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最容易的谈判 想有一个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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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想糊弄逍遥，他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并非出于身不由己，而是不确定究竟怎样才能让逍遥满意。
于是南殇反问:“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逍遥用他那双可以包容万物的眼睛看向南殇，没有立刻回答。
南殇有点紧张。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该不好好回答问题就先反问的，这样显得很没礼貌，逍遥该觉得自己傲慢了。
他试图放低姿态去解释:“咳咳……我的意思……”
“南殇。”
逍遥冷不丁喊了他一声，语气太过沉重，南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中断解释，心虚地应了一句:“哎，怎么了？”
抬头偷瞄一眼逍遥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眉宇之间散不开的两分愁绪。
大约是愧疚感作祟，南殇总觉得，逍遥摆出这副严肃的姿态，是准备要来同自己清算了。
算他一万年前的见死不救，以及冥界一千年的谎言欺骗。
南殇告诉自己，无论听到多么难听刺耳的话，都不要难过得太明显，逍遥会心软，就骂不痛快。
他像等待宣判的罪囚，在短短两秒钟的沉默里反复煎熬。他做好了所有准备，甚至提前调节好了一张嬉皮笑脸的讨骂表情。
但嘴角尚未扯到合适的弧度，却听到对面轻轻浅浅的一句关切:“南殇，你是不是很疼？”
南殇愣住了。
他问什么？他在问……本座疼不疼？
好陌生的问题。
在南殇的记忆里，除了赤霄会一边往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一边幸灾乐祸地问他疼不疼，其他谁也不会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为冥王，他只要不死就够了，他就像一座山，没有人会在乎山的感受，它只要不倒就够了。
很奇怪，在逍遥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南殇一点都没觉得伤口疼，之前附在逍遥耳边说的那句话，只是想撒个娇惹他心疼。
但如今真的从他眼里看到这一点心疼，听他无比认真地询问自己的感受，那些钻进皮肉的钉子，那些深深浅浅、破开又愈合，愈合又再次破开的伤口，突然就像得了助力一样，齐齐发起狠来。
他真的感觉到疼了，是那种疼到骨髓深处、疼到心缝里，需要紧紧拥抱他的神明，方才能够得到一丝缓解的疼。
这种疼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爱而不得。
南殇的目光从逍遥身上慢慢落回地面，他说:“不疼。”
逍遥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好不容易调离了刑房的守卫，冒着风险孤身前来，明明有顶顶要紧的事同南殇讲，注意力却总是盯在他泛白的嘴唇和满身的伤痕上。
这伤太过刺眼，逍遥忍不住想渡些神力给他，令他好受一些。
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因为南殇说:“不疼。”
是啊，他是冥王，他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他怎么会觉得疼呢？况且神力容易暴露，自己本就不该多掺和他与赤霄的闲事。
于是逍遥拉回之前的话题，说:“你不是很了解我吗？我想要的只是和平而已。你知道，两个上古种族之间的争斗，势必会影响三界稳定。”
南殇点点头，“你还是白怿的时候就同我讲过这番话。但我以为，你恢复记忆以后，立场不同，或许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逍遥说:“事已至此，从前的结局无法更改。我即便再恨，也不能拉着所有生灵陪我重蹈覆辙，那样的话，和当初的魔族有什么区别？”
南殇沉默半晌，应了声:“好。”
这声短促又扎实的“好”，逍遥没听懂。
“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是啊，我答应了。”
南殇的态度完全在逍遥意料之外，逍遥千算万算，把明里暗里，眼前或长远的利益，甚至包括南殇可能对自己的占有欲统统都算进去了。
所以他今天站在这里，手握数条理由，准备一一摆出来同南殇分辩。
结果一条也没用上，他竟然就答应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答应了”，南殇该不是在哄自己玩儿吧？像从前哄白怿一样。
“你……”
“我认真的。”南殇似乎觉察到逍遥的不信任，抢先一步解释，“我听说你们神族有一种术法叫作什么‘真言咒’，你可以对我试试，我如今灵力不如你，没法做假。”
“那倒……不必。”
真言咒会对承受者造成巨大的灵魂冲击，迫使他们不得不说出真话。南殇身上的伤已经够重了，落井下石的事逍遥做不出来。
于是逍遥说:“你只要愿意同赤霄签订契约就行，冥王殿下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
“可以签。”南殇答得很坦荡，“只要他愿意放你自由，魔域任由他建，不踏足人间便可。”
被禁锢的这些天里，南殇想了很多，把各族间的每场重大战役都捋了一遍，又把逍遥和白怿的观点反复琢磨。
其实他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从另一个方面说服了自己。
既然在自己看来，逍遥比权力地位、比天下万灵更加重要，那自己何故要为了旁的什么东西和他唱反调呢？
逍遥有他的主张，自己支持就好，管他黑的白的黄的蓝的，这场战役，逍遥不想打，那就不打。
就像他如今待在陵山医院，待在逍遥身边。
如果逍遥说，不想再同赤霄周旋了，想一走了之，去云游天下。那么自己和自己身后的数十万阴兵，必定能替他达成所愿。
但他若还没想好，或是还有些要与赤霄谈论的条件，那自己便收敛锋芒，陪他等一等。
逍遥却想不通这个道理，他问南殇:“你既然愿意退到这一步，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锁魂钉封不住你的灵力，你大可将通讯符传出去，届时阴兵压境，赤霄杀不了你，自然要与你签合约。”
南殇弯了弯嘴角:“这不是在等你替我做决定吗？你刚刚来，我便刚刚才知道答案。”
“等我？”逍遥从没觉得自己笨，但理解起南殇的话来，似乎总格外费力。
南殇的意思是，在等自己来告诉他，这场仗到底是打还是不打？打要打到什么程度？不打要采取怎样的方式？
堂堂冥界之主，把从前最在意的利益争夺，当做一场滑稽的抽签游戏，而制作竹签和选择竹签的人，都是自己。
听起来，又像是一个高级的哄骗手段。
但时至今日，他实在没理由哄骗自己。
逍遥一直以为，南殇待在这，必定有更深一层的考虑。结果他说，他什么都没考虑，他只是在等自己。
逍遥不知道南殇是怎么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等”字说出来的，这里不是他的沧渊殿，这里是魔君专门为他设置的刑房啊！
他在这里日日夜夜地轮番熬着各种刑具，然后他说，他什么都没想，他在等自己。
好荒唐！
逍遥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醒来后，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他大概真是睡得太久了，才会跟不上世界的发展。
“逍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南殇突然说。
“你问。”
“你是更讨厌我，还是更讨厌赤霄？”
这句话是南殇憋了很久，才有勇气说出来的，他甚至用的是“讨厌”，而不是“喜欢”，因为他觉得，他们都配不上逍遥的喜欢。
逍遥低头认真想了想，说:“我不讨厌你。”
这回轮到南殇震惊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连白怿都讨厌自己，逍遥难道不会更甚吗？
所以他问:“为什么？因为你懒得同我计较吗？”
逍遥挠挠脖子，感到一丁点郁闷，自己难道不是以亲和仁善著称吗？怎么在南殇心里，竟然变得不通情理起来？
他叹了口气，说:“我能理解你万年前的选择，这些年来，你也在尽力补救，虽然晚了些，但我看到了。”
“可我还骗过你……”
“你也帮了我。”逍遥打断他，“冥界那些有意无意的偏袒，白怿看不懂，吾焉能理不清？你我同有一担责任在肩，很多事无法与一只小鬼讲得太清楚。”
逍遥从南殇躲闪的目光中发现，他似乎比自己还怕提到从前。
于是逍遥又道：“白怿有句话，也是我想说的，如今我站在你面前，可以再说一遍给你听:南殇，在冥王这个位置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句话从逍遥嘴里说出来，比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或是三界万灵的拥戴都值得南殇高兴，南殇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心软的神明。
那个遭遇了灭族之灾还要反过来保护凶手、安慰帮凶的“傻瓜”。
胸腔里一颗锁不住的心在四处乱撞，南殇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血是热的，他张了张口，说：“可我不只是想做一个好的冥王。”
我还想做一个好的伴侣，想有一个丢开匕首也能拥抱你的机会。
但这话逍遥没有让他再说下去，逍遥甚至抬手，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上神礼。
“既然冥王殿下已经做好决定，那吾代已逝的诸位神君，代天下万灵，谢过殿下仁慈。愿殿下福泽绵长，愿冥界万世恒昌！”
极其诚挚，极其郑重，但南殇不爱听，太客套了。
他宁愿逍遥骂他一句，“你个老王八蛋，总算是做了个有脑子的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