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淋雨的那天》余時雨

65、老头老太太 一生不够

　　“这件裙子怎么样？长辈应该会喜欢。”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温余仰天烦恼，“终于理解了你，原来见长辈是这种感觉。”

　　沈暮山揉了揉她的头，“他们很随和的，别有压力。”

　　周末，主任听说温余回来了，笑着组了个饭局，打算看看自己徒儿的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罗永德是沈暮山大学时期的导师，他和他疫情时一起去过武汉，后来毕业，沈暮山规培被他带在了身边，沈暮山也因为他留在了三甲医院。

　　不然以他的背景，规培后只能去一个地级市。

　　所以，温余很佩服沈暮山的能力和手段，他的人情味是渗透式的，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他的目的早在含糊中达成了。

　　高中时他当学生会是为了更好的资源和教师食堂的饭菜，高二当副班长是因为副班长是个闲职，管班的重任全落到了班长的头上，他不用得罪别人并且还能拥有内定的入团名额。大学时他当学生会基本上没干过什么，但奖学金就是一点不落。

　　“师父！”

　　门猝然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是宁静的松香气和一张和蔼却带着小资本气息的笑。

　　“师娘！”

　　“诶哟！暮山啊！怎么才来啊，你师父等你好久了。”宋初荷笑得眼角炸起来一番又一番的海浪，“这位就是温余吧？”

　　“师娘。”温余目光柔和，微微垂了垂头。

　　宋初荷身着一片式的古法旗袍。素雅的底色上柔润的玉兰悄然绽放。领口的墨绿盘扣如点睛之笔。

　　“快进来。”

　　在宋初荷的热情下二人被迎进了屋子。

　　充满木质调的小房子被满满的生机所包围。塞满图书的樱桃木书架，微薄轻盈的软纱窗帘随着风自然舒展，一盆盆爆满的绿萝展现了这个屋子独有的生命力。

　　“沈暮山来了？快来厨房给我打下手！”罗永德围着围裙笑嘻嘻地跑了出来，他晃了晃手上的锅铲，“快点来帮忙！别总想着吃！”

　　“行，来了！”沈暮山十分利索地放下了伴手礼，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去帮衬了。

　　“小余啊，快坐！”宋初荷连忙做了个招揽的动作，接着她把切好的果盘一个劲儿的码在了温余面前，就像报菜单一样。

　　“橙子，草莓，车厘子，哦！那还有苹果，你们师父怕你们来的太晚氧化了所以没切，我现在去给你切！”

　　“不用了师娘！”温余拦住了她拉着她坐下了，但慌忙的手还是显得她不自在。

　　“师娘坐下和我聊天吧。”

　　“行！”

　　“哎！你这个手镯好秀气诶！应该不是翡翠吧？”宋初荷拉着温余的手握住了那个藕粉色的美人条手镯。

　　“嗯，这个是个玛瑙的，看这里，”温余转了转手镯，“这里还有一圈玛瑙纹。”

　　宋初荷抓起温余的手就卧室的走去，修长的旗袍下是不败的美人骨。一会儿宋初荷就抱出了个黑色的长条盒子。

　　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翡翠手镯。飘花的，白底青的，浓紫的，黄翡的，每一条都几近是有市无价的。

　　她握了握温余的手骨，“和我一样应该都是戴56圈口的。”

　　说着她就要将一个冰种飘花的套在她的手上。

　　“不行，这太贵重了！”温余轻轻且有力道地抽出了手，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些宝贝给悴了。

　　“过来！”宋初荷态度强硬，像含着气儿似的又把温余的手拽了过来。

　　“沈暮山算我半个儿子，你就算我半个儿媳妇，这哪有贵不贵的道理啊？”

　　听完这话的温余脸红了一片，加热了吸进来的空气。

　　冰凉的镯子顺着手腕的线条套了上去，哐当一声，翡翠镯和玛瑙镯打了个照面。

　　玛瑙的光泽立马暗淡了下去，就像是古偶剧里的小姐和丫鬟，给人一种一眼就看得出身份和价值。

　　“好看！”她抬起了温余的手对着光看了看，白葱似的小手臂配上通透起钢的镯子不由得让人啧啧。

　　“比我年轻时戴的还要好看！”

　　她眼底生辉，好像牵连出了一段往事，“当初啊我就是带着这个手镯嫁给他师父的。”

　　温余的眼睛不由得被撑的老大了，这么珍贵！

　　她下意识地想要脱去那个手镯。

　　“好好带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和暮山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温余愣了一下，“这个要看他意思。”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客厅，“他外婆前段时间……去了，这几年这事应该不会提了。”

　　“嗯。”宋初荷点下了头，“只要你们感情好就行了。”

　　……

　　“虾蒸的时候记得放姜片。”

　　“知道。”

　　罗永德甩了甩手上的水道：“对了，你和温余想没想过结婚？”

　　他笑了笑，眼里尽是柔情，“当然想过，只是……”

　　沈暮山站到了他旁边，切了些葱姜。

　　外婆重病，吃药做手术花了不少钱。车子、彩礼、三金还有结婚费用，哪一项都是钱。

　　“再攒攒吧，她值得最好的。”

　　罗永德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特别深，“其实姑娘是不在乎这些的，这么多年了，陪着你从大学走到疫情再走到现在，图的不就是你这个人吗？”

　　他长叹了口气，“想当初年轻的时候，我一穷二白，你师娘呢，不顾家里人反对，想和我在一起。当时我觉得特别亏欠，她是家里人捧在手里的宝贝，要是跟我，那要遭老罪了，所以我老躲着她。”

　　沈暮山听了进去，“后来呢？”

　　“后来你师娘给我扇了个巴掌，她说她要是在乎这些，早和银行家的儿子结婚去了。再后来就是我们结婚了。”

　　“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赶快？我分子钱都准备好了！”

　　……

　　晚饭时间。

　　“小余不是喜欢吃虾吗？你给她剥好。”罗永德将温余面前的虾换到了沈暮山面前，打算以此来堵住他的贫嘴。

　　“明白！”沈暮山得到指令过后埋头苦干了一番，一大盘薄薄透光虾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罗永德看着沈暮山这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就判定了这小子以后一定会有个崽，而且大概率会是个闺女，让他过一过老父亲的瘾。

　　换个角度，这对于温余来说这是个八字还没一撇的世界难题。

　　“不生，”他笑嘻嘻地回答道，随后脱下了一次性手套，“以后我也像你一样找个便宜徒弟，直接无痛当爹！”

　　“干嘛不生呢？”

　　“老头，你自己没崽想让我给你造出个孙子？好不容易有个媳妇儿我可舍不得。”

　　此时温余的脸涨的通红，就像桌上的那盘带酸的西红柿炒蛋。

　　“难怪能成你徒弟，这脾气也是随你了。”宋初荷在一旁乐呵道得不行。

　　“是，随我随我。”

　　晚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清理完屋子后今天的聚餐也到达了尾声。

　　“诶诶诶！等会！”罗永德拦住了迈出步子的沈暮山道：“这是你师娘烤的饼干，你们年轻人应该爱吃带些回去。”

　　“行，谢谢师父师娘！”沈暮山和温余作出了最后的道别后与呼面的晚风打了个照面。

　　小巷子里的路灯感受到了黑夜的临近都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它们站得笔直，默默地守护着这一方安宁。

　　橘黄调的灯光给温余镀上了一层鎏金，浅粉浮金的裙摆像是独有故事。他看得出神了。

　　“怎么？我今天这么好看吗？还看不腻啊？”她的脸微微侧向他，沾染了一脸的淡春色。

　　“怎么会腻呢？”他舒了一口长长的气，好像带了几分沉重的调调。

　　“突然想起智明校庆的时候你穿着粉裙子跳华尔兹，只是可惜和你跳的人不是我。”

　　一股浓烈的醋味好像缠绕在了鼻尖，好酸，这是谁家的醋坛子？

　　温余夺过了手提袋把它轻轻地放在了一旁随后凑到了他身边道：“那我现在给你补上！”

　　她用轻柔的指尖撬开了他厚实的手掌，一手揽腰一手搭肩。

　　哒哒哒哒……

　　温余凭借着当初练了几百遍的记忆重新回顾了一遍，但还是有些生疏。剩下的全凭情感。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高跟鞋的哒哒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好了，这样够了吧？！”她挣脱了他的掌心眯起眼睛笑道，此时天上最闪亮的星星都没有她明亮。

　　他吻住了她的下唇上演了一阵翻江倒海，直到他们感觉全世界的空气都即将耗尽。

　　“不够，我还要你陪我跳一百遍一千遍，直到我们跳不动了为止。”

　　舞尽，世界极其安静。

　　花蕊似的睫毛下她的瞳子被染成了琥珀色，他一如既往地牵起了她的手。

　　“沈暮山。”温余叹了口气，“同淋雨从疫情那年开始就停更了，我想继续写下去。”

　　“好啊，”他若有所思地昂了昂头比划，“那你一定要把我的英俊潇洒一比一的还原出来，要写现在比以前还帅。”

　　“好。”

　　他温声温气道：“对了，还没问过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同淋雨。那年盛夏我们淋过同一场雨。”

　　他缓缓摇了摇头，“这个不好。”

　　“不好？那叫什么？”

　　“回到淋雨的那天。”他眸光亮明，轻叹了一声道：“以前的沈暮山会陪你同淋一场雨，但是现在他更想为你撑起一把伞然后在家里熬好一锅姜汤。”

　　温余撇撇嘴，“你现在真跟七八十岁的老大爷似的。”

　　沈暮山回过头来，眼底带出了玩味。

　　“好好好，就叫回到淋雨的那天。”

　　沈暮山撇过头来，眼光里的贪婪好像并没有被满足，反而被刚刚的满足被放得无限地大。

　　“那结局就要写他们俩相依相伴到终生，相爱一生，”他又摇了摇头，垂下了下巴，“一生不够。”

　　“好，那这本书的结局就写很多年后一个老头老太太在家准备饭菜等着他们的徒弟过来。”

　　“我可不准备，等着那崽子自己过来弄。”

　　温余被逗得开怀，嘴角的弧弯成了最佳的比例。

　　“好，结局就写老头老太太。”

　　“那我一定让句号的前后都是幸福。”沈暮山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