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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次重生1 她隐约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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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蜷缩在浣衣局的墙角,大口呼吸着潮湿发霉的空气,直到耳边模糊的水声变得清晰,她才抽搐着睁开眼。
她望着眼前一排排洗衣槽,水槽边站着瘦弱的浣衣宫女浆洗衣服,弄得水汽弥漫。
谢落梧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她又重生了,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她还是没能回到现代,她还是那个穿书的倒霉炮灰。
六次了,她已经重生六次了。
在穿来这个世界前,谢落梧不过是在开晨会时,随手点开一本古言小说。她看完简介,还没来得及点开正文,便被一阵眩晕砸中,不省人事。
再次清醒后,她便成了这个陌生世界里的浣衣宫女。
旁边几个宫女见她醒来,手里的活虽然没停,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响了起来:“这谢落梧都来了浣衣局,竟还传出勾搭太子的闲话,真是不要命了。”
“太子妃心眼那般小……之前有个宫女不过是撞进太子怀里,再也没见人了。”
“那谢落梧还当自己是大家闺秀呢,昨天稍微热一点,又是装死又是装病,活也不干。”
几人说着,不自觉地朝着谢落梧看去。
长着青苔的斑驳朱墙下,皮肤惨白的年轻女子正抱腿坐着,她头发有些松散,五官却依旧明媚张扬。
此时,那女子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约莫着也将她们的议论声听了去。
这群宫女却毫不在意,反正谢落梧勾搭太子的事已经传开,早晚是个死人。
谢落梧听了这些闲话,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况且这些宫女说的没错,她的确会死。
她颓然地靠着墙,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回想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还没搞清楚具体情况,便被一众嬷嬷押到太子妃面前。
给她安的罪名,约莫是她洗衣时偷了太子妃的玉佩。
谢落梧自是不服,更何况她尚未接受穿书这种离谱之事,当即冲着众人大喊,自己并非此世界之人。
尽管她喊冤喊得声嘶力竭,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得到的不过是太子妃的一句懒散回应。
“吵死了,把这疯子拖出去杖毙。”
檀木做成的厚重木板,一下下砸在她后背上,直打得她内脏破裂,当即呕出血来。
谢落梧拼命挣扎呼救,然而痛苦压在头顶,好似一场噩梦。最终力气消散,她缓缓沉入死亡。待到时间闪回,她却没有回到熟悉的会议室,反而再次重生到这个浣衣局里。
因着这一系列事太过离谱,谢落梧惊慌失措,只当自己陷入了一场冗杂的噩梦之中。
可惜,东宫的责罚和同样套路的陷害,竟让她接连死了数次。谢落梧便是再愚钝,也能猜到自己陷入了死亡循环之中。
她喟然长叹,只恨那老天让她穿书,却不让她把书看完,哪怕是让她多看一章,也好有个求生之路。
谢落梧想通此处,自是不愿坐以待毙,她仗着头脑机灵,爬到高处摸清了浣衣局地形,只想着靠自己逃出宫去。
于是谢落梧翻过浣衣局后墙,躲进偏僻宫巷。
那宫巷十分逼仄,高墙上露出一线碧蓝的天空,生机勃勃。
她靠着墙躲了很久,想着只要避开东宫,熬过故事开头,说不定就能找到一条活路。在此之后,她再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摸到巷口。可不过是探头的功夫,几道黑影不知从何处跳出,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璟王有令,杀了谢落梧。”
几把锋利的白刃没入她心口,一阵酸麻感绵绵不绝地融化到全身各处。谢落梧表情凄楚,倒地而亡。
她根本逃不掉。
……
“咚咚咚——”沉重的石杵砸在衣服上,谢落梧陡然回过神来,这时才惊觉半个身子都凉透了。
原是廊檐上被人泼了几盆冷水,此时正沿着瓦片的凹槽,洒落在她身上。她叹了口气,默默朝着旁边挪了挪,实在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懒得使。
那几个宫女仍在议论纷纷,神态自若地对着她指手画脚。
“不用管她,春桃不是说了吗,有的是治她的办法。”
“可……可她也够可怜的,先是被押去乐坊受人羞辱,差点撞死在墙上。而今身子还没恢复,又被扔到浣衣局做粗活……”
“呸!她再可怜也当过官家小姐,可怜可怜我们自己吧,连个新衣裳都没穿过。”
“也就是那个小灵还傻乎乎地伺候她,换作旁人,早躲远了。”
谢落梧听着那几个宫女的话,倒能和她的记忆对上。可原主一个被贬进浣衣局的罪臣之女,怎么还会招来太子妃和楚流璟的杀心?
谢落梧想了许多烂俗的剧情,却都是徒劳的猜测,于她此时的处境毫无帮助。
她想的太过投入,连身边有人靠近都未曾注意,直到那人怯生生地开了口。
“小姐,你吃点东西吧……”
谢落梧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便见一个瘦小苍白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上下,穿着一身宽大发皱的灰白长衣,手里捧着两个窝窝头。
这便是她那个便宜丫鬟小灵,之前是谢府的粗使丫鬟,平日里沉默寡言,竟一路追随她来到了浣衣局。小灵对原主有种近乎执拗的忠心,哪怕谢家败了,也仍旧跟在她身边。
谢落梧无力再琢磨这些人物关系,她撇开脸,瓮声瓮气地说:“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可小姐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小灵低声说着,将那两个窝窝头朝谢落梧嘴边送了送。
窝窝头又干又硬,隐约还能看见几个霉点。
谢落梧心里烦得厉害,这会脑子里只剩下“璟王”和“太子妃”。
小灵却仍旧将窝窝头举着。
她随手拍过去,“我真的不吃。”
两个窝窝头不慎被打翻在地,小灵连忙将其捡起,慌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她局促地看了谢落梧一眼,小声道:“这是奴婢省下来的……不是捡来的,只是天气热,窝窝头有些不耐放了……”
谢落梧一顿,稍稍缓和了些,猜到小灵为了这两个窝窝头,应当是饿了一整日。可惜她备受生死困扰,精神脆弱不堪,连带着情绪也失了控。
她看着小灵那皮包骨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小灵手中接过一个窝窝头,勉强咬了一口。那窝窝头比她想象的还要硬,一口下去,牙齿颇受打击。
她费力嚼了两口,直接吞了下去。又见小灵还怔怔地望着她,便道:“那个你吃了吧。”
“小姐,我不饿。”
“吃两个我一定会被噎死。”
小灵羞赧一笑,贴着她慢慢蹲下来,刚要咬上一口时,手里的窝窝头却被打飞出去。
两人的眼前一暗,春桃已走了过来,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窝窝头。
“谢落梧!原来你躲在这里偷懒?你反了天了,太子妃娘娘的衣裳都敢耽搁!”春桃抱来一盆湿衣服,重重撂在她脚边。
谢落梧看着那盆湿衣服,知道不消半刻,春桃便要杀个回马枪,说她偷了太子妃衣服里的玉佩。
旁边两个宫女假意拉扯:“春桃姐姐,算了算了。”
春桃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谢落梧,亏你之前还是个大家闺秀!”
谢落梧看到春桃这行云流水的台词,几乎以为春桃也重生了。没个十几遍排练,实在是说不出这种效果来。
春桃用力戳了戳她肩胛处,“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来。”
谢落梧正要开口,袖口却被小灵轻轻拽住。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横竖都是死,何必再连累小灵跟着她挨一回打。
思及此处,她忍着肩胛处的锐痛,抱起了那盆华贵衣裳,一颠一簸地走到青石水槽边。
水槽两边站满了宫女,正拿着石杵砸着衣裳。那些宫女手上的动作整齐又麻木,石杵一下一下砸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春桃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你眼睛瞎吗?这些脏水能沾娘娘的衣裳?还不去后院井边洗!”
后院井口里的水出了名的冷,谢落梧全当没听见。只是她越想越气,干脆从水盆里抓出一件金线密织的帔子,投进了堆满杂役衣裳的水槽里。
浓烈的靛蓝色瞬间污了灿烂金线,这件华服彻底毁了。
春桃吓得狂奔而来,忙从水里捞起那件帔子,满脸不可置信:“谢落梧,你干什么!”
谢落梧有意嘲讽她:“这不是你的演出道具——”
她话音未落,春桃已扑了过来。腹部骤然一痛,她膝盖一弯便仰倒在地。
春桃骑在她身上,扬手便要打她。可那巴掌还没落下,脑袋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小灵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只木盆,狠狠砸中了春桃的后脑勺。
春桃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去,双目圆瞪:“你敢打我!”
谢落梧摔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形——此时春桃已将小灵扑倒在地,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个贱蹄子,老娘看你年纪小,可没苛待了你,竟敢拿东西砸我!”
“住手!”谢落梧心中一紧,顾不上头晕眼花,急忙站起来去扯春桃。
春桃生得高大,此时被砸破了脑袋,气头上更是没了轻重。小灵被她压在身下,竟是动弹不得。
几番收力之下,小灵已经脸色惨白,她徒劳地抓着春桃的手腕,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气音。
谢落梧脑子里嗡的一声,扯着春桃怒道:“你松开!你要杀了她吗?”
春桃咬牙切齿地使着力,“别说杀她,杀了你又如何!”
谢落梧又用力捶了春桃几下,她急得冲周围宫女大叫:“快救人——快来搭把手救人啊!”
那些个宫女一脸麻木,方才还在看热闹,此时听见谢落梧求救,竟齐齐低下头去,又开始砸着衣服,完全置身事外。
谢落梧生出一股绝望来,随即那绝望化成冰冷的利刃,将她过往二十余年的逻辑教条,统统斩得烟消云散。
她望着春桃扁平的后脑勺,忽然起了杀心。命至于此,已是身不由己。
等谢落梧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握住一条浸水的长衫,死死勒住了春桃的脖子。她生怕力气不够,半个身子朝后仰倒。
她咬牙怒道:“我让你住手!”
春桃从未想过,谢落梧这副病恹恹的身子,竟能暴起伤人。她本就毫无防备,况且谢落梧抓着长衫,有意同她拉开一段距离,她竟使不出力气来。
她只得死死捂住喉咙,拼了命地想把那长衫扯下来。
小灵这边得了救,重重咳嗽起来。她稍作缓和,便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小姐……”
谢落梧恐极生怒,冲着小灵大喊:“小什么姐,快过来帮我杀了她!今日你我难逃一死,只能抓个垫背的!”
小灵浑身颤抖,她膝行过去扯住谢落梧,“小姐……你不能杀人——你不能杀人啊——”
浣衣局里早已一片死寂,那群宫女挤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谢落梧看着她们麻木又惊恐的脸,忽然笑了一声。她死了六次,拉一个垫背的怎么够,最好让这群人都别想好过。
她咬了咬牙,拼尽力气大喊道:“诸位!我谢落梧今日若是死了,绝不是以下犯上,而是撞破了太子妃与楚流璟的奸情!天可怜见,我虽身份低微,却也是娘生爹养的!”
“我若是死了,定是太子妃和楚流璟杀我灭口!烦请老天有眼,劈死这对狗男女!”
可另一边的小灵,哪里知道谢落梧的心思。她只道那春桃脸上已不见血色,而今已是命悬一线。她惶急地抽了抽鼻子,忽然用身子将谢落梧撞开。
她下定决心道:“小姐,你松手吧,春桃快死了,她……她……奴婢不想让你惹上人命!便让奴婢替你杀了她!”
岂料谢落梧正全力拽着春桃,仅靠着那条长衫保持平衡。被小灵那么一撞,她脚下一滑,重重朝着地面拍去。
她心下一凉,自是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力,如今怕是要活活摔死自己。
正当她绝望之际,一道人影迅速闪来,轻飘飘地捧住她背上,又不费力气地将她提起。
谢落梧惊魂不定地抱住那人影,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看见周围的宫女忽然跪了一地。便是小灵也撒了手,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璟王饶命!璟王饶命!”
璟王?楚流璟?
她心中一凛,立刻斜睨过去,便瞥见一截干净得近乎刺眼的衣角。再往上是轮廓分明的下颌,以及一双清俊冷淡的眼。
楚流璟站在浣衣局满地污水旁,身上没有半点潮湿味,反倒带着一点极淡的冷香。
“谢落梧?”他声音清润,却满是倨傲与不屑。
谢落梧一把推开楚流璟,冷笑着剜了他一眼。眼见楚流璟来的这般巧,她难免猜测,莫不是她信口胡诌,恰好戳中了他的要害?
“怎么,狗男女杀过来了?”
楚流璟面色如常,抬眸直视她,“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