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殿下，你越界了》月影和光

59、救人！ 我甚至还不

　　是了，白怿也有这样的感受，就像……新的灵魂装进了旧的躯壳。

　　他又想到诡蚀，可是诡蚀之术的限制就在于，它只能对亡灵施行，对尚有意识的主体无法生效才对，但那个奇怪的图腾……

　　“你在想什么？”季医生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你听说过……”白怿想问图腾和诡蚀的事情，但稍加犹豫后，还是话锋一转，“你是医生，又不是患者，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医院的情况？病人痊愈不是好事吗？”

　　季医生叹口气，道：“正因为我是医生，才会对自己的患者格外关注，我不想整日做些无用功，我想知道这些病症背后的真相。”

　　白怿又问：“刚刚那个闪光的图腾你也看到了，这在人间应该属于灵异事件吧？你不觉得很震惊吗？”

　　季医生抿着嘴唇笑了笑，“世间不止人类一个种族，这个事情我很小的时候就听我爷爷说过。

　　你应该还想问，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吧？其实在医院活动室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可以随口报出彩票球的号码。

　　人间也有玄妙的占卜之术，但大多费尽心力，只能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不一样，你不像是在预测，你在控制。那串彩票号码，你不是提前看见了才报出来，是因为你报出来，它们才存在。”

　　他这段话，听得白怿都发懵，是这样吗？

　　然后这个季医生凑上来，神秘兮兮地问：“所以，不如你先回答我，你是人类吗？”

　　白怿的心脏“咯噔”一下，随即指着屏幕上的小红点，“它怎么不动了？”

　　“你别岔开话题，怎么只许你盘问我，不许我盘问你吗？”季医生不满。

　　“不是，它真不动了！”

　　屏幕上，闪烁的小红点的确不再前进。

　　“糟糕！不会发现我们了吧？”季医生慌道，赶忙拉着白怿又躲入树后，幸好，这医院开在山林间，到处都是掩体。

　　小红点也没有往回查找的迹象，于是白怿猜测：“可能是到他的目的地了。”

　　于是二人小心翼翼地挪动，挪两步换一棵树，继续向红点方位靠近。

　　没走两步，一阵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血腥味的来源方向和小红点一致，白怿顺着就发现了被吊在半空中的康洺。

　　康洺腹部被划开一条细长的伤口，血液正滴滴答答往下落。

　　徐岩站在他旁边，闭眼在念什么口诀，那些下落的血液就像受了指引，在地面上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图腾——牛角怪物图腾。

　　最后一笔牛角刚要完成，血液突然受到某种外力阻碍，忽地偏移了方向，原本隐隐冒着红光的法阵顿时暗淡下去。

　　徐岩猛地睁眼。

　　霎时间，树林的四面八方钻出来好多身着病号服的人，都是之前病愈出院的患者，他们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洒歪的血点。

　　榕树背后，死死拽住白怿的季医生：“你干什么啊！我说了看看情况先，你这不是暴露了吗！？”

　　此时心急如焚的白怿：“他快死了！康洺快死了你没看见吗？”

　　季医生腾出一只手，拼命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一会儿挂那儿要死的就是咱俩了！”

　　白怿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正因他焦躁的心绪而不断翻腾，他握紧拳头，说：“我觉得未必，你藏好就行。”

　　病号服们此刻也缓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季医生拉不住白怿，眼瞅着他从树后迈步出去，指尖亮起盈盈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首先便投向康洺，将他从半空中放下来，那些人见状也不再伪装，一个个抬起手臂，数道黑雾飞速将白怿缠绕。

　　黑雾导致视线受阻，而且白怿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崩裂，无数怪异又尖锐的叫嚣声在耳边肆虐，导致他无法平心静气。

　　“小心背后！”

　　季医生微弱的呼喊声掺杂在怪叫之中，白怿敏锐地捕捉到，随即闪身，血红的刀光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白怿明白，这一嗓子必然会导致季医生的暴露，如果自己不能立刻解决这些麻烦，那无疑会多害一条性命。

　　于是他默念冥界的静心口诀，在黑暗之中一千多年的生活经验也促使他很快冷静下来。

　　广阔的识海之中传来一句话：“恶鸣之阵，破源头，不破虚妄。”

　　这是一句平和温润的嗓音，上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和宋远在破旧的楼道里。

　　“逍遥神君？你是逍遥神君吗？”白怿问道。

　　无人应答。

　　没时间纠结，白怿屏住杂乱的呼吸，把这万千怪叫声当作冥界地狱常见的魂魄哀鸣声，精力重新聚集到黑雾之外。

　　这次，掌心的金光精准落在正欲抓捕季医生的“患者”手臂上方。

　　像是被剧烈灼烧一样，这名“患者”猛地收回手臂，紫红色的血液黏黏哒哒顺着身侧流淌下来。

　　他像是极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待白怿的又一记攻击落到他身上，致使他单膝跪地，胸口闷痛，接着吐出一口浓血来。

　　他，以及他的伙伴们才勃然大怒，撕碎了病号服，露出身上鲜红色的古怪纹路，同时浑身开始冒黑气，手臂前端生出钢刀似的尖爪。

　　黑气将他们的身体淹没其中，成了一个个黑影，总共六七个，齐齐向白怿攻来。

　　白怿此刻刚从浓雾中脱身，听到一句季医生的嘶吼：“快接着！”

　　然后一个铁片样式的东西朝自己飞来。

　　他接住，定睛一看，是一把生了锈的匕首。

　　“你行不行啊！？这就是你做的准备？铁棒都比你这个锈刀强吧！”白怿一边吐槽，一边认命地拿它刺向最近的黑影。

　　“这……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说是什么神器，你凑合着用吧！”

　　被刺中的黑影停顿片刻，意识到自己毫发无伤，又亮出闪着银光的钢爪朝白怿挥舞而去。

　　白怿躲得狼狈，不禁喊道：“神你爷爷个老鬼！！！”

　　季医生自顾自嘟囔：“有总比没有好，你骂他老人家干嘛？”

　　此时，在地上晕了半晌，刚刚醒转过来，尚在迷糊之中的康洺喊了一声：“血……”

　　“你说什么？”白怿问他，一分神，被一记尖爪划伤了后背。

　　那钢爪极长，白怿甚至能听到爪尖和自己骨头刮擦时那令人牙酸的声音。

　　比疼痛先来的是全身发软的无力感，他瘫倒在地上，灵力明显开始断断续续，周身的金光也闪闪烁烁。

　　“用你的血……”康洺挣扎着撑起半个胳膊，用已经嘶哑的喉咙拼命呐喊：“你的血……开刃！”

　　尾音未及消散，三根钢爪穿胸而过，白怿眼睁睁看着他流尽最后一点鲜血。

　　他抬头，发不出一丝声音，嘴型一张一合，然后拱手，对着白怿，端端正正行了一个道士的叩拜之礼。

　　只是那颗头颅，拜下去，就没再起来。

　　白怿握紧了手中生锈的匕首，或许是一时福至心灵，或许是情急的本能习惯，总之他攥着匕首，在自己身侧被血液浸染的土地上划过一道。

　　刀身染了他的血，锈迹竟迅速退去，一道耀眼的白光随着刀尖运动的痕迹，接连贯穿三道黑影。

　　白光所至，黑雾消散，那些东西发出令树木震颤的咆哮之音，整座山谷似乎都在震动。

　　但仍然无济于事。

　　被匕首贯穿的黑影们顷刻间便化作一滩酱紫色的肉泥，散发出诡异的恶臭味。

　　白怿死死咬住嘴唇，撑着一口气，一刀一个，又接连命中两个，剩余一个见势不好转身欲逃，被季医生使阴招绊了一跤，还没等跌倒便先成了另一堆肉泥。

　　白怿力竭，瘫倒在草地上。

　　季医生慌得不知所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好几圈，才想起给白怿包扎伤口。

　　白怿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这破布条，就别……白费功夫了，我还死不了，劳烦……帮我挪远点，这东西……太难闻了……”

　　于是季医生塞住鼻子，手忙脚乱地给白怿拉到一旁，让他靠着树干歇息，又将康洺也一并拖过来，用他那把祖传的神器匕首在一旁刨土。

　　白怿仿佛能感受到那柄匕首的委屈，缓了几口气，等后背伤口的痛感麻木一些了，就抬抬手，用术法替他刨了一个大坑。

　　这个季医生真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见过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此刻还能背得动康洺的尸体往坑里埋。

　　白怿怅然地看着他忙活，不明白为何仅仅一个晚上，会发生这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白怿开口，季医生就停下动作，等着听他说话。

　　“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白怿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恼怒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到，为什么不在白天听到季医生的话时就答应和他一起蹲守，为什么要告诉南殇逍遥神君的事。

　　如果南殇不走，康洺可能就不会死。

　　但归根结底，都是自己太差劲了，判断力不够、勇气不足、法术也很烂……

　　“你已经够厉害了。”

　　季医生看他明显沉浸在沮丧之中，出言安慰道：“至少你救了我，还有你自己。你还阻止了他们的计划，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计划，但你一定功不可没。”

　　白怿看向地上未干涸的血迹图腾，脑中忽然冲出一个念头：

　　什么是海底？海底是风暴中心，是海啸源头，这里也一样。

　　这里不是治疗疾病的医院，这里是生产怪物的工厂！

　　出院的不是病愈的患者，而是完成生产的怪物！那些看似是怪物的重症患者，其实才是受了邪术侵蚀的人类！

　　这个念头一起，便发了疯似的激荡着白怿的心魂。

　　宋远曾说，和他交易的老太太在完全变成怪物之前，拥有一双真相之眼，能看出自己鬼族的身份。

　　所以，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尚在重症期的李静静就爬过自己窗户，让自己快跑，还曾定定地看着自己，说：“你是鬼”。

　　今晚也一样，那个拥有蜘蛛技能的男人明明可以单独行动，却偏偏要来爬自己窗户，引诱自己和他一起走。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能帮上忙！他是来求救的！

　　他们……每一个拼命逃跑的重症患者……都是在求救！

　　李静静失败了，徐岩也失败了，所以他们变成了如今这样，看似衣冠楚楚，实则才是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的怪物！

　　那么康洺……

　　“不对。”白怿忽然说。

　　“什么不对？”季医生望着他。

　　“康洺不是重症患者。”白怿忍着伤口撕扯的疼，坐直身子。

　　“既然专门开了家精神病院，说明变成怪物不是仅凭一个血阵就能做到的，它需要一个完整的流程，否则养这些病患干什么？可康洺不是重症患者，他不满足条件，他们为什么要拿他画阵？”

　　季医生眨着眼睛捋了好久，似乎才捋明白白怿的意思，刚刚的血阵，恐怕徐岩也经历过一次，而且这就是导致徐岩从“杏鲍菇”变成黑影凶手的罪魁祸首。

　　于是季医生试探性揣测：“有没有可能，康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他们要灭口，所以加快了进程，想赌一把。成了就是成了，不成，反正也是要他的命？”

　　白怿不得不承认，季医生说的有道理。

　　想着康洺之前不愿意相信季医生的理由是：他是医生。

　　于是白怿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家医院里其他的医生，他们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见倒是见过。”季医生挠头，“但是我刚来不久，而且他们都很高冷，几乎不和我交流。”

　　白怿沉默地坐着，灵力流转慢慢顺畅一些，后背的伤口也逐渐有愈合的迹象。

　　他问季医生：“经此一遭，你还愿意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