊魂未定,或是极致的欣喜与后怕交织一起。

      总之,和那些嚷嚷着她是妖女的人们截然不同了,可他们真的完全不是同一群人吗?

      在她发呆的间隙,上官眇身边簇拥着要感谢她的人不知何时纷纷跪在了地上,当然又是有人起的头。

      他们跪拜着上官眇,仿佛她是天,她是地,她是新的佛陀,他们要她成为新的皇帝。

      反正整个朝廷上下至今也没个继位之人。

      这些声音在上官眇耳中渐渐模糊不清,成了一团,他们高高矮矮的身子跪了下去,人墙外的画面便进入了她的视线。

      原先墨无疾垂头站着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怎么会?

      她的心空了一拍,又拉远了视线往周围看去,这一下,她直直看见了燕过云那凌厉的眼神。

      这一切结束的瞬间,她最担忧的还是那个罪魁祸首墨无疾?燕过云紧紧攥住了拳头,眼睛盯着上官眇眨也不眨。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上官眇不由得想起那幼小可怜的林无安,看着燕过云的眼神中透露出三个字:对不起。

      然而,这没有用,也不该她来说。

      燕过云缓缓闭上了眼睛,隔着些距离,上官眇仍旧依稀可以看见,在她英气的脸上,隐隐有泪光从眼角慢慢往下落。

      她再次睁开眼,一秒也没有往百千人跪拜着的上官眇看去,径直走向了躺在大路中央的常祐生。

      他闭着眼睛,眉眼之间是那么安详宁静,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睡着了,恰巧睡得很安稳,什么梦也不做。

      燕过云浅浅笑了一下,缓缓半跪下去,随后视若珍宝般极尽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了常祐生。

      睡着的人非常重,这是真的,燕过云心想。

      上官眇的目光随着燕过云的动作移动,也随着她抱着常祐生渐渐走远而放得更远,从始至终,她没有得到燕过云的一个眼神。

      渐渐要日暮时分,燕过云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黄昏下的残破街道中,她一向整齐的马尾散落了大半,被夕阳照得发光,又像枯草。

      城外的枯草被风吹得摇啊摇,可它们终究是枯死了的。

      夕阳西下,黄昏落幕。

      她们再也没有见面。

      ——

      “咚”地一声,本就破烂的木门被大力推开,砸到一旁零落摆着的木桶和板凳,将整个荒村都震响了。

      鸟儿四处逃窜,屋子里头躲藏着的林永嘉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哆嗦着身子爬了起来。

      “庞大师?是你吗?”他着急忙慌地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着,小心翼翼地问向来者。

      除了庞文,谁还能知道这个破地方?

      林永嘉虽然一开始担心,但反应过来后立刻安心了许多,这一问,也是十有九分笃定了来者就是庞文。

      只不过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癫,进个屋子还要搞出这么大动静,等他当回了皇帝,非要治庞文的罪不可!

      然而,林永嘉等来的回答是花百杀脚上靴子踩在屋内散落稻草的窸窣声。

      “好皇帝,我师父已经死了。”花百杀冷静地回答道,好像死的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什、什么?”林永嘉心中的困惑大于其它一切。庞文怎么会死了呢?

      他抬起头,细细看着花百杀,这下看清了他的惨烈状况,全身上下都是血,那张素来打扮干净的脸也没能逃过。

      那身大红色的喜服被刀剑划得左一片右一片,破破烂烂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华贵模样了。

      连花百杀都成了这副模样......看来,庞文是真死了。真是该死,愚蠢不可及!林永嘉心里骂骂咧咧的。

      “那朕如今怎么办?朕当初就不该信你那师父的话跟着他,要是我回去了,说不定早重新坐上龙位了!那个蜀山来的东西,他算个屁!”林永嘉思索一会儿,心头火起直冒,转眼便把心里的话一股脑骂了出来。

      也不管他口中骂的人刚刚过世,还讲究忌讳。

      花百杀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声不吭看着他对着周遭骂来骂去,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只有一潭寒冰。

      屋子里不知充斥了多久林永嘉的怒斥,终于慢慢停了下来,这时花百杀开了口:

      “说够了吗?要不是我师父保护你,你回去?呵,早被墨无疾那小子抓去千刀万剐了——他恨死你们林家人了,你不知道?”

      说罢,他又变回了刚才平静的样子,也这样沉静地拿出了一把匕首:“你真得拜谢我师父,要不是有他,什么皇帝,现在不过就是一具发臭的死尸。”

      花百杀一步一步逼近林永嘉,身上那股血味朝后者袭去。

      “你,花百杀,你你,你想干什么?你冷静一点!我可是唯一的皇帝——”他哆嗦着往后爬,没一会就被逼到了角落,这间屋子很逼仄。

      “闭嘴!”花百杀厉声喝道,“安静点,我让你死个痛快,也算是给我积德了。”

      林永嘉吓得咿咿呀呀的,没敢再说一句话,这样的乖顺换不来活命,他换来的不过是刀子利落的一进一出。

      只消不到一分钟,林永嘉便瞪着大白眼珠子归西了。
      没有“皇帝驾崩”,没有丧钟长鸣,没有万人哭丧。

      花百杀嘲讽地笑了一下,将沾了脏血的刀子轻飘飘扔在了地上,刀子砸在稻草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旧是轻飘飘的。

      他依旧草芥人命,这是改不了的。

      菩萨啊,他回不了头了。
      他已深深堕入了地狱,永世不得世人原谅。
      也不得所爱。

      ——

      辰眇五年冬,睡鸭不知飘雪,城内商贾云集,百业兴旺,长街十里,再也不见当年那场祸及城内上下大战的痕迹。

      酒肆茶坊幡旗迎风招展着,两旁的粮油布庄、点心杂货铺门庭大敞,处处都透露着太平盛世独有的祥和。

      在皇城往西北行数千公里,是与中原近年来互通商贾的罗刹,在罗刹的街道上,挂满了素面的旗子,从城门口一直绵延至宫殿中央——巫祝的起始点。

      罗刹帝驾崩了,还不足七日,朝野上下都在为此哀悼。

      尉迟沉香住在城外不远处,虽是如此,她也早知道了这个讯息,甚或比她父亲身边最得意的公公知道的都要早。

      他们毕竟血脉相连,心有灵犀,那天丧钟刚要敲响,她正和小烟一块晾晒洗好的被褥,蓦然间,她的心脏疼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听见了城内传来的钟声,这是她人生中第二回听见那钟声,第一回,是她敲的。

      她当时年幼不知事,误打误撞走进了那个地方,丧钟高大威武,悬挂在她头上,小小的她在下边仰头看着鼎钟之内,黑漆漆的,似乎活活能吞下十个她。

      还能连带把她身边的嬷嬷也吃进去。

      “小公主啊,这里可不兴玩哟,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嬷嬷微微弓着身子扶着尉迟沉香的双肩,想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嬷嬷,这是什么?”她扭着身子躲着嬷嬷的桎梏,小小一只手指着头顶的丧钟问道。

      “这个啊,是撞国钟,可不是我们能玩的。”嬷嬷对钟对公主都极其小心翼翼。

      “为什么?那它有什么用处呢?”尉迟沉香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嬷嬷说。

      “那,那用处可就大了——”多水灵的一个孩子,连带她的嬷嬷日日夜夜看着可有时候还是会被蒙住双眼。

      这一瞬间的空隙,机灵的她找准了时机,冲了出去,抓住了撞国钟里头悬挂着的那根绳子末端,而后笑着躲开嬷嬷的方向朝外跑去。

      钟很笨重,年幼的她根本敌不过它的重量,无论怎么使劲往外,拉动那钟偏斜一点点,就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尉迟沉香只好放手,嬷嬷瞪大了眼睛,紧张害怕地躲开了钟会摆动的范围,然后木僵地站在一旁捂住了双耳。

      “昸咚冬——”震耳欲聋的响声,从高到低一直振动,所幸嬷嬷有准备,早早用手堵住了耳朵,可尉迟沉香就倒霉了。

      钟声一下一下把她通体的皮都要震开了,在她的耳道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耳朵酥酥麻麻的,接近无声的边缘,不过这一切倒也是她自作自受。

      毕竟是她拉响的撞国钟。
      嬷嬷和她,包括擅离职守的两个侍卫,当日都被惩戒了。

      想到这里,尉迟沉香思绪回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角挂上了眼珠。

      “小姐,你怎么了?”小烟依旧叫尉迟沉香小姐,这点暗戳戳的事,萧寒枫如今再也不纠结了。

      “哦,没什么,罗刹的风沙还是那样刺人。”尉迟沉香不动声色地扭过了头去,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湿润。

      “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进城去?”小烟迟钝,愣了两秒,钟声的余韵都快消散了,她才反应过来意味着什么,随即轻声问道。

      周围安静了良久,尉迟沉香思忖了好一番,才说道:“去吧,我们是该去买些东西。”

      不远处,萧寒枫静静站在屋外外头,他刚从林子中走出来,手中拎着一只野兔,将这副场面从头到尾都看清楚了。

      当日晚上,他带着几分纠结,还是开了口:“沉香,我们搬进城里去吧。”

      尉迟沉香听见这话,先是沉默了下来,刚才他们还在聊着中原尤其皇城的变化,据常常往返两地的阿泰说,那个仙人,叫什么上官眇的,把一切都治理得安定繁荣。

      阿泰不认识那个女子,他们是见过的,那是个安静、清丽的人。
      如今知道她也不住在宫里,也不搞什么党派纷争,甚至都不称皇,这些他们都能想象。

      “好啊。什么时候搬,找好地方了么?”她没有多问原因,那些事情对萧寒枫来说,比对她而言更加不可原谅。

      既然他想放下,她没有理由阻止他,更何况,她的心也波动了,她想念妈妈,想念她儿时的一切,那一切都是在罗刹城内的。

      “明日我就去寻,一切我会安排妥当,你不必操心。”萧寒枫侧卧着,轻轻拍了拍尉迟沉香的肩。
      他身上一直以来都有那股好闻的沉木味道,现在更显得他稳重,总是令她倍感心安。

      “好。”说罢,她伸出手,微微转过了身子,紧紧抱住了萧寒枫。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默契地不发一言,只是听着大漠空无的风声,林子中偶尔传来的狼嚎,还有彼此规律的心跳声。

      多年以来,一直如此,以后搬进了城中,也会是如此,只是那偶尔的狼嚎就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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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概三卷四十万字。 虽身为小作者,却有极致人品,绝不弃坑! 欢迎大家养肥呀——(在此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