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9、误杀 今日的确是

　　谢落梧醒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口中塞了块冰糖，一阵又一阵甜意。

　　她缓缓坐起身来，将口中的冰糖嚼碎咽下。

　　嘉王妃立刻靠了过来，“好姑娘，你终于醒了，今天可多亏了你在。”

　　她紧紧地搂住谢落梧。

　　谢落梧这才回过神来，忙问：“宋晚禾怎么样了？”

　　嘉王妃眼睛通红，“不用担心，晚禾已经脱离危险，这会应是到了长公主府，只是她尚未完全清醒。晚禾若是在嘉王府出了事，我百死难脱其咎。”

　　她此番全是真心话，本就对谢落梧有三分好感，如今又为她解决一个天大的危险，已恨不得把谢落梧认作亲女儿。

　　谢落梧轻拍她手背，忽然听见身旁传来轻咳声，竟是折丹站在那里。

　　原来她还没走，谢落梧心中惊喜，忙给折丹递了个眼色。

　　折丹会意走上前来，“嘉王妃，请容奴婢为谢姑娘诊脉。”

　　嘉王妃忙擦了擦眼泪，给折丹腾出位置。

　　折丹在谢落梧手腕上仔细按了按：“谢姑娘身体暂无大碍，只是掏空了力气，需要静养，烦请各位先散了。”

　　嘉王妃点了点头，“好好，诸位也别在绊在这里了，多亏了诸位操心……”

　　一行女眷这才走出去，房间里顿时空了下来，谢落梧歪头见人走光了，这才猛握住折丹的手，“太子妃跟宋晚禾有仇？”

　　折丹摇了摇头，“太子妃的确讨厌宋晚禾，可她还犯不着杀了宋晚禾，毕竟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平素像明珠一样护着，她不敢动手。”

　　谢落梧思量片刻后道：“莫非是有人陷害太子妃？宋晚禾是闻了她的奇花后倒下的，很容易怀疑到太子妃头上。”

　　折丹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有没有发现宋晚禾的身形轮廓，还有那张脸，与你有十分相似，会不会是太子派的人弄错了对象。”

　　“不是！”谢落梧说得斩钉截铁，“太子妃准备的毒，要在半月后才能发作。而宋晚禾当场中毒，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太子妃，难道是……林意梦？”

　　按照动机来看，女主为了报复太子妃，的确能做出这些事来。

　　可折丹却摇了摇头，“前期的林意梦还没有到杀人的地步。”

　　“没到杀人的地步？”谢落梧伸手指向自己，“她在第一章就要杀了我呢？”

　　“我能保证不是她。”

　　谢落梧只好止住这话题，稍稍思索，便能想到折丹已同女主相处了八年，她从文字中获取的三言两语，怎么能比得过折丹的日日相处。

　　她们又扯了几句闲话，谢落梧慢慢找回感知，这才咂摸出一丝残存的甜味，“那冰糖是你给我塞的？”

　　折丹摇了摇头，“是璟王放的。”

　　“没想到这个身体还有些低血糖。”

　　“是啊，谢小姐自小养尊处优，这两年对她来说的确是颠沛流离，因而气损也是正常。”

　　谢落梧笑着看向她，“折丹你懂得好多，你穿来之前学的是中医专业？”

　　“不是，我学的服装设计，这些知识都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学的。老实说太子妃和林意梦对我来说，都是有血有肉的真人，太子妃虽嚣张跋扈，却也愿意为我雇先生。林意梦虽一心复仇，可也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谢落梧感叹道：“你这么说，简直像个书中人。”

　　折丹怔了怔，随即苦涩一笑，“八年过得虽快，却足够让一个孩子长成成年人。”

　　谢落梧了然回道：“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人身体的细胞七年便会更换一次。”

　　“谢姑娘，您好些了吗？”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折丹吓了一跳，立刻垂首站在一旁。

　　谢落梧诧异地望着她，“一个假太监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折丹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谨言慎行。”

　　她冲着折丹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掀开薄被，趿拉着一双鞋子走出门外。

　　李公公前倾着身子，“姑娘，嘉王府正门宾客太多，璟王将在侧门处同我们汇合。”

　　谢落梧点了点头，看来她昏迷的时间并不长，约莫是半柱香的功夫。

　　刚踏出侧门，门口便蹦起一团小小的黑影。

　　小灵泪眼婆娑，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和鼻子都被她搓得通红一片。她一看到谢落梧，又是瘪了瘪嘴。

　　“谢姑娘！”小灵闷在自己臂弯里，闷声痛哭起来。

　　谢落梧无奈地笑了笑，“你哭什么？”

　　小灵正要说话，却见轿旁的楚流璟冷脸看着两人，当即浑身一哆嗦，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楚流璟脸更冷了，却掀开轿帘坐了进去。小灵这才哭道：“谢姑娘，我我……我好像杀人了。”

　　“什么！杀人？”谢落梧眉头猛跳起来。

　　小灵捂住脸，肩膀耸动着。谢落梧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又左右看了看后，低声问：“你慢慢说，到底什么事？”

　　小灵抽抽搭搭的将来由说了一通。

　　原是谢落梧同折丹在藤萝处说话时，被小灵偷听了去。她生怕谢落梧出事，便偷走了谢落梧身上的花牌。恰好那宋晚禾与她并排走在一起，小灵便将二人花牌进行了调换。

　　谢落梧惊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奴婢……奴婢本就是杂耍出身，自小就学会了在人堆里偷东西……”小灵的声音越来越低。

　　谢落梧思索片刻，安慰她道：“这事你做的不对，可宋晚禾中毒，跟你和花牌却没多大关系。你也该听到了，那花牌上是慢性毒药，怎么会当场毙命？”

　　小灵红着眼点了点头，顿感心头一轻。

　　谢落梧又换了个责备的口气，“以后你不许偷东西，也不许害人，否则我一定把你赶走。”

　　小灵忙拽住谢落梧，重重点头。

　　……

　　谢落梧坐在轿子里，一脸愁容。思来想去，她仍觉得林意梦是凶手。

　　说不定林意梦恨死了太子妃，根本等不及慢慢报复，便把花牌里的药性加重，以让谢落梧当众暴毙。

　　可因着小灵的关系，竟差点让宋晚禾做了替死鬼。若是宋晚禾闻完奇花后立刻暴毙，任谁都会怀疑到太子妃头上。

　　谢落梧越想越觉得合理，即便折丹信誓旦旦地说林意梦不想杀人，可她不也说了吗，林意梦不过是个受剧情控制的纸片人。

　　一定是天意让林意梦杀了谢落梧。

　　她啃着指甲，在心里骂起来，该死的剧情，她只不过想走完剧情回到老家，从来没想过和书里的主角掰手腕。

　　这般看来，她必须尽快和林意梦取得联系。她要告诉林意梦：“你的仇人是太子妃，我的仇人也是太子妃，干脆我们合作起来，大家相亲相爱的走到故事结局，何必互相残杀。”

　　怕就怕林意梦彻底被剧情掌控，她只会按照“原著意识”，一次次的弄死谢落梧这个炮灰。

　　“哎！烦死了！”谢落梧握紧拳头，重重地砸了下去。

　　她砸在一团肌肉上，隐约能感知到布料下的滚烫。

　　谢落梧吓了一跳，连忙揉了揉楚流璟大腿，“你没事吧！”

　　楚流璟横出剑柄，默默挑开谢落梧的手，“你找到太子身后之人了？”

　　“没……没有啊，你又不是没看到，今天那嘉王府鸡飞狗跳的动静，别说找人，我差点被人害死。”

　　楚流璟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从进了轿子开始，她不是磕指甲便是点脚，显然有事瞒着自己。

　　谢落梧正觉得尴尬时，轿子陡然一停，“到家了！没想到你和嘉王府离的挺近。”

　　她慌慌张张下了轿，还未跨进门槛，差点和府里的女医撞到一起。

　　她打了个招呼，“李姑姑，你要出去吗？”

　　李姑姑连忙将身上的药箱递给丫鬟，走上前来扶住她，“谢姑娘，方才马夫赶回来说你受了伤，传了璟王口信去嘉王府。可巧我还没出门，你倒是先回来了。”

　　谢落梧握住她的手，“多谢姑姑，我不过是气血有些亏虚，吃块糖便能解决，不打紧。”

　　余光望见楚流璟越过她走进府内，忙松开李姑姑的手追了过去，“楚流璟，我问你啊，宋晚禾平日有没有仇人？”

　　“没有。”

　　她又快赶两步，超出楚流璟半个身子，“那长公主呢？长公主有没有仇人？”

　　“很多。”

　　谢落梧若有所思，莫非是长公主那边的仇人？若是那般，她倒也不用纠结她与女主之间关系了。

　　正想着，她不知不觉便挎上了楚流璟的胳膊。

　　楚流璟顿了顿，照旧走进花厅里。

　　一名仆人讶异地看着他二人，急忙过来赶了赶石凳上的落叶，没成想谢落梧先坐了下去。

　　仆人吓得脸色发白，自不敢耽搁，忙将旁边的石凳扫了干净。

　　楚流璟坐得极其自然，脸上的表情也无一丝变化。

　　但仆人却不自然起来，总觉得璟王好像变了一个人。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约莫是半年以前，府里的一名护院忽然发疯，说起了胡话。

　　那护院被楚流璟一剑制住，从此便渺无音讯。可自那天之后，璟王很少再杀人，本就冷的性子，也变得更冷了。

　　可冷与冷之间亦有区别，之前的他是冷血，而现在的他却是冷漠。

　　怕不是璟王也得了疯病？仆人默默咽了咽口水。

　　“你先下去吧。”楚流璟抬眼看向他，精致无双的容貌令仆人讶然惊了惊。

　　仆人浑身一麻，连忙行了个大礼退出花厅。

　　这边谢落梧仍以手支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下毒的人，一定是长公主和太子妃的共同仇人，这样既能敲打长公主，还能嫁祸太子妃，真是厉害啊。”

　　楚流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琢磨的，最大的嫌疑人是太子妃的庶妹。”

　　太子妃的庶妹？那不就是女主林意梦吗！

　　谢落梧吓得身子一歪，软倒在石桌上。

　　“你……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