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天岚幻境 “久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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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南殇由于刚好错开了时间，在整个医院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康洺。
准备去逍遥的神庙里找找线索，毕竟神明如果转世或复生，最大概率会选择出现在自己的神庙。
可他刚走出院门没多久，就见到了急匆匆跑来的银澜。
银澜的面纱跑丢了，刘海汗津津地贴在额头上，肩部原先精细漂亮的刺绣被树枝刮花了，浑身还沾着许多脏兮兮的草叶。
像刚从杂乱的树丛里穿出来。
银澜一贯非常傲慢且做作，除了满世界发疯找逍遥的那些年，南殇很少见到他狼狈的样子。
但南殇此刻满心思都是逍遥，也没空揶揄，见了跟没见似得就要走。
银澜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见到晖夜了吗？”他急切地问。
南殇不耐烦地抽回袖子，语气不善：“晖夜？他来人间了？”
“他跟我一起来的，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就是我们本来是来找凤神花……”
“长话短说！本座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闲聊天！”
“这不是闲聊天！”银澜急得要命，但一着急他的表达能力就不好，于是他省略了中途的这样那样，又抓住南殇的手臂。
“你听我说，陵山医院有问题。我和晖夜我们刚找到这里，就被一群黑影包围，我这个身份嘛你也知道，我不想晖夜认出来就没出手帮他，而且我以为几个山野精怪不足为虑。
刚开始也确实是这样，晖夜打得他们溃败，可就多追了几步，突然其中一个黑影反扑过来，而且力量及其凶猛，我还没反应过来，晖夜就被他带走了。”
南殇听完，目光微微一顿，“打斗痕迹在哪？”
银澜带他去了当时那片荆棘林，入目皆是被蛮力碾过的凌乱的荆棘丛，泥地里横七竖八的断枝尖刺上很多溅射出的深色血点，但是面积都不大，可见伤者伤势不深。
“当时在这，晖夜就是在这被偷袭然后……诶？这是什么？”银澜见南殇弯腰从草丛中捡起一个小纸团，疑惑道：“之前我看的时候好像没有。”
纸团展开，用非常古老的文字写了一个地点：正南五里外，千年古榕下。
明晃晃的鸿门宴。
“你会去吗？”银澜明白，这纸团现在才出现，要约的对象恐怕就是南殇。
他很怕南殇不去，因为他不确定，晖夜对他来说，是否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鬼使，消失了自有合适的鬼众替代他的位置。
南殇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迫切，不免觉得好笑，扫过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你不是向来讨厌他？”
银澜“嘁”了一声，自觉没气势，找补道：“我是讨厌他，但毕竟老相识了，多少有点……”
南殇挑眉：“舍不得？”
“你别胡说八道！”银澜冲他呲出两颗尖尖的小狼牙，“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南殇懒得搭理他，但用顺手了的贴身鬼使，还是值得救一救。
并且，他也很想知道，对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虽然南殇没搭话，但银澜也算是对他的面瘫表情有点研究，咂摸着他大概是同意了，一颗悬悬的心方才落地。
平日里没少说这家伙的坏话，但迄今为止，好像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银澜卸下这股劲儿，又把之前一直想找南殇聊的话题想起来，结合这趟在人间所见，他做了最坏但也最合理的预测：
“冥王殿下，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南殇倒还真没从他嘴里听到过这么庄重的称呼，微微颔首示意他直接问。
“现如今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魔族存在？”
像是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南殇把捻在指间的纸团在空中焚烧干净，然后眼也不眨地张口便回：“有。”
“有！？为什么还有？万年前不是都死绝了吗？”
“现在又有了。”南殇面不改色，“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人间有几座福缘神庙？”
银澜一愣，这是什么不着边际的奇怪话题？但自己还有别的话想问，于是匆忙答道：“万年前有上百座，如今没改造和破坏干净的遗址大概七八处。”
答完马不停蹄地接着问：“为什么会有魔族，是从前没灭干净，还是新出现的？”
“上古种族怎么新出现？大战时残存的余孽罢了。那七八处遗址你都去过？”
“我自然去过，这个跟魔族有什么关系吗？”
南殇摊开手掌，一幅四海八荒的虚拟路线图腾空出现：“没关系。位置给我。”
银澜没动：“你为什么要找我主上的神庙？你想干嘛？”
南殇不愿意告诉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想最先见到逍遥的私心，只淡淡道：“晖夜还救吗？”
“你……！”银澜想破口大骂，死老鬼救自己的统领，也好意思拿来威胁别人？
怒目圆睁了好一会儿，脏话在喉头转了八百个圈，又掉头回了肚里。
可恨！像他那种无牵无挂，又不要脸皮的东西，怕是真好意思。
左右也就是几个废墟的遗址，他还能翻出宝贝来吗？
银澜心不甘情不愿地指出了神庙所在，南殇看着，没做标记。
这几处位置他都知道，从前也去过，其中还不包括自己曾为逍遥建造的那处。
“没有别的了？”
“应该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南殇点点头，银澜都不知道的地方，想必逍遥自己也不知道，糊涂灵兽糊涂神君，如果他真能转世回来，不知道会否聪明一点。
银澜眼看着南殇莫名其妙开始上扬的嘴角，不禁后背发凉：“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拦在南殇跟前：“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抓走晖夜的很可能是魔族！魔族诶！他们是杀不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南殇单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提溜到一边：“你太吵了。”
“那你倒是跟我说啊！你说你在想什么？没有神族的净化之力，也没有能破除邪祟的神器，你打算怎么克制他们？
我去过恶龙渊了，那里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兽，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魔物吧？你能封一个，你能封一百个吗？要是一千个呢？”
南殇停步，十分不耐烦地问：“你的建议呢？”
“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就闭嘴。”
“不是，你得跟大家商量，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南殇觉得好笑：“谁能帮我？你吗？”
银澜一顿，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未加掩饰的轻慢，自己怎么了？自己好歹也是银月狼王！
不过比起愤怒，更先到来的是无奈。
“我、晖夜、你的万千鬼众，还有各个可以联合的种族，你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呢？还是说，你乐得再看一场大战，再收一次渔利？”
“咔嚓——”
南殇碾碎了脚下的荆棘。
银澜感受得到他蔓延的火气，可自己说的是事实，他不就是个唯利是图的野心家吗？
于是耐着性子想跟他分析利弊：“魔族生性残暴，完全不受控制，你别以为可以利用他们排除异己……”
南殇闭着眼，默念了三遍：他是逍遥的灵兽，是逍遥唯一留给自己的活物。
然后一拂袖，踩着移形换影步瞬间飘出去老远。话不投机，躲个清净。
银澜怒气冲冲地跟在后面，“你又这样，话不说清楚就跑！”
前方传来南殇的回复：“不是要救晖夜吗？你磨磨蹭蹭，连收魂都赶不上！”
正南五里，十几人粗的古榕树隔很远就能看到，繁茂的枝叶足足延伸至几百米开外。
同样醒目的，还有树下冲天的红光。
红光中央藏匿着模糊的人影。
“是晖夜。”银澜一下便认出来，但不敢轻易向前，只低声与南殇商议：“要不我先上，你看准时机救下他？”
南殇注意到以红光中央的晖夜为中心，周围土地上的石子摆放很奇怪，像是某种隐藏的法阵。
他悄悄灌了一把灵力，灵力穿梭无阻，却也不能令地上的石子移动分毫。
银澜看着远方似无知觉的晖夜，急道：“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先上吧，到时候见招拆招？”
南殇没阻拦，算是默认。
于是银澜站在最外围一颗石子旁，试图干扰中间红光对晖夜的束缚。
刚一出手，背后便传来利器的破风声，他本能地先转身、再后退，眼前掉落半根碎裂的钢爪。
尚未看清形势，一股带着恶臭的血腥味就迅速弥散开。
南殇右脚踩着一具黑雾环绕的身体，左手攥着刚拧下来的半只胳膊，气定神闲地抖了抖袖口的黑血，冲他一扬下巴：“踩到法阵了。”
银澜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右脚已经踏入了石子范围内。
霎时，所有石子所在的位置统统冒出血红的光柱，这座遮天蔽日的古榕树开始剧烈颤动。
它的每一根枝桠都化作了喷着火焰的毒蛇，每一个叶片都似闪着锋芒的尖刃，齐齐追着南殇和银澜扑杀而来。
银澜双手合十，淡青色的光圈自脚底升腾而起。
光圈内有星月影像交织，巨大的弯月上行，下方无数闪着银光的繁星与四面八方的暗器毒蛇相撞，铮鸣声响彻云天。
火光如雨水一般下落，又尽皆被青月的光辉吸收，宛如灿烂的血色流星雨。
银澜的额头渗出汗珠，余光却瞥见南殇抱着胳膊闲在一旁，气得大骂：“我去你二大爷的死老鬼！你是来看戏的吗？”
南殇笑道：“传说中的星月之法，万年前没注意，如今看来，确实当得‘绚烂优雅’一词。”
话音未落，榕树之上，簌簌落下无数黑影。
银澜咬牙：“屁话少说，你倒来一斧头啊！”
于是，地面的沙石飞扬，一切杂乱的喧嚣仿佛沦为了画外背景，只见大地崩裂、泥土陷落，继而一声沉厚苍莽的古刹钟声振荡而来。
无光、无影、无形，却令漫天飞舞的碎刃流光轰然坠地，刚刚落地的黑影齐齐被拦腰截断，喷射的鲜血糊了银澜满身满脸。
银澜愤然抬袖，擦干净两只眼睛，瞪着背后拿他挡这漫天血雨的南殇，“你故意的。”
南殇勾勾嘴角，杵在地上的巨大铜斧闪过一抹狡黠的紫光，“许久没用，斧头钝了，拿他们磨磨。”
“你大爷。”
没喘两口气，榕树树干中间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包裹着晖夜的红色光柱随即被吸入漩涡之中。
银澜见状，来不及思考，跟着一头扎了进去。
南殇犹豫了半秒，没拦住，但漩涡也未消失，仍旧在树心中央，挑衅似的等着他。
南殇看出来了，这颗树的位置，直直往下三千里，正是他封印赤霄的那根铜柱所在。
他待要将树连根拔起，忽然，地面所有狼藉，以及挣扎蛄蛹着的许多半截黑影统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洁净的白光，远处与天相接的山峦翠木也逐渐褪成灰白色。
满目苍茫之间，一个金色的影像缓缓靠近。
金色倏而又蜕变成斑斓的七色，流淌在某件飘逸的神袍之上。
“久违了，冥王殿下。”
南殇把拳头攥得死紧，也止不住此刻轰鸣的心跳声。
他知道是幻境，可他实在太期待这场相遇了，于是沉静片刻，还是朝前迈了半步，嗓音里压抑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逍遥，本座悔了。”
＊
[小剧场之南殇的手机。]
当南殇迈入那片白光之后。
惨烈的战场又恢复原状，遍地的残肢脓血不堪入目。
不远处，零星几个黑影缓步而来，黑雾褪去，三四双锃亮的皮鞋，上方是干净的白大褂。
一个声音说：“他还是很强。”
另一个评价：“他一直很强。”
“天岚幻境未必困得住他。”
“我知道。”回答者低头，弯腰从大地崩裂的缝隙中，用两指夹出一个碎屏的手机。
一番灵力流转，手机屏幕亮起。
图库里，是康洺的画册照片。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叫“白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