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透明》携笔画江山

2、应该吧 影子

　　张莫离最终没有选择把脖子吊上去，想了这么多他决定去外面散散心，不仅心里乱糟糟的，脑袋也是空空如也。
　　公园里很安静，树木在风的吹拂下有序的摇曳身姿。张莫离坐在长凳上凝望着中央的喷泉，望眼欲穿，心无旁骛。
　　“你在看什么？”
　　张莫离望过去，一个小孩子坐在长凳的另一端，他们中间能坐下一个人了。张莫离环顾四周，小男孩到底在和谁说话？
　　“叔叔，你在看什么？”
　　张莫离心下一惊：“你感觉得到我？”
　　小孩扬起稚嫩的脸庞，歪着头看向奇怪的叔叔：“为什么不能，叔叔你失恋了吗？”
　　张莫离的心脏怦怦跳，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又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呼吸也变得困难，他艰难的回复：“没有。”
　　短短两个字，张莫离却觉得耗尽了一个世纪，他第一次被人问候，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他不自觉绷紧了全身。
　　小男孩抓起口袋里的一颗糖，当他要赛进张莫离的手中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叔叔，你怎么哭了？”
　　张莫离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眼泪似瓢泼大雨般的砸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裤腿上，本就是深色的裤子，看起来并不明显。
　　他渴望受到公平的待遇，这一天他等了无数年，关心对他来说无异于是致命的，让他本就死寂的心脏像婴儿般跳动，不是新生却恰似新生。
　　小男孩：“叔叔，你别哭了，我这儿还有糖，你喜欢哪个味道的。”
　　张莫离苦的更厉害了，居然有人问他喜欢哪个味儿的。吃面二十多年，从没有人问他吃什么辣度，也不问他吃不吃葱姜蒜。
　　小男孩局促的掏出兜里的彩虹糖，一股脑的放在椅子上：“叔叔你肯定是遇到伤心事了，吃个糖果就好了，呃，我这儿有草莓味，葡萄味，蓝莓味。”
　　张莫离用袖口擦拭眼泪，本该擦掉的，却越抹越多，他哽咽着：“谢…谢谢，我喜欢草莓味。”
　　这是他第n次在外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前没人理会他。小男孩却精准挑中那颗粉红色的糖果，晶莹剔透，糖衣折射着彩虹的颜色，他放在掌心递给张莫离：“给，草莓味。”
　　张莫离指尖接触到糖果，被染上了小男孩的温度，他拆开糖衣，糖果已经微微融化。
　　本来以为这温馨的一刻能成为张莫离苦难生活的小甜点，但很快就被打破了，小男孩的母亲赶到了公园。
　　“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流浪汉你也敢接触，反了天了你，要是虱子跑到你头上怎么办。”
　　小男孩抬眼看过去：“妈妈，叔叔不是流浪汉，他…”
　　小男孩的母亲不由分说的把小男孩从长凳上扯下来，一把打掉了张莫离手上的糖果：“还和小孩抢吃的，你这人怎么这么窝囊啊。”
　　张莫离没有开口辩解，像这样的误会发生太多次了，对方转个头的功夫就忘了，完全不用张莫离费劲口水去解释。
　　小男孩被母亲扯得很远了，他依旧在说：“叔叔不是流浪汉，他只是很伤心。妈妈你以前不这样的，你说不能用有色眼镜去看人，难道你忘了吗？”
　　“还敢跟我犟，回去看我不收拾你，跟你那死皮赖脸的爹一样不要脸，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小孩。”
　　张莫离捏紧了拳头，他无能为力：“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流浪汉，他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的声音微不可查，像极了苍蝇绕在食物上发出嗡嗡声。
　　张莫离捡起被拍飞的糖果，他擦了擦，放在了嘴里，草莓味的甜和泪水的咸搅和在一起，本是一辈子都不会相见的两种东西在他口腔中相遇了，彼此挨在一起爆发出神秘的味道，那称之为苦涩的味道。
　　夜晚了，公园的灯亮了，放在人造鸟窝里的灯五颜六色，张莫离却提不起半分兴趣。凌晨了，公园的灯关闭了，只剩一些环卫工人和换公交车站壁纸的、运送垃圾的，在厂里刚下班的在工作。
　　白天和晚上简直是两个温度，白天可以热死人，晚上可以冻死人，张莫离穿着白体恤和薄外套。
　　他真想冻死在这个夜晚。就算今晚他死在这个长凳上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落泪，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找到为他落泪的人。
　　眼泪早被风干了，脸上紧绷着露不出任何表情，张莫离盯着喷泉已经看了三个小时。
　　一束强光从张莫离背后直射过来：“诶，小伙子，还不回家吗。”
　　张莫离这才发觉已经很晚了，他起身望向身后的人：“谢谢。”
　　那个人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手持电筒。
　　张莫离路过喷泉时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停下脚步，原来是一枚五角钱的硬币，沉在水底折射边缘的光。张莫离想起今天买菜剩的一块钱硬币，毫不犹豫的掏出来丢进去，他蹲下来，硬币慢慢悠悠的晃入水底，它落下的位置是在别人丢的硬币上。
　　“这个喷泉老是有人丢硬币，半夜会有流浪汉来捡，年轻人，愿望是不能靠外物实现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为张莫离打灯的人站在了喷泉的另一侧，张莫离好奇的抬头，可就这一眼，他后悔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也不能用人来形容他，完全是一个黑色的雾状影子。
　　张莫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话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双眼瞪圆溜了。
　　“年轻人，我听到了你的诉求，若是有人为你哭你会怎么样？”
　　影子迈着大步走到张莫离面前，如同拎小鸡一样，抓着张莫离的衣领用力一拉，对方站起来了。
　　张莫离抓不住那团雾，雾却能牢牢抓住他，桎梏他，让他完全不能逃跑。
　　影子：“我猜你会比为你哭的人哭得更厉害。”
　　张莫离张着嘴刚要开口说话，还没来得及，嘴巴里就被灌了水，影子把他的头按在水里，似乎是要把他整个人往水里塞。
　　张莫离的手扣住喷泉边缘，水里的硬币也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跟着晃动。
　　影子暴戾的把张莫离整个人塞进喷泉。
　　呛水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那水还不干净，白天还有小孩往里头尿尿。
　　张莫离意识下沉，他感觉整个身体泡在水里往下掉，眩晕感和失重感一起袭来。
　　喷泉边的影子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开了：“下一个是谁呢。”
　　他哼着歌离去。
　　奇怪的是喷泉里没有了张莫离的身影，一滴水也没有溅出去，可他投的那一块钱还安静的躺在水底。
　　张莫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