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试探 和怪物做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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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怿摇了摇头，掐一把自己大腿，疼痛像死机一样，好久才迟钝地反馈给他一丝酸麻感。
“或许……这已经算保养得不错了？”白怿心不在焉地解释，“我这几天也不出门，多数时候都在床上躺着。”
南殇听罢，微微蹙眉，漆黑的眸子半眯着。
一只胳膊搭上白怿肩头，然后，趁他不注意，一缕金光从南殇掌心悄咪咪钻入白怿体内。
之前通过折叠通道来到人间时，南殇就发现白怿的魂魄被修复过，当时未及深究，如今细细探来，更觉得疑惑。
亡魂入冥界，若功德足够，且愿意留任鬼差，需签字画押。契约既成，便会在体内生成一圈可校验的护体符文。
这符文属地气息极重，简而言之，就是阴气浓烈。
鬼差们的魂魄常年被其环绕，难免受到影响，会比寻常魂魄更难入主人体。
即便成功了，一旦周身气息压制不住，对人体的侵蚀也会非常严重。
附身在活人身上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陆一鸣”那具空壳壳？
因而一两日的估算，已然是预留了时间的结果，照理来说，此刻白怿这具身体，早就无法维持正常行动，更别说保持得体的样貌了。
南殇的金光在白怿体内细细绕过一周，发现他身上的鬼气稀薄得如同初入酆都。
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魂魄之上明明印有符文，南殇却感应不到这符文的效力，好似——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冒伪劣产品。
难道也是因为魂魄受损，曾经被修复的原因？
可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恰恰就是这匪夷所思的魂魄修复之法。
以南殇几十万年的阅历，所见过的修魂之术多是将破损的大片魂魄拼凑粘合起来，很容易便能摸清楚修补纹路。
白怿这种……却完全没有修补痕迹，但他的魂魄确实十分脆弱，倒像是，将原本的一切燃为灰烬，又从头开始一点点成长、塑型……简直闻所未闻！
两人的思绪各自翻涌间，突然“哗啦——”一阵激烈的锁链晃动声，猝不及防地撕开沉闷的气氛。
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你……”
白怿和凭空出现的宋远面面相觑，两人皆开口吐出这个字，又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南殇却没什么顾忌，他站起来，笔直挺拔的身姿截断二人的目光交流。
“来和里面那东西做交易吗？”他抱着胳膊，慢条斯理地问。
当然是在问宋远。
而宋远只惊诧了一瞬，便坦然地点点头，似乎对他二人的出现并非毫无预料。
“交易？你跟那怪物能有什么交易可做？”白怿耐不住，也从南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宋远还没开口，便被倏然而至的玄铁一般的指骨扼住了喉咙。
奇大无比的力气，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而且脖子上这冰凉的触感，即便紧绷的身体不断升温，似乎也无法传递哪怕一丝热量。
“南……南老师，你也太激动了。”
宋远的脸憋得通红，握着南殇的手腕扯出一个苦笑。
白怿眼前乍现刚才那怪物被生生捏断颈骨的画面。
不由得眉心一跳，迈着不灵便的双腿大步向前，紧紧拽住南殇的手腕。
“南殇，南殇！你先松手，你也说过，他是人类，不妨听他解释解释？”
宋远额上青筋尽显，眼白上翻，好险就要晕过去。
“南殇！”白怿急得脑门上都开始冒汗。
南殇才徐徐收回手，递给白怿一个无辜而抱歉的眼神，“保险起见，试试他的攻击力，又吓到你了？”
白怿把嘴里的脏话憋回去，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冥王真是害鬼不浅，劳烦你以后下手有点分寸！”
南殇弯着嘴角，乖巧点头，退至他身侧。
宋远则弓着身子，猛烈地咳了好一阵，才缓上来些许。
白怿想起自己刚喝过的热水。
于是把墙边那只空杯子捧过来，瞪着圆溜溜的两只眼，一言不发地望着南殇。
南殇无奈地叹口气，接过杯子左手倒腾到右手，给他变出半杯水来。
白怿一摸，是凉的，也懒得再计较，匆匆给宋远递过去。
宋远扶着墙，一点点把那杯水喝得见底，又舔舔嘴唇，才扯着嘴角缓缓开口。
“是那东西找上我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夜深人静的图书馆后门。
那时候，这东西还不能算是怪物，虽然神神叨叨，满口胡言乱语，但她确实是个人形。
一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者，浑浊的眼里满是红血丝。
宋远以为她是图书馆新来的保洁，看着精神有些问题，正准备绕道而行。
这疯子却生猛地扑过来，用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宋远的裤脚。
“我主保佑……邪祟显形……勘破虚妄……魂魄永生……”
她看着弱不禁风，力气却不容小觑，宋远挣扎半天仍无法脱身，四周除了不停叫嚣的夜风和装聋作哑的路灯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老婆婆，你缠上我可没用，我是个不怕死的，恐怕会比你先入地狱。”宋远累了，索性坐在路边歇会儿。
这婆婆的眼珠机械地平移了几个来回，突然换了话术。
“我有……好礼相赠。”
“什么好礼？”宋远问道。
婆婆苍白而颤抖的唇缓缓上扬，半点都不慈祥，诡异极了。
“予吾所需，赠尔所爱。”平静浑厚的嗓音，竟不像是出自她口。
“所以她要的，是那对袖扣？”宋远的故事讲到这里，南殇突然问。
宋远点点头。
“那你呢？你要的是什么？”白怿也很好奇，因为他觉得宋远不像是很好哄骗的人，“你为什么会相信她呢？”
“这不重要。”宋远笑道，“总之交易没成，我来找她退货，可她不见我。”
“这很重要！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是……”
白怿说话的同时拼命忍住反胃感。南殇余光瞥见他不自然的状态，替他温柔地抚摸后背。
宋远见状，默默把头扭开，这恼人的暧昧！
“是怪物对吧？我知道，上次来从门缝里看见了。”他淡淡道。
白怿一愣，“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她所谓魂魄永生的代价吧。”宋远耸耸肩，好像对此没什么兴趣。
阻隔怪物的铁门之后，听不见任何声响，于是宋远指了指这扇门，问南殇：“它是死了吗？”
南殇不置可否，只轻轻替白怿拢了拢耷拉的衣领，被后知后觉的白怿皱着眉“啧”了一声。
宋远当南殇这是默认了，露出惋惜的神色：“那真是很抱歉。”
他对白怿说：“你的那副袖扣，没办法还给你了。”
所以，他所谓的退货，是来问这怪物讨要那副袖扣吗？
白怿死死盯着他的脸，到这种时候，仍旧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惺惺作态的架势。
这个人类总是很奇怪，时而疯狂，时而和善，明明满口谎言，却好似藏着颗真心。
是他太善于掩藏，还是他本就如此矛盾？
白怿忍不住问宋远：“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如今已经读过陆一鸣的日记，对他们之间的故事能摸出个大概轮廓。
宋远喜欢陆一鸣，而陆一鸣其实也迫切地需要一份肯定，可偏偏宋远给出的这种情感，是陆一鸣无法接受的。
于是他们一个想死死攥住这份牵绊，一个却又狠心绝情地想推开。
“你曾经要杀我，对吧？”白怿选择开诚布公，单刀直入，“这是你原本要和那怪物做出的交易吗？”
宋远目光微怔，可能没料想会收到如此直白的问话。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一道凛然的杀意，他控制着不停颤抖的指尖，垂着眸子无奈地避开所有视线交流。
“我说南老师，你刚才不是试过了，我真的不想伤害他！”
白怿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还抱着胳膊安静站着的南殇。
南殇收回他狩猎一般尖锐的目光，笑眯眯地同白怿打了个哈哈，被白怿伸着胳膊一把扒拉到了身后。
“你猜对了，原本是想杀你的。”宋远回应，“因为你真的好难杀！所以……”
他摊开手心，念出一句古怪的咒语，手心上赫然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白怿还来不及细看，这雾气就被一道金光打散。
“问它借了一点力量，不过没派上用场。”宋远甩甩被金光灼烧到的手，坦然说道。
“为什么……没派上用场？”
“没有为什么，又不想杀了。”宋远说。
“那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们的？”
白怿是指他为什么不好奇自己和南殇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南殇又哪里来的术法。
白怿已经准备好如实相告了，可宋远却打了个哈欠。
“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只会关心自己的事。”
宋远摆摆手，又道：“我想回去睡觉了，如果你们可以放我离开的话。”
“话都没说清楚，恐怕……”南殇不准备让他走，但还没说完，胳膊就被白怿拽住了。
“那你先去睡吧。”白怿说。
宋远笑笑，冲他摆手：“再见，陆一鸣。”
白怿看着他往走廊深处走，手心上那团黑气又出现了，不一会儿，他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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