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情道道侣当炉鼎后》白金屃

6、情真意切 像你这种废

　　陈青山看见了吴尘，但不仅仅是吴尘。

　　周围冰冷的环境在吴尘出现的刹那，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尘不知何时换上了婚服，他亦然如此。

　　大红的，细密针脚刺着龙凤纹，金线银丝精致至极。吴尘就站在他对面，凌厉漂亮的眉眼垂着，不知道在看向何处。

　　陈青山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可他一靠近，吴尘便立马回过了头，像是等了他很久，眼底的情绪浓郁到化不开，眼尾还微微泛着红。

　　这不是秘境。

　　陈青山一瞬间就认出了眼前人，不管是他对吴尘的了解还是天婚的确认，陈青山都能十成十的肯定，面前一身婚服，仿佛回到大婚当天的人，就是他的新婚道侣。

　　“师兄，你没事吧？”陈青山横在身前的剑放了下来，他刚想靠近吴尘，却见吴尘猛的后退了几步。

　　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师兄，是我啊。”

　　“是天道仙骨啊。”

　　这声音显然不是吴尘的，秦云志也不在此处。第三个人的声音与陈青山一同响起。

　　陈青山头皮发麻，胳膊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他根本没感觉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师兄，快过来！”陈青山盯着吴尘，他的修为距离成神只差一步，只能隐约感觉到第三人在吴尘附近，可想而知那人的修为有多么霸道。

　　吴尘楞楞站在原地，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来了三个人，这届还真是热闹。”

　　飘忽不定的声音忽然凑近，近到几乎是贴在陈青山耳边说话。

　　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攀爬而上，陈青山瞬间反应，挥剑狠狠向周围的空气劈砍而下！

　　“我居然没看出来，天道会选择一个满脑子都是情爱的莽人。”那声音叹了一口气，“如此愚钝不堪，居然还不修行本尊的无情道。”

　　“……掌门？”虽然骂的很难听，不过陈青山听到了无情道这三字，忽的反应过来，于是试探着道。

　　那声音哼哼一笑，慢慢在陈青山身边显出身形，咂舌道：“可惜了。”

　　陈青山一拱手：“掌门，我无意冒犯，是我强行进来，还请您大人大量，原谅晚辈这一次。”

　　掌门一味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顶顶好笑的事情，他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你，太可惜了。”

　　陈青山又望了一眼旁边的吴尘，意识到掌门似乎是刻意让吴尘保持这种状态，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疑虑，回味掌门的话：“晚辈不解，您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懂，真是白瞎了这等好天资。”

　　陈青山：“……”

　　这掌门也不说点有用的，就是纯在这里阴阳怪气找茬骂人呢。

　　陈青山很想转身，离开这个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掌门，但转念一想，吴尘等下还要在他手里完成历练，接下灵山传承。垂在身边的手捏了捏，又松了下来：“请掌门解惑。”

　　掌门掏了掏耳朵，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

　　他手指向吴尘：“上一任无情道长老是他养父吧？那家伙求过我几次，让我帮他晋升。”

　　“我本来想拒绝来着，不过他养父说，会帮我准备好一切，我同意了。”

　　“天道仙骨，这个准备还真是无与伦比。”

　　陈青山听得云里雾里，可掌门把他当货物打量的眼神，让陈青山很不舒服：“晚辈不知道掌门您在说什么。”

　　掌门纡尊降贵地瞥了他一眼：“这都听不明白，非得要我直说吗？”

　　“他在见你第一面之前，就知道你有天道仙骨。他养父把你当成助他突破的工具，你觉得他本人又是怎么看你的呢？”

　　挑拨离间？

　　别是掌门一个人在这里待久了，孤寡疯了，嫉妒他年轻有为还有道侣吧。

　　陈青山实在没了耐心：“我与师兄上山相识，至今成亲，一直情深义重，非旁人能比，我尊您一声掌门，也请您莫拿小辈逗乐取笑。”

　　掌门嘴角一抽。

　　虽然他不需要天道仙骨，可意识到天道仙骨当真落在傻子身上，掌门还是不免唏嘘。

　　“这么说来，你是非要留在这里。”

　　“是，我本就是为了护我师兄平安完成传承，才来的这里。”陈青山果断回应道。

　　下一秒，掌门的身形再度消失，陈青山立刻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吴尘发出一声低吟，眼珠转动，俨然是恢复了神智。

　　吴尘四下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了陈青山。

　　“青山？”他有些错愕，却没第一时间走近，显然是在迟疑，疑虑面前这个，是否真的是他听话乖巧的师弟。

　　陈青山很想出声。

　　可掌门已经超越神级的修为压制，陈青山半分动弹不得。

　　吴尘见陈青山不说话，微微皱了皱眉，又扭过头，观望了一瞬周边的环境，还有自己与陈青山身上莫名出现的婚服。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大婚当天，这个认知让吴尘的表情有些许难看。

　　毕竟他和陈青山的大婚，对于吴尘本人而言，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吴尘清楚记得，自己是在灵山山腰洞窟秘境内，正在寻找关于灵山历史往事的那段传承。

　　显而易见，秘境内的前辈并不太想让他们轻松通过。

　　和他一同进入秘境的秦云志不见了踪影，反而陈青山莫名出现在此。

　　吴尘盯着面前不会动弹，也说不出话的陈青山，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真的吗？亦或是心魔？

　　“大成巅峰期，修为尚可。”掌门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如跗骨之蛆一般，诱导吴尘道，“自记事起就在修行，天地灵药灵草灌注，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刻苦……天赋原本也不差。”

　　“如果没有被生母恶意压制修为，成就早就该甩旁人一大截。”

　　“你天生就应高高在上，本该顺利坦荡问道成仙。”

　　吴尘摸了摸心口。

　　奇怪，是有人在读他的心吗。

　　怎么他曾经想过，后来又被藏在内心深处的龃龉事，全部都被说了出来。

　　吴尘脸上划过一丝郁色。

　　这些想法，吴尘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哪怕再怨再恨天道不公，明面上，他依然得表现得风光霁月。

　　不能比其他人更强，比不过人就是不如人!

　　修为不如人，已经矮了一头，脊背总得挺直了，免得让人落了笑话。

　　吴尘强压下心中念想被戳穿的不悦，挤出一丝笑，装作淡定自得，对着虚空行了一礼：“掌门说笑，晚辈虽修为不如人，总归有几分自知之明。问道成仙一事，主要还是得看机缘。”

　　掌门依然没有现身，声音在修饰成婚房的大红幻境中回荡：“你的机缘，不就在眼前吗。”

　　吴尘又看了一眼陈青山，神色晦暗：“青山师弟如今是我的天婚道侣。”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不知道是没构思好词句，还是不知是否该开口。

　　“天婚并非不可解。”掌门语调中带着诱导，道，“此处秘境是我幻化出的一方天地，离开这里之后，秘境内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有外人知晓。”

　　吴尘再看一眼陈青山，思索一阵，认为掌门这是对他想心性进行考验。他权衡道：“我与青山多年情分，手足相残之事，晚辈断然不愿动手。”

　　“哦——”

　　陈青山在一旁听得心急。

　　掌门这老鳏夫，自己孤寡至今，还要拆散晚辈们的婚事，哪有这样的。

　　可他再急也无计可施。

　　掌门感觉到陈青山的挣扎，眯着眼笑了。

　　“挺好，听起来很是情真意切……不如这样，你挡我三招，我就把传承给你，如何？”

　　他依然没有解开陈青山身上的禁制，悍然现身，便是下死手朝吴尘攻去。

　　周围洞房猩红的景置未撤去，身形挪动带动的罡风将幽幽摇曳的灯台翻到地上，尚未熄灭的灯火点燃了大红的纱幔，火光浩浩洋洋顺风攀爬，瞬时便将一切都点成火海。

　　吴尘瞳孔骤缩，慌乱躲过。

　　“太慢了。”

　　掌门声音带着笑，看着这个仪表堂堂的晚辈狼狈的模样，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修为差，太差了。我还收了手，把修为压了九成。”

　　“你这样的废物，完全不配接任我一手创办的无情道。”

　　掌门手都没抬，只半侧过头，回眸一眼，吴尘就像被无形的空气扼住了咽喉，整张脸痛苦的皱起，双脚竟离了地面，脖颈出现清晰的指痕掌印，整张脸都憋的通红。

　　“你和你养父比，都差太远了。”

　　“可惜他为你铺了那么好的路，让拥有天道仙骨的人给你当炉鼎——啊，我倒是忘了，莫非你动心了？”

　　“那便说得通了。”

　　“本就废物，我的无情道就是再通天，也渡不了连自己心都问不清的人。”

　　吴尘呼吸又是一窒。

　　“上一任无情道长老还请我帮你一把，唉，也不知道你这种废物，帮了你能有什么用……”

　　掌门就只是站立在原地，吴尘便像脱了线的纸鸢一般，往后仰倒着重重砸了出去，落在不能动弹的陈青山脚边。

　　他嘴里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白衣前襟。

　　吴尘咳呛两声，摸了一把口鼻淌出的鲜血。

　　灵山掌门也看不起他。

　　吴尘浑身都疼，但这种疼，和心里的不服气比起来，似乎也没多少。

　　沈复长老不是说，掌门不会故意为难人的吗？

　　可他这般话语，出手这般力道，明摆着是看不上他，故意刁难他！

　　吴尘喘着气，目光瞥向一侧，僵立不动的陈青山手中，还拿着他几年前送的剑。

　　难道是因为陈青山在这里，所以掌门看不上他？

　　不，不会。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会是无情道宗的传人，他会接下灵山传承，以无情证道成神。

　　吴尘慢慢爬起来，一点一点从陈青山手中，扣出了他曾经送的剑。

　　“你说三招，现在已经是第二招了。”

　　吴尘踉跄着后退两步，将剑横在身前：“前辈，第三招，我一定能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